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3章 至人

第1223章 至人

老龍君話音未落，劍已出鞘。

一瞬間，所有暗中窺視此地的神念都隻覺得天地一白，渾渾難以察物，竟是再也感應不到任何景象。

而同樣的景象，落入老龍君的眼中，只剩下了三尺流光，初發如銀漢崩雲，去勢似白虹飲澗，從它的瞳孔中逸散而出，等到回過神的時，那無匹的劍鋒已然直抵它的脖頸，叫它難以再做應對！

『太快了』

直到這時，老龍君都看不清盪魔真人的身影，它的所有念頭都被近在眼前，流光璀璨的劍鋒奪走了。

就是這一劍。

曲澗龍君就是被這一劍梟首，然後所有玄妙斷絕，半點法力都無法運轉，淪為了活死人一般的存在。

『這到底是什麼。』

老龍君從未見過此等凌厲的手段，唯有始終在暗地裡觀察此地的呂陽才能認出，眼底浮現懷念之色。

【不殺劍意】。

曾經讓盪魔真人縱橫仙樞，號稱築基第一的無雙劍意，如今赫然以全新的姿態展現出了極致的鋒芒！

『擋住，必須擋住！』

直到劍鋒逼近老龍君脖頸，只剩下三寸距離的時候，老龍君才終於反應了過來，一身玄妙呼嘯而出！

【東流尊】，【雲漢仙】。

【資同飲】，【不涸川】

【天地根】！

除了被斬首的曲澗龍君無力催動【澗下水】之外，其餘水行果位在這一刻被老龍君全部運轉了起來！

一瞬間，老龍君乘雲駕霧，和之前滄江龍君面對聽幽祖師時的操作一樣，【雲漢仙】逃遁，【不涸川】加持提升玄妙，不過除此之外，他還多用了一道【資同飲】，以此來轉嫁逼近的劍氣之威。

然後他就聽到了一聲劍鳴。

「錚——！」

劍鳴所過，無物不斬，所有玄妙都被憑空截斷，森白的劍光瞬間抹去了天地間其餘沸騰的光色意象。

【皆斬劍意】！

舉霞飛升被打落，不涸川流被截斷，同飲水源被掘開。

三重玄妙陸續墜落，叫老龍君瞳孔中的寒意幾乎蔓延到了極致，原本三寸之距的劍鋒已然縮至兩寸。

生死攸關之際，它立刻轉變玄妙。

「轟隆！」

只見它身後，蕩漾的水光仿佛開啟了一座通往新天地的門戶，將老龍君包裹，要送它脫離此地險境。

【東流尊】！

這道玄妙能生造乾坤，內蘊天地，只要遁入其中，爭取一定時間，它就有把握再施展幾門手段出來。

反敗為勝是不指望了，至少能接住這一劍。

想到這裡，老龍君忍不住咬牙，歸根結底還是此地古怪，天公無法加持，否則它豈會落得如此狼狽？

長劍一往無前。

下一瞬，巍峨的龍軀已然沉入水天一色的乾坤之中，悄然無蹤，隨後那排山倒海的劍光就緊隨而至。

『擋不住！』

老龍君深深吐氣，卻見【東流尊】營造出的小天地被直接斬開，諸多玄妙根本無法落在那柄法劍上。

不過無論如何，老龍君還是爭取到了最寶貴的喘息時間，讓他得以將全部的位格和玄妙集中一點，沸騰的光彩並不濃烈，並不奪目，反而柔和如水，似母親的手掌輕輕撫向那劈斬而來的長劍。

【天地根】！

本就位格奇高的至尊果位玄妙，此刻赫然凝聚【水行】大半的偉力，瞬間抽空了老龍君的全部法力！

霎時間，嬰兒啼哭聲響亮。

原本渾然如一，至純至淨的長劍上，陡然生出了無窮意識，每一縷劍光竟都生出了屬於自己的意識。

「媽媽！保護媽媽！」

「不要殺媽媽！」

無數意識充斥著劍光，即便是破除玄妙的【皆斬劍意】也無能為力，因為這些意識本來就是它自己。

眼看著在【天地根】的加持下，原本恢弘的劍光被分化，其中甚至有部分劍光為了保護自己而反攻盪魔真人，近在咫尺的殺機因此大幅度衰減，老龍君的眼底也終於浮現出了些許放鬆的笑意。

