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龍門客棧
馬蹄聲遠去。
固原的黑夜冷得仿佛輕輕一碰,便能在空中結出冰來。陳問宗像是撞碎了冰,孤身一人闖進了夜色。
張铮站在驿站後院裏贊歎道:“陳迹,你們陳家總算還有個像樣的人物!”
張夏輕聲道:“大人虎變,小人革面,君子豹變。”
張铮撓了撓頭:“什麽意思?”
張夏笑着解釋道:“王者如虎,氣焰彪炳,可馴服權勢;小人惶惶,沒有主見,随波逐流;君子如豹,無事時隐匿低調,遇事時當機立斷。”
陳迹嗯了一聲:“兄長倒是當得起‘君子’二字。”
話音落,卻聽院中響起“啪”的一聲,梁氏一記耳光扇在王貴臉上。
王貴難以置信:“夫人,您扇我作甚?”
梁氏凝聲道:“你方才若主動去都司府,問宗又何至于以身犯險?你平日裏吃得比其他下人好、穿得比其他下人貴,枉我陳家養你這麽多年,倒還不如養條忠心的狗!”
王貴面色變了數變,最終伏身跪下:“夫人息怒,小人現在就去追上大公子,護他周全。”
梁氏狠聲道:“你護他周全?你憑什麽護他周全?”
王貴起身說道:“夫人,大公子有戰馬,尋常歹人定然截不住他……”
梁氏怒道:“誰讓你起來了?跪着!”
于她而言,丈夫是需要如履薄冰小心伺候的,若丈夫有了小妾,她還需思慮如何争寵,那終究不是自己最最親近的人。
可兒子不同,兒子才是她未來最大的依仗。誰讓她兒子身涉險境,便别怪她翻臉不認人。
陳迹顧不得看戲,他提着刀重新回到驿站中,仔仔細細将驿站一層、二層搜查一遍,确定沒有刺客潛伏其中,這才領着小滿等人在石階處坐下。
梁氏、陳問孝坐在院中石桌旁,他們坐在對面的石階上,彼此泾渭分明。
“喵。”
陳迹坐在石階上擡頭看去,烏雲站在二樓屋頂的屋檐上,正小心的盯着周遭,以免刺客去而複返。
有烏雲在,他才放松了一些心神。
陳迹低聲說道:“不管驅使刺客的人是誰,對方敢毒殺陳家滿門,定是個草菅人命、心狠手辣之徒,與這種人打交道,若不小心些恐怕很難全身而退。隻是,到底是誰,陳家初來乍到便要下此狠手?”
張夏坐在他左側,回憶道:“今日有九人進過驿站,其中五人是驿卒,都毒死了。還有四人,一個中年人,兩個女人,一個老頭,再見到他們,我一定能認出來。”
陳迹轉而問道:“張二小姐,太子以前與邊軍有過矛盾嗎?”
張夏思索片刻:“沒有,這位太子向來與人爲善,做事也務實。早年他剛出府做事,陛下隻是給了一個副學政的官職,令他主持科舉之事。他幫了好些個寒門學子,如今這些寒門舉人也以展露頭角,有的甚至主政一府之地。民間寒門,都對他推崇備至。”
張夏繼續說道:“再後來陛下命他清查私鑄銅币之事,他繳獲私鑄銅币數百萬枚之多,使得市面上缺斤少兩的私鑄銅币爲之一肅。”
陳迹若有所思:“私鑄銅币一事有牽連過邊軍嗎?”
張夏搖搖頭:“沒有,他殺的是一批晉商和浙商。晉商手中有銅礦,自己在山中挖礦、煉銅、鑄币;浙商則幹脆收來市面上的銅錢,将五铢重量的銅錢熔了,又鑄成四铢重量的銅币花出去,無本萬利。”
坐在陳迹右側的張铮,正凍得抱着自己肩膀說道:“大儒們都說太子如璞玉,質樸無瑕,我倒覺得他精明的很。明眼人都知道世家私鑄銅錢已久,但你看太子可曾動過徐家、陳家、齊家、羊家?他心裏有數。”
陳迹笑着說道:“張兄大智若愚,是張大人小瞧你了。”
張铮嘚瑟道:“可不!”
