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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山櫻簪鬢誓泉亭

第七十七章:山櫻簪鬢誓泉亭

次日,凜夜是在窗外清脆的鳥鳴聲中醒來的。陽光透過精緻的窗欞灑入室內,空氣中飄散著行宮特有的、混合了溫泉硫磺與花草清香的氣息。他睜開眼,一時間有些不知身在何處的恍惚。身側是空的,但被褥尚存餘溫。

他撐著坐起身,身體雖有些酸軟,卻並不難受,反而有種徹底放鬆後的舒暢感。寢衣柔軟地貼合著肌膚。他環顧四周,殿內陳設雅緻,與宮中的富麗堂皇不同,更多了幾分山野意趣。

這時,殿門被輕輕推開,夏侯靖走了進來。他已經換上了一身輕便的玄色常服,墨髮以玉簪束起,面容俊美,神清氣爽,劍眉鳳眸間帶著愉悅的笑意,手裡還端著一個託盤,上面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粥與幾樣清淡小菜。

「醒了?」夏侯靖走到床邊坐下,將託盤放在旁邊的小几上,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凜夜的額頭,「睡得可好?朕見你睡得沉,便沒喚你。已是辰時末了。」

「我睡過頭了。」凜夜有些赧然,欲起身。

「無妨,在這裡又無朝會,睡到幾時都行。」夏侯靖按住他,端起那碗熬得香濃軟爛的雞茸粟米粥,用勺子攪了攪,舀起一勺,仔細吹涼,遞到他唇邊,「先用早膳。朕讓廚房特意熬的,最是養胃。」

凜夜看著他專注的模樣,心頭暖流湧動,順從地張口吃了。粥品溫熱適口,清香軟糯。

夏侯靖就這樣一勺一勺,耐心地餵他吃完了一整碗粥,又讓他吃了些小菜,這才滿意。

「今日天氣極好,朕帶你去行宮後山走走,那裡有幾處小的泉眼,景緻各有不同,還有一處據說有些藥用效果的藥泉,或許對你身體有益。」夏侯靖一邊替他擦拭嘴角,一邊說著今日安排,語氣輕鬆,彷彿只是最尋常的夫妻間閒談。

「藥泉?」凜夜有些好奇。

「嗯,當地有此傳說,泉水顏色與氣味與尋常溫泉略有不同,試試也無妨。」夏侯靖笑道,「不過眼下,先讓朕替你梳頭。」

他說著,起身取來玉梳,讓凜夜坐在床邊,自己則站在他身後,如同在宮中無數個清晨所做的那樣,開始為他梳理那一頭如瀑的墨色長髮。動作依舊輕柔專注,充滿珍惜。

行宮的清晨,沒有急迫的朝政奏報等待批閱,沒有絡繹不絕的我工等待接見,只有窗外明媚的春光、清脆的鳥鳴,以及身後人指尖溫柔的觸碰。凜夜閉上眼,全身心地享受著這份難得的寧靜與愜意。

梳好頭,夏侯靖並未急著用玉簪固定。他放下玉梳,信步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院中一株粉白的山櫻開得正盛,枝條舒展,探向窗欞。他伸手,折下一小枝帶著晨露、開得最為嬌嫩的花枝。

走回凜夜身邊,他仔細地將那枝山櫻,別在了凜夜鬢邊的墨髮之中。粉白的花瓣映著他清俊出塵的容貌,蒼白的臉色在花影與晨光映照下,竟透出幾分鮮活的柔光,少了平日的清冷氣質,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靈動與美好。

夏侯靖退後半步,端詳著,唇角微勾,眼中是毫不掩飾的驚豔與讚嘆:「宮中那些匠氣十足的金玉簪環,總覺配不上你。倒是這山野間自生自長的春花,帶著露水與靈氣,與你正相宜。」他頓了頓,聲音低柔,「我的夜兒,這樣真好看。」

