梁其聲走了進來:“陛下。”
建安帝道:“除了周懷瑾,今天可還有其他人要求見朕?”
梁其聲想了一下才回道:“陛下,早些時候慶和宮灑掃的一個小太監曾過來傳話,說六皇子想求見陛下。”
建安帝道:“你說巧不巧?前頭周懷瑾才說孟觀棋的卷子不見了,後頭就有慶和宮的人來求見,你說這是剛好碰上了還是有意為之?”
梁其聲不敢回話,難道陛下懷疑偷卷子的人是六皇子?
建安帝道:“行了,別在那裡瞎琢磨了,是不是他去一趟慶和宮不就知道了?帶朕過去吧。”
這可是六皇子囚禁了近十個月後的第一回 ,建安帝明確表示要去見他。
梁其聲心下一緊,馬上俯首稱是,安排了轎輦把建安帝帶到了慶和宮前。
守宮門的太監看見建安帝,嚇得跪了一地。
建安帝看也沒看他們:“把門打開。”
於是,緊緊關閉了近十個月之久的慶和宮宮殿正門終於打開了。
六皇子帶著雙喜在殿前給建安帝行禮:“兒臣參見父皇。”
建安帝靜靜地打量著六皇子,近十個月不見,他長大了許多,也瘦了許多,下巴上有沒剃乾淨的青色胡茬,身上穿著素色的常服,袖口磨得發白掉線,衣服上就連暗紋都沒有。
建安帝的心突然就刺痛了一下,六皇子是整個宮裡最愛俏的皇子,從小就喜歡花花綠綠的東西,去上書房上學也要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在他小的時候,建安帝不止一次跟皇后調侃過他投錯了胎,如此愛俏,該是個公主才是。
但誰能想到他會用五顏六色的毒石去害太子的孩子呢?
他被關了十個月之久,又過了個年,今年已經十七歲了。
印象裡那個愛笑愛撒嬌的惹人憐的孩子,如今卻穿著一身渾身毫無紋飾,袖口還磨破了的衣裳站在他的面前,雖然笑容滿面精神看起來尚好,但建安帝感覺自己的心仿佛被密密麻麻的針扎得發疼。
不過是見他穿了一身不鮮亮的衣裳他就已經心疼了,若真按律法來辦,把他貶為庶人流放苦寒之地,他又怎麽舍得?
六皇子笑道:“許久不見,父皇頭上的白發又多了些許,父皇也許久未見兒臣,不知道兒臣在父皇眼中可有變化?”
建安帝凝視著他,許久才吐出三個字:“長大了。”
六皇子笑得更開心了:“父皇可還記得,兒臣今年已經十七歲了,不正是長大了麽?”
他的笑容還是那麽天真無邪,仿佛那個曾經手沾鮮血的惡童跟他毫無關系。
建安帝揮揮手,示意身邊的人都下去,隻留下梁其聲在身邊。
六皇子指著院中的一個石桌道:“幽禁的歲月難熬,兒臣喜歡上了下棋,成日無事便與雙喜對弈一局,父皇可有興致陪兒臣下一盤?”
建安帝默默地點了點頭,父子二人,一人執白,一人執黑,開始對弈起來。
黑子白子漸漸鋪滿棋盤,建安帝忽然開口道:“以前你總是不願學圍棋,覺得黑子白子顏色太單一,不華美,沒想到今日也能跟朕對奕了。”
六皇子在棋盤中放下一個黑子:“以前那是可以選擇,否則誰願意拿這毫無美感可言的棋子在手裡?”
輪到建安帝了,他卻沒有再拿子,而是目光深沉地看著六皇子:“你本來可以有很多的選擇,可以下五彩棋,也可以穿七色衣,是你自己放棄了可以選擇的權利……”
六皇子反駁道:“我真的可以選擇嗎?我想穿明黃,父皇可曾給我這樣的選項?”
建安帝色變,一掌拍在了棋盤上,棋子跳動,瞬間就不成經絡:“你放肆!”
六皇子深深地看著建安帝,跪了下去:“父皇,兒臣的野心全都掏出來放在您的面前了,您罵我,打我,囚禁我,兒臣都毫無怨言,但都是一母同胞所生,為什麽哥哥只是因為比我大十幾歲就能擁有我想要的一切,而我又何辜?只是因為年紀小,父皇母后卻連競爭的機會都不肯給我?”
建安帝厲聲道:“想要這個位置的,不止你一個,你三哥到處籠絡人手與你哥哥一爭,你若真想爭,為何不學他?卻要把手段用在三個無辜的孩子身上?他們才多大,又有何辜?他們也是朕的親孫子孫女!”
六皇子反駁道:“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只要我能取勝,父皇又何必糾結於我的過程和手段?再說了,大武從聖祖開朝到父皇這一代,兒臣自問不是這樣做的第一個人。”
建安帝氣極:“你!”