『如何？』

老龍君心中大笑，已然開始盤算起用什麼手段反攻了，最起碼也要將變成活死龍的曲澗龍君救回來。

可下一瞬，他就愣住了。

只因面前的男子非但沒有因為劍光被阻而生出怒意，反而平靜一笑，眼底流露出了暢快淋漓的喜悅：

「.好！」

這一聲笑伴隨著劍音，而在他手中法劍上，【天地根】營造的諸多意識中，一道意象終於浮現而出。

意象剛浮現，立刻呈現出了無邊無涯的光彩，那些被老龍君催生出來，用於干擾劍光的意識，此刻卻仿佛成為了最完美的磨刀石，將這道嶄新意象打磨，冶煉得更加純粹，爆發出燦燦的明光。

咫尺天涯，一穿而過。

「噗嗤！」

劍鋒刺入皮肉，老龍君卻顧不得正在漸漸和身體分離的頭顱，所有念頭都被一道更宏偉的意象籠罩。

恍惚間，他仿佛聽到了一聲感嘆：

『我之一生，修行所悟得劍意有二，一為世尊所賜，名為【不殺】，一為劍君所賜，名為【皆斬】。』

兩道劍意，都是此道絕巔，盪魔真人就是以此證了【劍道】。

然而這是劍君的【劍道】。

不是他的。

『然而不可否認，無論是【不殺】，還是【皆斬】，雖然有道主布局之因，但亦是我由心而發的感嘆。』

仙樞天地，光海眾生，仙修高高在上，要追尋那高渺的大道，凡夫俗子終日碌碌，卻只求一個苟活。

何其不公？

道主高坐【彼岸】，為了自身道途，垂釣眾生，擺布天下，視萬物皆假，唯我獨真，又是何其瘋狂？

這世道，不應是這樣的。

無論是高高在上的仙修神佛，還是身微力輕的凡夫俗子，本質其實並無區別，只是所處的位置不同。

都是人。

『因此我此生所求，不在超脫，不在大道，隻願做一【真人】，也願天下蒼生，人人皆是【真人】。』

明亮的劍光，斬斷了一切。

此刻，唯有劍音鳴天，宏聲滾滾，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然：「持劍不殺，凡業皆斬，心燈一盞照塵寰。」

第三道劍意。

【至人】！

這一瞬間，只有直面這道劍鋒的老龍君感應最為清晰，隻覺得在這一劍面前，他仿佛跌落成了凡人！

『他是故意的。』

『【天地根】催生出的意識成為了他最好的磨刀石，這口絕世的神鋒，是被我自己千錘百鍊出來的』

『他在拿我試劍？』

『他竟敢拿我試劍！？』

驚怒的念頭依舊沒有止息，然而所有玄妙全部喪去，比山川更宏偉的龍首就這樣從穹天上轟然墜落。

同時落地的，還有滄江，淮河，雨肇，陽湖.一劍五命，五顆龍首陸續落地，像是一枚枚玉石，砸得天地震動，水光彌天，一瞬間，【成道隱玄府】外，似有暴怒的雷光在天地間轟然迴蕩。

劍光驟止。萬籟俱寂。

盪魔真人在原地站定，長劍歸鞘，而後目光微轉，看向了不知何時出現在不遠處，同樣抱劍的身影。

大劍宗。

兩個容貌截然不同，眉宇間的氣質卻無比相似的身影，此刻就這樣平靜，不起波瀾地對視在了一起。

下一秒，大劍宗幽幽開口：

「好一口神鋒。」

「恭喜道友，今日之後，元神有望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