凜夜抬手,指尖輕觸那柔軟微涼的花瓣,並未將其摘下。他抬眸,望向夏侯靖,那雙清亮的眼眸裡漾開淺淺的、真實的笑意,如同春水泛起的漣漪,清淺卻動人。

「多謝陛下。」他輕聲道。

「謝什麼,你喜歡便好。」夏侯靖心情大好,牽起他的手,「走,我們去後山。」

用過早膳,略作休息後,夏侯靖便牽著凜夜,只帶著德祿與兩名提著食盒與雜物的內侍,緩步出了沐曦殿,往行宮後山行去。

後山小徑以青石板鋪就,蜿蜒向上,兩旁古木參天,林蔭蔽日,空氣涼爽清新。時值春季,林間各種野花競相開放,點綴在綠意之中,色彩斑斕。鳥鳴聲更加清晰,偶爾還能看到松鼠在枝頭跳躍。

夏侯靖始終握著凜夜的手,步履放得很慢,配合著他的速度。他時而指點路邊一株罕見的蘭草,時而講述某處岩石的傳說,興致勃勃,彷彿卸下了所有帝王重擔,只是一個與愛人出遊的尋常男子。

凜夜靜靜聽著,目光流連於山景之間,清冷的眉眼在自然環境中愈發顯得舒展平和。山風拂過,揚起他未束的墨髮與寬鬆的衣袂,清瘦挺拔的身姿宛如與這山林融為一體。

約莫走了半個時辰,來到一處地勢稍平、有亭翼然的小平台。這亭子看來有些年歲了,木柱漆色斑駁卻更顯古樸,匾額上以行書題著「聽泉」二字,筆力蒼勁。亭側果然有一處不大的泉眼,自山石裂隙間汩汩湧出清泉,匯聚成一個僅容三四人浸泡的小池。池水顏色略顯乳白,與尋常清澈見底的溫泉不同,水面上熱氣蒸騰繚繞,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類似甘草混合薄荷的草藥氣息,與主湯池那股明顯的硫磺味截然不同,聞之令人心神一清。

「這便是那藥泉了。」夏侯靖示意隨行的內侍將帶來的錦緞軟墊仔細鋪在亭中冰涼的石凳上,這才扶著凜夜坐下休息。「雖不知傳說中舒筋活絡、滋養元氣的效用有幾分真,但此泉水溫適中,氣息清冽,泡泡總是無害的。你若願意,稍後可寬衣試試。」他說著,已自然地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池水溫度,點點頭,「正合適。」

德祿已指揮內侍將食盒中的溫熱茶水與幾樣精緻易攜的點心取出,在亭內石桌上擺好,然後便帶著所有人恭敬地退到數十步外的樹下候著,既不打擾二人獨處,又能隨時聽候吩咐。

夏侯靖先倒了杯熱茶,小心地試了試溫度,覺得剛好入口,這才遞到凜夜手中。自己也斟了一杯,卻不忙著喝,只是倚著亭柱,目光越過層層樹梢,望向遠處連綿起伏、在春日暖陽下蒼翠如黛的群山,以及近處山谷中若隱若現的行宮殿宇飛簷。山風徐來,拂動他玄色的衣袂與未束的幾縷墨髮。

「此處視野開闊,心境似乎也跟著開闊不少。」夏侯靖感嘆道,聲音在山間清風中顯得格外清晰,「在宮中,抬頭是四四方方的天,放眼是層層疊疊的宮牆殿宇,耳邊不是奏章陳情便是禮樂朝儀,總覺得連呼吸都被規矩框住了。還是這天地自然,青山綠水,鳥語花香,能讓人暫且忘記那些繁瑣規矩與無窮無盡的事務,喘一口氣。」

凜夜捧著溫熱的茶杯,暖意透過細膩的白瓷杯壁傳來,熨帖著微涼的指尖。他順著夏侯靖的目光望去,但見遠山含煙,近嶺疊翠,春日陽光照耀下,萬物生機勃勃。他輕啜一口清茶,方輕聲道:「陛下肩負天下,宮牆是權柄所繫,亦是責任所在。能於萬機之中,偶爾偷閒至此,靜聽流泉,坐看雲起,已屬不易。」

夏侯靖聞言轉頭看他,鳳眸深深,映著亭外的天光山色,更顯深邃:「這偷閒,若沒有你相伴,於朕而言,也不過是換個地方處理政務,或對景獨酌,實是無甚趣味。」他放下茶杯,走到凜夜面前,竟不顧地上塵土,直接單膝蹲下身,與坐著的凜夜平視,然後伸手,握住他放在膝上的另一隻手。那手微涼,夏侯靖便用自己溫熱的掌心緊緊包裹住。