一旁張夏突然說道:“若真要說點邊軍和太子的瓜葛,那恐怕就與福王有關了。福王是陛下嫡長子,早些年立太子之時,宮内傳出消息,說陛下原本打算立嫡長子福王爲太子,也不知怎麽的,後來立了如今這位。而眼下固原都司府總兵胡鈞羨,正是福王的舅舅,福王還有一位輩分極高小舅舅,便是那位老君山道庭的小師叔、欽天監的少年監正胡鈞焰。”
陳迹好奇道:“福王有意争國儲之位?”
張夏搖搖頭:“這倒是沒發現,福王平日裏花天酒地不像是要争儲的樣子。但皇儲之事,誰又說得準呢。”
陳迹疑惑道:“福王背後有胡家,太子背後有誰?”
張夏詫異的打量了陳迹一眼,遲疑片刻後說道:“就是你們陳家啊……”
陳迹:“……”
他見張铮、張夏小滿在寒風裏凍得瑟瑟發抖,起身提着刀進了驿站,用鉗子将屋中炭盆提出來。
陳迹招呼小滿從後廚抱來柴火,在院中升起篝火來。
張铮幸福得想哭:“還得是跟着陳迹啊,到哪都不受罪!”
另一邊,梁氏、陳問孝見篝火旺盛,有心想去取暖卻放不下臉面,隻得凍着。
正當此時屋頂的烏雲忽然豎起耳朵,低低的喵了一聲。
陳迹豁然起身,手中緊握鲸刀。
有人來了,但烏雲隻聽到聲音,沒見到人。
張铮見陳迹起身,當即緊張的從篝火裏取了一支燒到一半的木柴,緊張問道:“刺客回來了?”
陳迹不答,隻是用左手大拇指緩緩推開刀颚,露出一寸雪亮的刀身。
呼吸。
陳迹的呼吸從急促到平緩,越來越緩。
他不知道刺客來了多少人,又是什麽實力,隻能低聲叮囑道:“躲在我後面。”
小滿詫異的看了自家公子一眼,而後拉着張铮與張夏,老老實實站在陳迹身後。
驿站裏靜悄悄的,仿佛什麽都沒發生。
下一刻,驿站裏傳來吱呀幾聲,似是有人撬開了木頭窗戶,位置恰是人字房通鋪的方向。
陳迹随之緩緩轉身,手中刀柄始終面對着聲音來處。
仿佛他刀柄與那聲音當中有一根無形的線,越崩越緊。
正當那根弦将要崩斷時,卻聽驿站内有人突然發出凄厲的嘶嚎:“大哥,這這這,這有好多死人,流着血淚!”
陳迹一怔,不是刺客?!
他立刻動身朝晦暗的驿站裏沖去,穿過走廊,來到人字房門前一刀揮出,已被關閉的房門乍裂!
房門豁然洞開的刹那間,陳迹目光穿過木屑,看見通鋪對面的兩扇窗戶敞開。月光照進來,幾名孩童被血淚屍體吓得癱軟在地。不遠處,一名用圍巾遮住口鼻的年輕人怔在原地。
是白日裏唆使孩童搶奪财物的偷兒!
小偷見到陳迹身影,當即回過神來:“快跑!”
說罷,他如跳水般,朝着窗戶外面飛縱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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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迹跨過幾步趕在小偷躍出窗戶前後發先至,以刀身抽打在對方背脊上,将其拍在地闆上。
小偷應聲趴下,哀嚎不止。他想要撐起身子,陳迹卻踩着他的脖頸,将他重新踩在地上。
三名孩童從袖中抽出刀片夾在手指之間,顫抖着吼道:“放了我大哥!”
小偷掙紮着對孩童喊道:“别動,你們不是他對手……快滾啊!”
然而孩童們沒動,隻是緊張的舉着刀片,進退兩難。
陳迹看了看孩童,又低頭看了看地上的小偷:“白天的偷兒?”
小偷喘息道:“這……這些人都是你殺的?我認栽了,但你放過那些孩子,别殺他們!”
陳迹一隻腳踩在小偷背上,蹲下身子,凝視着對方的眼睛問道:“你們來做什麽?”
小偷半張臉貼在地闆上回答道:“白天你打傷了我們的人,我們來報複你。”
陳迹又問:“怎麽報複?”
小偷回答道:“把你們的衣服全割了,将你們的财物全摸走!”