但六皇子說得沒錯,雖說是自家祖先,可在奪位的過程中也是有許多不光彩的手段,這些事跡就算沒有寫在正史裡,身為帝王的建安帝又豈能不知?
六皇子道:“歷史永遠都是由勝利者來書寫的,哥哥在我未出生前就已經被立為了太子,我若不行此招,又如何能用最小的代價取得勝果?難道父皇想見著我們兄弟兩人兵戎相見嗎?到時又有多少將士百姓血流成河?”
他目光炯炯:“而且,若父皇對哥哥真的那麽倚重又信任,又豈會給空子兒臣和三哥鑽?說到底,父皇不也是不放心、不甘心嗎?”
建安帝不自覺地縮了一下手。
於體察人心這一塊,六皇子似乎有種天生的敏銳,他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全是赤裸裸的對權力的渴望,在建安帝面前不掩分毫:“更何況,父皇真的以為哥哥真的像他表現得這般光明磊落稟性淳良嗎?”
建安帝沉聲道:“你哥哥自是不如你這般長了一顆七竅玲瓏心。”
六皇子冷冷一笑:“父皇真是高看了我又小看了哥哥,長著七竅玲瓏心的我想要見父皇,還得用盡手段偷了孟觀棋的卷子才能引起父皇的注意,而哥哥朝廷內外收買人心做得神不知鬼不覺,父皇還在為他拍案叫絕,從結果上看,到底是我聰明反被聰明誤還是哥哥看似蠢笨,實則大智若愚呢?”
建安帝一怔:“你這是什麽意思?”
六皇子道:“父皇若想知道真相,不妨傳兵部王侍郎前來覲見,一切皆可清清楚楚。”
兵部侍郎王永欽?他是六皇子的人?
建安帝神色陰晴不定,六皇子目光坦然地看著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建安帝思忖半晌,對梁其聲道:“傳王永欽過來。”
梁其聲領命而去,走出宮門口吩咐了一聲,自有小太監跑去兵部找人。
不多時,小太監便領著王侍郎進來了。
王侍郎趕路趕得急,額頭上全是汗,一見建安帝和六皇子便道:“微臣王永欽叩見陛下,見過六皇子殿下。”
建安帝示意王侍郎平身,看向六皇子,六皇子開門見山道:“王大人,本宮之前一直讓你留意太子的動靜,可曾查出什麽事來了?如實稟告給父皇知道,不可隱瞞。”
王侍郎看了一眼左右,建安帝示意了一下,無關人等全部退出宮門之外,無令不得擅入。
王侍郎跪了下來,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啟稟陛下,陛下自那日從城樓上摔下來後,臣已經有兩個多月沒有機會得見天顏,心中有許許多多的話未曾告知陛下,日夜寢食難安……”
建安帝沒空聽他講這些廢話,剛要讓他不要說這些有的沒的,趕緊進入正題,便聽王侍郎石破天驚一般說出一句:“陛下冤啊~!城樓下墜這一劫本不該發生在陛下身上的,陛下卻因太子之故摔傷了頭,更摔斷了腿,以後只能坐在輪椅上,造成這個局面的,全是太子之過啊!”
建安帝不由大怒:“荒唐,朕下城樓的時候太子曾要扶朕下去,是朕高估了自己的體力拒絕了方才從上面摔了下來,你就算對太子有意見也不能這樣冤枉他。”
王侍郎叩首道:“陛下,此劫本就不該發生,陛下本就不該到城樓上去才對,只因錦州炭車進城本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太子編造出來的騙局!他騙過了您的朝廷眾位臣工,哄得您上了城樓,這才會從上面摔了下來……”
建安帝勃然變色,臉色登時像暴雨前黑沉的天氣:“你說什麽?”
王侍郎急急道:“陛下未登城樓前,臣曾經向陛下提起過太子曾經在城南皇莊內囤積了超過十萬斤的炭按而不動,陛下可還記得此事?”
建安帝點了點頭。
王侍郎道:“結果臣還未探出太子要把這批炭當作何用,忽然便傳出錦州城的官道已經打通了,大批的炭薪從錦州北上,數十上百輛車一起入城,場面壯觀,引得全城百姓列隊相迎,陛下才會起了興致要上城樓觀看,這才從上面摔了下來。可是臣回去後越想越不對勁,錦州城與京城之路為什麽早不通晚不通,剛好在臣向陛下說完太子有炭後便一下就打通了,而且第二天馬上就已經運到城門口了,速度怎麽可能如此之快?臣不相信,於是派人前去查探,這才發現錦州路京城之間的路根本就沒有修通,那些傳言從錦州過來的炭,實則是太子囤在城南皇莊的炭,他提前安排車隊裝車,扮作是錦州城的炭騙過了皇上,騙過了朝廷,更騙過了百姓!這根本就不是從錦州城出來的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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