他的語氣變得異常認真而鄭重,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夜兒,看著這江山,這春色。」

凜夜被他突如其來的鄭重弄得微微一怔,不明所以,但仍依言再次抬眸,望向亭外那遼闊壯麗的山川與明媚鮮活的春景。

夏侯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彷彿要將每一個字都刻入這亙古的山風與潺潺的流泉之中:「這萬里河山,錦繡春色,朕願與你共享百年。不只共享這如畫江山,更要共享這百年光陰裏的每一個晨昏,每一季輪轉。百年之後,你我也不分離,同穴而眠,骨血交融於此青山綠水之間,化作山間纏綿的雲霧,林中相隨的清風,依舊朝夕相伴,永世不離,再不教任何人、任何事將我們分開。」

這誓言來得突然,卻重逾千斤。它早已超越了一般情愛中的甜言蜜語與纏綿悱惻,直指生死與永恆的陪伴,將個人情愛與天地山河、時間流逝融為一體,浪漫至極,也沉重至極。

凜夜渾身劇震,像是被一道無形的閃電擊中,霍然轉頭看向近在咫尺的夏侯靖。對方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此刻沒有半分平日或戲謔或慵懶的笑意,只有前所未有的認真、專注與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深情。那雙劍眉鳳眸中,清晰地映著自己驚愕的倒影,以及身後那片遼闊無垠的山川天地。那目光如此灼熱專注,帶著不容動搖、不容置疑的堅定決心,彷彿已透過此刻,望見了百年後雲霧清風的歸宿。

心臟在胸腔裏猛烈地撞擊著,一下又一下,震得耳膜嗡嗡作響。一股滾燙的熱流自心間洶湧而出,瞬間衝向四肢百骸,所過之處,激起一陣陣難言的戰慄與酸軟,甚至衝擊得他眼眶發熱,鼻尖微酸。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哽咽著,一時竟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共享江山,並肩而立,已是帝王能給予臣子、給予伴侶的極致信任與無上榮寵。而「同穴永伴,化作雲霧清風」……這已不是世俗的權力、富貴或情愛能夠囊括的範疇。這是一種靈魂層面的認定、誓言與歸宿,是將兩人的命運、甚至死後的蹤跡,都緊緊捆綁在一起,融入這天地自然,永不分離。這份情意,太深,太重,太滿。

「陛下……」他終於艱難地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依舊帶著不易察覺的微顫。

「叫朕的名字。」夏侯靖握緊他的手,力道堅定而溫暖,透過肌膚直達心底,帶著安撫與鼓勵。

凜夜望著他深邃的眼眸,那裏面盛滿的期待與深情幾乎要將他淹沒。他吸了一口氣,又輕輕吐出,彷彿要將胸腔裏翻騰的情緒稍稍平復。然後,他極輕、卻極清晰地喚道:「……靖。」

聲音輕若耳語,飄散在山風裏,卻無比準確地落入夏侯靖耳中,直抵心扉。他反手,也用力握住了夏侯靖的手,指尖雖仍微涼,卻帶著同樣不容錯辨的堅定力量。他直視著對方的眼睛,那雙總是沉靜如古井的眼眸此刻彷彿被投入了巨石,波瀾湧動,清亮的眸光中映著對方的身影,也映著自己不再掩飾的動容。他緩慢而清晰地,一字一句道:

「此身此心,既許陛下,便從未想過退路,亦不曾留有餘地。山河雖重,不及君恩;春色雖好,難比君心。」他頓了頓,眼中水光更盛,卻強自抑制著,「同穴雲霧之約……臣,求之不得。」

沒有更華麗的辭藻,沒有更綿長的誓言,但這寥寥數語,尤其是最後那句「求之不得」,已是他能給出的、最坦誠也最鄭重的承諾與回應。將自己全然交付,將未來與身後全然託付,並視之為幸,甘之如飴。