陳迹平靜道:“沒打算傷人?你這話也隻能騙騙小孩子。”
小偷沉默不語。
陳迹輕聲道:“我問,你答,好好答才能活命。第一個問題,固原最近發生過什麽大事,想清楚了說話,能想起來的全都告訴我。”
小偷趕忙閉眼回憶:“太子來了固原帶着好幾百親衛,身披銀甲威風的很。大家都說他是來查殺良冒功案的,要将胡将軍置于死地。”
陳迹皺起眉頭:“殺良冒功?”
小偷趕忙道:“坊間都這麽說,有人說是邊軍屠了景朝一個村子,割了村裏百姓的耳朵當功勞。還有人說是隔壁天水縣的縣令遭土匪劫掠,下落不明。結果隔了倆月,縣令的耳朵出現在軍功裏,被人認出來了。”
陳迹漫不經心道:“誰能通過一隻耳朵認出原主來?胡扯什麽呢。”
小偷反駁道:“沒騙你,據說那縣令耳朵後面有顆長毛的黑痣,負責勘驗軍功的人恰好是他小舅子,一眼就認出來了!如今他小舅子也失蹤了,不知道是被邊軍殺了還是藏了起來。”
陳迹一怔,對方說得如此笃定,細節、邏輯皆在,難道是真的?
可這固原邊軍怎會有如此大的膽子,不僅與土匪勾結劫掠縣令,還敢拿縣令的耳朵充軍功?
若是真的,這膽子要捅破天了。
陳迹抽出鲸刀,用冰涼的刀刃貼在對方脖頸上:“還有什麽大事?”
年輕人說道:“還有還有,太子來了以後,都司府懸賞一百兩銀子,尋找景朝細作和土匪下落。隻要能幫朝廷抓住細作或是土匪,就能領錢!”
陳迹不動聲色道:“抓住多少了?”
“沒聽說抓住誰了……”
說話間,驿站外傳來鐵蹄聲,那是釘了鐵巴掌的戰馬才能發出的聲響,清脆,爆裂。不出意外,應是陳問宗從都司府搬來的援兵。
陳迹沉默片刻,站直了身子。
他手中倒提鲸刀,刀尖便淩空懸停在小偷的太陽穴上:“我可以放了你,也放了那些稚童,但你還得爲我做幾件事。”
小偷趕忙問道:“什麽事?”
陳迹平靜道:“沒到告訴你的時候,隻是我之後怎麽找你?”
小偷回答道:“你去龍門客棧,給掌櫃的說找‘胡三哥’,他自會幫你遞話!”
“龍門客棧?”陳迹若有所思:“我能信你嗎?”
“當然能!”小偷慌張道:“我胡三哥好歹也是這固原有名有姓的人物,絕不食言。”
“走吧,”陳迹起身擡腳,小偷手腳并用的爬起身子,招呼着稚童一溜煙消失在窗戶外。
(本章完)
第230章 兇手
龍門客棧?
先前梁镖頭曾說,固原有一家客棧神通廣大,乃是文韬将軍舊部所開,可将人送去景朝。
不知梁镖頭所說的,是不是這一家?
陳迹看向窗外,小偷胡三哥領着幾個稚童跑遠,屋裏隻餘下他與數十具屍體,還有窗外傾灑而來的銀白月光。
他聽着鐵蹄聲越來越近,最終在驿站門前停下,密密麻麻的甲胄鐵片摩擦聲響起,上百人在門前翻身下馬。
有人呼喊道:“将驿站圍起來!”
呼喊聲中,張夏沖進人字房,看向站在月光裏的陳迹:“陳迹,驿站外來人了,應是太子的人!”
她看了陳迹一眼,徑直去扯通鋪上的床單。來到床榻前時,她看見流着血淚的屍體,猶豫着停下動作。
可隻是猶豫兩息,張夏便硬着頭皮扯下一張床單來。
陳迹微微一怔,沒看懂她要做什麽。
張夏來到他面前,低頭用床單将鲸刀重新纏起:“我猜你肯定不想引人矚目,這柄刀太乍眼,還是幫你遮住的好。”
陳迹沉默片刻,展顔笑道:“張二小姐臨危不亂、心細如發,佩服。走吧,出去看看。”
兩人來到院中,正看見陳禮欽提着官袍衣擺,匆匆忙忙跑進來:“夫人,問孝?”
