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孟夕瑤,就等於靠近痛苦。
可現在,當她真真切切地將這個人擁在懷中,感受著她平穩的呼吸,分享著她疲憊的體溫時……
一個嶄新的認知如同驚雷般在沈郗腦海中炸開:
她錯了。
大錯特錯。
過去那十二年的痛苦,並非源於“靠近”,而恰恰是因為“無法靠近”。
她被困在自責,怯懦和遙遠的距離之外,只能隔著千山萬水想象她的溫度,所以才會覺得煎熬。
而真相是……
靠近孟夕瑤,才是真正地靠近了幸福。
這個認知帶來的衝擊是如此巨大,沈郗隻覺得整個人都有些輕飄飄的,像是踩在雲端。
幸福化為無形的翅膀,托著她那顆沉甸甸的心,飛向了從未抵達過的高度。
她摟緊了懷中柔軟的身軀,感受著肩頭那份令人安心的沉甸甸重量,鼻尖竟然有些發酸,眼眶也跟著熱了起來。
隨之湧起的,是對顧海滔天的嫉妒與恨意。
該死的顧海!
你這些年,究竟過著什麽樣的神仙日子?
像孟夕瑤這樣的女人,即便只是出於責任和教養,都能給予旁人如此細致溫柔的照拂。
那麽作為她法律上的妻子,名正言順的伴侶,這些年,顧海究竟住的都是溫柔鄉?
啊!
憑什麽?
憑什麽那樣一個情感不忠,品行堪憂的爛人,可以擁有孟夕瑤?
可以佔據那個她夢寐以求的位置?
憑什麽她沈郗掏心掏肺地喜歡了這麽多年,卻連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都顯得如此奢侈荒謬?
恨意如同野火燎原,瞬間壓倒了其他所有情緒。
但這一次,恨意沒有帶來毀滅性的絕望,反而點燃了一種奇異的鬥志。
愛麗絲說得對,就算孟夕瑤現在對她沒有愛戀之情,但作為被她深深在意著的人,她有責任,也有義務,讓孟夕瑤看清枕邊人的真面目。
一個品行不端的爛人,沒資格繼續霸佔那個位置。
就算……
就算最後站在孟夕瑤身邊的人不是她沈郗,那也絕不能是顧海。
把那個爛人踹了!
必須踹了!
妻子輪流做,今年就到我!
咳,就算到不了我家,也絕不能再是顧海的家。
沈郗緊緊攬著懷中安然熟睡的人,在腦海裡已經將顧海大卸八塊。
她想象了無數種讓顧海身敗名裂,狼狽滾蛋的方式。
情緒激蕩之下,她摟著孟夕瑤肩頭的手不自覺地越收越緊,越收越緊,幾乎要將那纖細的骨骼捏碎……
“嘶……”
懷中傳來一聲極輕的抽氣聲。
孟夕瑤即使在睡夢中似乎也感到了不適,身體無意識地更往她懷裡縮了縮,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起,發出一聲模糊的囈語:
“痛……別太用力……”
這聲音又輕又軟,像羽毛搔過心尖。
沈郗的耳朵“轟”地一下燒得通紅,幾乎要冒煙。
她像是被燙到般,立刻放松了力道,動作有些慌亂地調整了一下姿勢。
她將自己更穩地靠在另一側的車窗上,然後將孟夕瑤整個人更妥帖地攏進懷中,讓她能完全倚靠著自己,睡得更加安穩。
孟夕瑤似乎感受到了這份調整後的舒適,在夢中輕輕喟歎一聲,臉頰在她肩頸處蹭了蹭,尋到一個更愜意的角度,呼吸重新變得綿長安穩。
這一刻,時間仿佛發生了奇妙的倒流。
車廂內靜謐流淌的氣氛,模糊了成年人之間應有的社交距離和身份界限。
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很多年前,她們還都是少女,一起乘坐家裡的車上學放學。
只是那時,總是沈郗賴在孟夕瑤懷裡打瞌睡,而現在,角色互換了。
沈郗低頭,看著懷中人毛茸茸的發頂,感受著她全然信賴的依偎,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這樣的時光,要是能像琥珀化石一樣,永恆凝固就好了。
車子平穩地駛入莊園區域,眼看著就要抵達那棟熟悉的私立醫院樓前。
沈郗看著孟夕瑤依舊沉靜的睡顏,眼底閃過溫柔的不舍。
她抬起頭,對前排的司機輕聲道:“先繞著莊園開幾圈吧,不急。”
就這樣,黑色的轎車調轉方向,無聲地滑行在莊園內部靜謐優美的林蔭道上。
一圈,又一圈。
午後的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在車內明明滅滅。
直到孟夕瑤自己從深沉的睡眠中悠悠轉醒。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自己還靠在沈郗懷裡,而窗外的景色似乎還在緩緩移動……
她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撐著沈郗的肩膀坐直身體,聲音帶著剛睡醒的軟糯:“……幾點了?我們還沒到嗎?”