夏侯靖眼中驟然爆發出璀璨奪目的光彩,那光芒勝過此刻亭外最明亮的陽光。他猛地起身,因為動作太快甚至帶倒了石凳旁的茶杯也渾然不覺。他一把將凜夜從石凳上拉起來,緊緊地、用力地擁入懷中。力道之大,幾乎要將那清瘦卻已不再硌手的身軀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裏。他將臉深深埋進凜夜頸側帶著山櫻清香的墨髮間,貪婪地呼吸著那獨屬於他的、清冷又溫暖的氣息,彷彿要將這一刻的感覺,連同這山風、泉聲、花香與懷中人身體的溫度,一併永遠銘刻在靈魂深處。

「得你此言,朕此生……再無遺憾。」他的聲音悶悶地從髮間傳來,帶著一絲極力壓抑卻仍泄露出來的顫抖與哽咽。這不僅是得到回應的狂喜,更是多年夙願終得圓滿的釋然與激動。

凜夜被他勒得有些喘不過氣,卻沒有掙扎,反而抬起手臂,環住了夏侯靖精壯的腰身,將臉貼在他堅實溫熱的胸膛上,聽著那裏傳來同樣激烈如擂鼓的心跳聲。兩顆心,隔著衣料與肌膚,以同樣急促的節奏共振著。他能感覺到夏侯靖身體細微的顫動,能感覺到那擁抱中傳遞過來的、幾乎要將人淹沒的深情與後怕——是怕失去,也是怕這份美好如夢易醒。

兩人就這般在古樸的「聽泉亭」中,在無言青山的默默見證下,緊緊相擁了許久許久。山風溫柔地拂過,帶來遠處更濃郁的花香與近處藥泉特有的清冽氣息,時間彷彿在這一刻仁慈地停駐,只為成全這份超越世俗的深情相許。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林間鳥雀換了幾輪啼鳴,夏侯靖才極不捨地、緩緩鬆開了懷抱,但他的手依舊緊緊牽著凜夜的,十指交扣,不留一絲縫隙。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唇角微勾,露出一個帶著幾分平日慵懶與狡黠的笑意,沖淡了方才過於沉重的氣氛。他空著的那隻手探入袖中,變戲法般掏出了兩個小巧精緻的皮質酒囊。

「差點忘了這個寶貝。」他晃了晃酒囊,裏面傳來液體輕盪的聲響,笑容裡帶著點獻寶似的得意,「臨行前特意讓德祿準備的,是去年宮中桂花開得最好時釀的頂級桂花釀,方才出發前用溫泉水仔細煨熱了帶上來。此情,此景,此人,當浮一大白,方不負這大好春光與……方才的誓約。」

他說著,拔開其中一個酒囊的軟木塞子,一股濃郁甘醇的桂花甜香混合著溫熱的酒氣瞬間飄散出來,暖融融的,令人未飲先醉。他將這個酒囊遞給凜夜,自己拿著另一個,也拔開了塞子。

凜夜接過那尚帶著夏侯靖體溫的酒囊,學著他的樣子,也湊近鼻尖輕嗅。甜香撲鼻,酒意微醺,讓人心神放鬆。兩人相視一笑,那笑容裏有未盡的深情,也有共享此刻美好的默契。他們輕輕碰了碰酒囊,發出「叩」的一聲輕響,然後各自仰頭,喝了一口。

溫熱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初時是桂花的馥郁甘甜,隨後是酒漿的醇厚暖意,最後化作一線暖流,緩緩擴散至四肢百骸。瞬間驅散了山間漫步殘留的微涼與方才情緒激盪帶來的心悸,讓身體從內到外都暖了起來,甚至臉頰也迅速染上了淺淺的緋色。酒意似乎也柔和了那鄭重誓言帶來的沉甸甸的感覺,為這份深情增添了幾分世俗的、親暱的旖旎色彩。

「只可惜,」夏侯靖又喝了幾口,臉上也浮起淡淡的紅暈。他湊近凜夜,兩人因酒意而格外明亮的眼眸近距離對視著。他鳳眸含笑,目光流連在凜夜漸漸染上動人緋紅的臉頰與那雙因酒意與情動而水光瀲灩、眼波流轉間媚色無邊的眸子上,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曖昧低語道:

「此處亭台開闊,景色雖佳,但畢竟是光天化日,雖有林木稍作遮掩,到底……不便行事。」他故意頓了頓,滿意地看到凜夜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否則,朕真想就在此地,以這蒼茫青山為屏,潺潺藥泉為伴,天地為席,山川為證,與朕的皇后……再好好地、慢慢地行一次周公之禮。讓這山風泉聲,都記住你是如何屬於朕的……」

這露骨至極、充滿畫面感的話語,讓凜夜剛因酒意恢復些常色的臉龐再次「騰」地一下熱得滾燙,連脖頸都漫上了紅霞。他忍不住瞪了夏侯靖一眼,可那眼神因酒意醺然與羞惱交織,眼尾泛紅的模樣不僅毫無威懾力,反而眼波流轉間的媚色更濃,勾得夏侯靖心頭像被羽毛搔過,癢得厲害,喉結不由自主地滾動了一下。

「你……胡言亂語,不知羞恥!」凜夜低聲啐道,想抽回被他握著的手,卻被握得更緊。

「朕對自己的皇后,訴說衷腸,何來羞恥?」夏侯靖理直氣壯,得寸進尺地又靠近了些,幾乎是貼著他的唇瓣說話,溫熱的氣息帶著桂花酒香噴灑過來,「還是說……夜兒聽了,其實心裏也在想?」他語氣裏的戲謔與引誘意味十足。

「我才沒有!」凜夜矢口否認,臉卻紅得要滴血,連纖長濃密的睫毛都顫抖得厲害。他別開臉,卻掩不住嘴角一絲被說中心事的羞窘。

夏侯靖見他這般模樣,心頭愛極,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笑聲爽朗暢快,迴盪在寂靜的山林間,驚起了亭邊樹上棲息的幾隻雀鳥,撲棱棱拍著翅膀飛向遠處密林。

陽光透過亭角,暖融融地灑在兩人身上,將相牽的手與依偎的身影拉長。春山靜默如笑,環抱這一方小亭;酒香氤氳不散,纏繞在彼此呼吸之間。而執手之人,就在身側,眼眸映著彼此,掌心傳遞著溫度,心靈共享著誓言。這一刻的溫馨、美好、深情與親暱,足以抵禦世間一切風霜,銘記一生,永誌不忘。

在「聽泉亭」消磨了近一個時辰,夏侯靖牽著凜夜踏入那乳白色的藥泉。溫熱泉水裹挾著淡淡藥草香浸潤周身,驅散了山間涼意與殘留的酒氣。凜夜慵懶地靠在夏侯靖懷中,任溫熱水流與身後人的體溫將自己完全包圍,微醺的意識在暖意與親暱間浮沉,肌膚相貼處傳來令人安心的脈動。直至四肢百骸都鬆軟下來,細細品完了那兩囊暖融融、甜入心扉的桂花釀,兩人才攜手,慢悠悠地循著來時小徑下山。酒意微醺,腳步都有些輕飄飄的,彷彿踏在雲端,心情卻是從未有過的放鬆、愉悅與飽足,像是整顆心都被溫暖和甜蜜填得滿滿的,再無空隙。

夏侯靖一路都緊緊牽著凜夜的手,彷彿那是世間最珍貴的寶物,一刻也不願放開。山道偶有崎嶇或石階濕滑處,他便會及時穩穩扶住凜夜的腰或手臂,低聲提醒「小心」,換來對方因酒意而眼波流轉、帶著一絲嬌嗔意味的瞥視,那模樣比平日的清冷更添萬種風情,惹得夏侯靖心猿意馬,幾次忍不住趁著林蔭掩護,偷吻他泛紅的臉頰或敏感的耳尖,引來更軟的嗔怪與無力的推拒,卻只讓這下山的路途,充滿了私密的歡愉與無聲的甜蜜。

回到沐曦殿時,已近午時。夏侯靖吩咐將午膳擺在殿後一處臨水的敞軒裏。那敞軒以竹木搭建,三面開闊,懸著輕薄的紗簾,視野極佳。既能看見院中錯落有致、熱氣裊裊的數個湯池,又能望見更遠處山谷的蒼翠與天際的流雲。清風穿軒而過,帶走些微燥熱,只餘舒爽。