梁氏踉跄幾步撲進他懷中,哀婉哭訴道:“老爺您可回來了,若是再晚些,隻怕就見不到我們了。”
陳禮欽咳了一聲:“太子也來了,莫要失了禮數。”
梁氏詫異擡頭,目光越過陳禮欽的肩膀,看向驿站大門之外。
卻見一名身披白色狐掖裘的貴公子迎面而來,二十餘名身披銀色甲胄、肩戴白色鬥篷的甲士,手按腰間長劍緊緊跟随着。
那貴公子頭頂以白玉簪子攏住頭發,唇紅齒白,仿佛畫裏走出來似的。
“太子殿下?”梁氏趕忙從陳禮欽懷中脫離,抹了抹眼淚行了個萬福禮:“太子殿下萬安。”
太子作揖回禮,溫聲道:“陳家嬸子莫要客氣了,今日皆怪我做事疏漏,明知這固原不太平,卻沒有想到提前安排甲士護你們周全。還好幾位無事,不然我隻怕是萬死難辭其咎。”
梁氏見太子給自己回禮,一時間有些受寵若驚:“太子殿下萬萬不可這麽說。”
陳禮欽在一旁躬身行禮:“太子不必自責,誰能想到這固原的兇徒如此猖狂,竟敢暗害朝廷命官親眷?您能親自前來,微臣已是感激不盡。”
陳問孝哭着說道:“父親,此事務必要徹查到底!”
陳禮欽面色一黑:“在太子面前哭哭啼啼的成何體統?學學你兄長,看看他是如何做的?”
太子稱贊道:“問宗賢弟當真人傑,經此禍事還敢孤身一人前來都司府報信,足已彰顯其膽色與魄力。”
陳迹與張夏等人站在院子角落,張铮小聲嘀咕道:“來了好半天,誰也沒去看看那些丫鬟小厮,全都白死了。”
張夏狠狠瞪他一眼:“哥,少說點。”
張铮大大咧咧道:“咱張家、徐家又不怕他!”
張夏壓低了聲音:“你是不打算做官,但你可别連累其他人!”
張铮看了陳迹一眼,閉上了嘴巴。
此時此刻,陳迹沉默不語。
當太子出現的刹那,他體内熔流瘋狂翻湧而起,如同惡虎。
他心髒急促跳動着,心髒泵出的血液從額頭血管流淌而過時的汩汩脈搏聲,宛如熔流的咆哮。
足足十餘息,熔流才漸漸歸于沉寂。
這還是第一次熔流出現如此瘋狂的反應……難道是因爲見到了一國儲君?
正思索間,太子看向院中,他的目光從陳迹臉上掃過,當他看見張夏時,目光微微停頓,而後看向張铮與小滿:“這幾位是……”
陳問宗從後面走上前來:“回禀太子,左邊是舍弟陳迹和他的随身丫鬟,右邊則是張拙張大人的公子與千金。他們二人此次随我等一同前來固原,本意是遊玩,沒想到卻身涉險中。”
太子微微颔首,對張铮、張夏拱手:“我本次領命前來固原徹查殺良冒功案,連累兩位了……”
話音未落,驿站外亮起火光。
衆人回頭,一隊甲士明火執仗而來,狼行虎視。甲士身披藤甲,藤甲上還能看見斧鑿刀劈的痕迹。
是邊軍甲士。
太子身後,二十餘名銀甲親衛拔劍而出,邊軍甲士穿着破舊藤甲,腰刀未拔,腳步不停。
一股屍山血海裏拼殺出來的彪炳氣焰沖天而起,逼得親衛下意識連退兩步。
邊軍站在驿站台階上,太子親衛站在院子台階下,彼此劍拔弩張,火把的火焰不停搖曳,被風吹得噗噗作響。
正值此時,陳迹忽覺胳膊被人抓住,力氣越來越大。
他側目看去,卻見張夏盯着邊軍方向。
張夏嘴唇微啓,細若蚊聲道:“邊軍将領身後的那個人,下午曾來過驿站。當時此人并沒有披挂藤甲,但他右臉頰處有一條傷疤,我不會認錯。”
陳迹瞳孔驟然收縮,他眼神打量過去,那臉上有傷疤的漢子眼神越過其他人,朝院中審視過來,似在尋找什麽。
不對勁。
按驿卒所說,這驿站常年閑置,平日裏連柴火都不充足。
一個邊軍甲士換了便衣悄悄來到驿站,本就不合常理。
若此人真是兇手,未免也太張狂了些。殺了陳家三十四口人,竟還敢大搖大擺的回到此處?