沈郗看著她睡眼惺忪的模樣,心尖發癢,柔聲答道:“下午一點多了。”
“一點多?”孟夕瑤徹底清醒,驚愕地看向窗外還在移動的熟悉景致,“我們……怎麽還在車上?”
沈郗露出一個有點不好意思,又帶著點小小得意的笑容:“我看你睡得很熟,沒忍心叫醒你,就讓司機多繞了幾圈。”
孟夕瑤:“……”
她一時不知該氣還是該笑,最後隻得無奈地歎了口氣,對司機道:“麻煩直接去醫院吧,謝謝。”
兩人終於抵達醫院。
剛走進大廳,迎面就撞上了正要外出的陳飛遠醫生。
陳飛遠看到去而複返的沈郗,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詫異:“沈郗?你不是昨天才出院嗎?這怎麽……”
她的目光在沈郗蒼白的臉色上掃過,眉頭皺起。
沈郗摸了摸鼻子,有點尷尬:“咳,出了點……小意外。”
陳飛遠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搖搖頭,帶她去做了緊急檢查。
結果不出所料,信息素水平再次紊亂,消耗巨大,需要繼續輸液穩定。
沈郗被安排回熟悉的病房掛水。
不久,孟夕瑤點的午餐也送到了。
她沉默地打開食盒,坐到床邊,拿起杓子,開始一口一口,耐心地喂給因為輸液而行動不便的沈郗。
病房裡很安靜,只有儀器輕微的滴答聲和餐具偶爾碰撞的輕響。
兩人都默契地沒有提起昨天那場糟糕的相親宴,沒有提機場的崩潰與追逐,也沒有提車上那個逾矩又溫存的擁抱。
仿佛那些激烈的衝突、洶湧的淚水、失控的宣泄,都被這場大雨衝刷乾淨,只剩下此刻平靜的相處。
不知道是不是人長大了都會變成這樣。
像《麥田裡的守望者》裡寫的那般,學會了在某些事情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學會了在某些時刻明智地保持沉默,學會了將翻江倒海的情緒妥帖地收進看似平靜的軀殼裡。
但沈郗顯然還沒修煉到那種“境界”。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孟夕瑤,看著她低垂的眼睫,輕抿的唇角,還有那雙給自己喂飯的手……
alpha隻覺得心裡像有無數隻小爪子在輕輕撓著,癢得厲害。
那股想要靠近、想要確認、想要觸碰的欲望蠢蠢欲動。
最終,她還是沒忍住。
在孟夕瑤又遞過一杓飯菜時,沈郗咬住杓子,抬起眼,直直地望向孟夕瑤,聲音含糊卻清晰地問:
“姐姐,你今天……是不是特別生氣?”
孟夕瑤動作一頓,將杓子抽出,瞥了她一眼,語氣平淡:“嗯。我表現得不明顯嗎?”
這承認讓沈郗心頭猛地一跳,泛起隱秘的喜悅。
她追問,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為什麽生氣?”
“你一個病人,病情未穩就擅自離院,不遵醫囑,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孟夕瑤又舀起一杓飯,語氣聽不出太多波瀾:“換做是誰,都會生氣。”
沈郗抿了抿唇,眼底的光亮黯了一瞬,但隨即又燃起更執拗的火苗:“我想聽的……不是這個。”
“那你想聽什麽?”孟夕瑤抬眼,平靜地回視她。
沈郗看著她的眼睛,忽然笑了笑,沒有回答。
有些答案,或許不必宣之於口,彼此心照不宣的猜測,反而更磨人,也更……值得玩味。
孟夕瑤似乎也不打算深究,將杓子遞到她嘴邊:“吃飯吧。”
“小梧桐都知道要好好吃飯才能身體好,你這麽大個人了,反而不讓人省心。”
這話的語氣,比起之前那種公事公辦的疏離,顯而易見地親昵了許多,帶著一種近乎無奈的習慣性管教。
沈郗的眼睛立刻彎了起來,像偷吃到糖的孩子。
她笑嘻嘻地湊過去吃掉那口飯,含糊道:“誰說的,我可乖了。”
“你乾的那些事,可看不出一點乖的樣子。”孟夕瑤淡淡吐槽。
沈郗迅速咽下食物,伸出那隻沒有扎針的手,一把抓住了孟夕瑤拿著杓子的手腕。
alpha抬眸,看著孟夕瑤,一字一句地道:“我隻對你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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