午膳依舊精緻而清淡,多是山間時鮮與溫泉特產的豆腐、蔬果。用膳時,太子夏侯晟由乳母領著過來請安。小太子在行宮裡似乎也玩得開心,小臉紅撲撲的,規矩行禮後,便好奇地看著父皇與皇叔。

「父皇,皇叔,你們上午去哪裡玩了?」夏侯晟睜著一雙圓潤的眼眸,好奇地問。

「朕帶你皇叔去後山看了藥泉,賞了山景。」夏侯靖心情甚好,難得耐心地回答兒子,還夾了一塊嫩筍到他碗裡。

「藥泉?好玩嗎?晟兒也能去嗎?」小太子追問。

「那裡路遠,你還小,走不上去。」夏侯靖道,「待你再長大些,父皇帶你去。」

「哦……」夏侯晟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來,看向凜夜,忽然注意到什麼,指著凜夜的鬢邊,驚訝道:「皇叔,您頭上戴了花!真好看!」

凜夜微微一怔,抬手輕觸,才想起晨間夏侯靖為他簪上的那枝山櫻,竟一直戴著,未曾取下。他臉上微熱,一時不知如何回應。

夏侯靖卻笑了,頗為得意地對兒子道:「自然是好看。這山櫻靈動,比你皇叔平日戴的那些玉簪金冠更配他。」

小太子似懂非懂地點頭,又看看父皇,再看看皇叔,忽然道:「父皇,您和皇叔在行宮裡,好像特別高興?比在宮裡的時候,笑得多多了。」

孩子天真無心的一句話,卻讓席間氣氛微微一靜。侍立一旁的德祿與宮人們都眼觀鼻鼻觀心。

夏侯靖聞言,先是一愣,隨即朗聲大笑起來。他伸手,將站在桌邊的夏侯晟一把抱起,放在自己腿上,指著軒外相依的青山綠水、飛簷溫泉,對兒子溫聲道:「晟兒說得對。因為在這裡,沒有那麼多規矩束縛,沒有那麼多雙眼睛時刻盯著,朕可以更自在地……對你皇叔好。」他頓了頓,看向對面因他直白話語而微微垂眸、耳廓泛起可愛紅暈的凜夜,笑意加深,聲音也更柔和了些,「就像尋常人家的……家人一樣。」

「自在地好?」夏侯晟重複著這個詞,仰頭看著父皇溫柔的側臉,又看看皇叔雖然垂著眼但神情柔和的模樣,雖然還不能完全理解其中深意,但卻將這句話牢牢記在了心裡。他懵懂地點頭:「嗯!自在的好!晟兒也喜歡!」

凜夜抬起眼,看向抱著太子的夏侯靖。陽光透過軒窗灑在父子二人身上,為夏侯靖俊美深邃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他看著兒子的目光帶著慈愛,而當那目光轉向自己時,又化作了無盡的深情與溫柔。這一刻,凜夜心中那片堅冰鑄就的城池,彷彿被這春日暖陽與溫泉熱氣徹底融化,只剩下汩汩流淌的溫柔情意。

「晟兒喜歡便好。」凜夜溫聲道,也夾了一筷子嫩豆腐放到夏侯晟面前的小碟裡,「行宮清靜,晟兒也可自在玩耍,只是需記得完成太傅佈置的功課。」

「兒臣記住了!」小太子用力點頭,笑得眼睛彎彎。

一頓午膳,在太子天真爛漫的話語與帝后之間流淌的溫情中結束。飯後,夏侯晟被乳母帶去午睡。夏侯靖則拉著凜夜,說要去試試那藥泉。

藥泉池小,兩人浸泡其中,肌膚相貼,更顯親密。泉水溫潤,帶著淡淡的藥草香,確實讓人筋骨鬆弛。夏侯靖依舊攬著凜夜,只是這次並未再做更親密的事,只是靜靜地擁著他,偶爾輕吻他的髮頂或肩頭,享受著這份安寧的依偎。