這邊軍到底有何底氣,竟敢如此忤逆一國儲君?
張夏低聲問道:“要不要拆穿他?”
“不可,”陳迹不動聲色回應道:“這裏是邊軍地盤,若真惹得對方狗急跳牆,誰也活不成。更何況,咱們也隻是看見對方來過,沒法證明對方是來下毒的。不要緊張,不要讓對方發現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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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夏點點頭,神色漸漸平靜下來:“明白。”
劍拔弩張的對峙中,太子擡頭看着台階上的邊軍:“諸位來此何事?”
領頭的邊軍将領抱拳回應道:“回禀太子末将聽都司府守卒禀報驿站發生命案,率人前來緝拿兇徒。”
李玄上前一步攔住邊軍:“諸位不必入内,此地有我羽林軍即可。”
邊軍将領聞言一怔,當即手按腰刀,沉聲道:“李大人,我固原都司府統轄三十六千戶所,掌管這一城之地,抓細作、捉兇犯都是我都司府職責所在,還望太子和李大人莫要逾矩。”
李玄手按腰間劍柄,針鋒相對道:“我怎知這是不是你固原邊軍所爲?若此案交予你們,正好給你們毀滅證據的機會!”
邊軍将領面色一變,目露兇光:“李大人這是何意?我邊軍在此戍邊,抛頭顱、灑熱血,容不得你潑髒水!”
李玄冷笑一聲:“是不是潑髒水,你心裏清楚得很。”
邊軍将領怒道:“我們邊軍殺人,向來與景朝賊子白刃見紅,何時用過下毒這麽下作的手段?”
李玄還要再說什麽,卻被太子按住肩膀。
他回頭看向太子:“太子殿下……”
太子緩聲道:“無妨,我來與周将軍說。”
李玄遲疑片刻,退至一旁。
太子擡頭看着台階上的邊軍将領:“周将軍,陳大人初來乍到便遭此不幸,已是駭人聽聞。我回去後定要連夜寫奏折,以六百裏加急送往京城禀明父皇,徹查此事。如今邊軍也有嫌疑,還是避嫌一下的好。”
周将軍神色凝重:“殿下,非是我等有意冒犯天威,隻是我等也擔心有人将此事栽贓嫁禍于我們。近年來邊軍受諸多非議,實在擔不起此等污名了。太子本是來查殺良冒功案的,與此事并無關系何必插手?”
太子輕輕搖頭:“非也,陳大人如今乃是詹士府少詹士,入我東宮官署,他的事自然就是我東宮之事。周将軍,你帶人來圍我羽林軍,難道是想謀反不成?”
周将軍直勾勾盯着太子:“太子不必吓唬我,我周某人屍山血海裏爬出來的,頂天立地、問心無愧。便是到禦前評理,我也不怕。若太子殿下執意不讓我等追查此事,那我等也隻能冒犯了。”
太子看了看兇神惡煞的邊軍甲士,沉吟片刻後說道:“不若如此,邊軍與羽林軍一并追查此事。若邊軍真的清清白白,羽林軍也好爲各位做個見證。”
周将軍眼神閃動,數息後有了決斷:“好!”
太子轉頭看向陳禮欽:“陳大人,這驿站是住不得了,諸位随我一同回都司府吧,那裏還有幾間空院子。”
陳禮欽拱手道:“全憑太子殿下安排。”
太子又看向張铮、張夏:“兩位意下如何?”
張夏回答道:“回禀殿下,我們随陳家一起。”
太子當先走上台階,邊軍甲士紛紛讓開道路。
張铮在後面低聲問道:“要不咱們跑吧?都司府是邊軍老巢,咱們住進去了豈不是自投羅網?到時候天天提心吊膽,飯都不敢吃。”
張夏否定道:“我們若是跑了,定會讓對方心生疑窦,打草驚蛇。”
陳迹平靜道:“若真是邊軍所爲,他們絕不會讓人死在都司府裏的。走吧,此時去邊軍地盤反而最安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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