「回宮後,朕命尚服局,以這玉泉山櫻為紋,給你新制幾套春衫。」夏侯靖把玩著凜夜一縷濕髮,忽然道,「就繡在袖口、衣領處,淡淡幾筆即可,不必張揚。」

凜夜靠在他懷裡,聞言輕聲應道:「嗯。」

「那枚紅綢球,」夏侯靖又道,聲音裡帶了笑意,「朕已讓德祿仔細收好,回宮後便放在寢殿私庫裡。那是朕的赤心,被你一箭射落的,得好好珍藏。」

想起獵場上那眾目睽睽下的一吻,凜夜臉上又有些發熱,沒有接話,只是將臉往他肩窩埋了埋。

夏侯靖低笑,不再逗他,只是將人擁得更緊些。

在行宮的日子,便在這般悠閒、親密、不帶任何朝政壓力的狀態下緩緩流逝。白日裡,或相攜漫步山間,或於不同泉池浸泡休憩,或對弈品茶,或單純倚窗賞景。夜間,自是紅綃帳暖,被翻紅浪,極盡纏綿。夏侯靖將所有的耐心與溫柔都傾注在此,彷彿要將凜夜過去幾年缺失的安穩與寵愛,在這短短幾日內盡數補償。

凜夜也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放鬆下來。他臉上有了健康的紅潤,不再是那種死寂的青白;清冷的眉眼間時常帶著淺淡的、真實的笑意;夜裡也睡得更加沉穩安心,甚至偶爾會在夏侯靖懷中尋到最舒適的位置,無意識地蹭一蹭。這些細微的變化,讓夏侯靖看在眼裡,喜在心頭。

快樂的時光總是流逝得飛快,轉眼便到了該回宮的日子。離宮前夜,兩人依舊相擁而眠,只是夏侯靖將懷裡的人摟得格外緊,彷彿想將這份山間的寧靜與溫暖一併帶走。

回程的儀仗不如來時張揚,但依舊車馬轔轔,井然有序。帝后同乘一輛寬大舒適的御輦,太子夏侯晟的車駕緊隨其後。

御輦內鋪著厚厚的軟墊,設有小几,擺放了茶水點心與幾卷閒書,佈置得如同一個移動的小小暖閣。車窗垂著輕紗,既擋風,又不完全隔絕光線與風景。

車隊緩緩駛離玉泉山,朝著帝都方向前行。車廂輕微搖晃,伴隨著規律的馬蹄與車輪聲,如同舒緩的催眠曲。

凜夜靠坐在柔軟的墊子上,望著窗外逐漸遠去的蒼翠山影,眼中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留戀。連日的放鬆與充足的睡眠,讓他此刻臉頰上仍帶著健康的紅潤,清俊的面容在車內柔和的光線下,宛如一塊被溫泉水浸潤了千年的、上好的暖玉,瑩潤而美好,少了幾分清冷出塵,多了幾分人間煙火的溫軟。

夏侯靖坐在他身側,並未看書,也未看窗外,只是專注地看著凜夜。見他望著山影出神,便伸手過去,將他的手握住,包裹在自己溫熱的掌心。

「捨不得?」夏侯靖低聲問。

凜夜回神,輕輕搖頭:「只是覺得清靜難得。」

「捨不得便捨不得,在朕面前,無需掩飾。」夏侯靖笑道,將人往自己身邊攬了攬,讓他靠在自己肩上,「喜歡的話,今年秋日,或是明年春日,朕再帶你來。甚至……等你身子養得再好些,朕帶你去更遠的地方巡幸,江南煙雨,塞北風光,只要你願意,朕都陪你去看看。」

這承諾遠大而美好,帶著對未來無盡的憧憬。凜夜心頭微暖,依偎著他,輕聲道:「陛下國事繁重,豈能因我……」

「國事永遠處理不完,但與你相伴的時光,錯過了便不再有。」夏侯靖打斷他,語氣認真,「朕是皇帝,但首先,朕是你的夫君。夫君帶娘子遊歷山河,有何不可?」

「夫君」二字,他說得無比自然,卻在凜夜心中激起層層漣漪。他沒有再反駁,只是輕輕「嗯」了一聲,閉上了眼睛。連日放鬆後的倦意,加上車馬搖晃,很快便襲了上來。

感覺到肩頭的重量逐漸放鬆,呼吸變得綿長均勻,夏侯靖知道他是睡著了。他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凜夜靠得更舒服些,然後拿起一旁備著的薄毯,輕輕蓋在他身上。手指流連地拂過他沉睡中顯得格外溫順可愛的臉龐,掠過那纖長濃密的睫毛,最後停留在那顏色偏淡、此刻微微抿著的唇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他的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就這般靜靜地看了許久,彷彿怎麼也看不夠。車廂內光線朦朧,時光靜好。只有車輪滾動與馬蹄聲單調地重複著,卻構成了一曲安眠的樂章。

不知過了多久,御輦微微顛簸了一下。凜夜在睡夢中無意識地蹙了蹙眉,似乎要醒。夏侯靖立刻伸手,輕輕拍撫他的背,如同安撫嬰孩。凜夜眉頭舒展開,無意識地往他懷裡更深處鑽了鑽,尋求更安穩的姿勢,然後又沉沉睡去。

夏侯靖唇角勾起一抹極溫柔的笑意,低頭在他髮間落下一吻。他的夜兒,在他身邊,終於能夠放下所有防備與重擔,睡得如此安然。這比任何政績、任何勝利,都更讓他感到滿足與驕傲。

他就這樣一直保持著姿勢,擁著懷中沉睡的人,直到御輦緩緩駛入皇城,回到那巍峨肅穆的宮殿群中。

當御輦在養心殿前停下時,凜夜才悠悠轉醒。他睜開眼,有些茫然地看了看熟悉的殿宇飛簷,才意識到自己竟在車上睡了一路,而且一直靠在夏侯靖肩上。

「醒了?」夏侯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笑意,「正好,回宮了。」

「我失儀了……」凜夜欲起身,卻被夏侯靖按住。

「在朕身邊,何來失儀一說?」夏侯靖扶著他,兩人一同下了車輦。宮人們早已跪迎。德祿上前,低聲稟報了幾件在他們離宮期間發生的、不算緊要的朝務。

夏侯靖一邊聽著,一邊卻依舊牽著凜夜的手,往殿內走去,彷彿這是最自然不過的動作。

回到熟悉的寢殿,儘管離宮僅數日,卻有種恍如隔世之感。宮中的莊嚴、肅穆、以及無處不在的規矩與視線,瞬間又將兩人包裹。但有些東西,似乎已經不一樣了。

晚間,夏侯靖果然命人取來一個精緻的錦盒。打開,裡面正是那枚在獵場被箭矢射落的紅綢球,已經被仔細清理過,鮮豔如初。

「朕說過,要好好珍藏。」夏侯靖將錦盒遞給凜夜看,然後親自將其放入寢殿內一處帶鎖的私密櫥櫃中,與一些重要的私人物品放在一起。

接著,他又拿出一卷圖樣,是尚服局根據他的要求,連夜趕製出的、以玉泉山櫻為靈感的繡紋圖案,線條清雅靈動,寥寥數筆,意境全出。

「看看,喜歡哪個樣式?」夏侯靖將圖樣鋪在桌上,與凜夜一同挑選。兩人頭挨著頭,低聲討論,燭光將他們的身影投在牆上,親密無間。

最終選定了兩款,一款繡在袖口,一款作為衣領的點綴。夏侯靖當即吩咐德祿,命尚服局儘快按此製衣。

夜漸深,兩人梳洗畢,相擁而眠。床頭依舊掛著那盞元宵節贏來的玉兔燈,散發著溫暖的光暈。

凜夜在熟悉的懷抱與氣息中,很快便有了睡意。朦朧間,他感覺到夏侯靖的吻輕輕落在他的眉心,然後是帶著滿足嘆息的低語:「睡吧,朕在。我們回來了,但玉泉山的春天,朕已替你帶回來了,就在這裡。」

他的手掌,輕輕貼在凜夜的心口。

凜夜沒有睜眼,只是將手覆在那隻溫暖的大手上,唇角極輕微地,勾起一個清淺卻真實的弧度。

是的,回來了。宮牆依舊,朝政依舊,天下事依舊紛紛擾擾。但有些東西,確實不一樣了。那山林間的清風,溫泉裡的暖意,古亭中的誓言,以及那份「自在地好」,都已如春日的種子,悄然落於心田,生根發芽,從此枝繁葉茂,再難割捨。

窗外,月華如水,靜靜灑落宮廷。而帳內相擁的兩人,呼吸交融,心跳同步,共同編織著屬於他們的、綿長而溫暖的未來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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