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十六、兩個哥哥（87）

那天不論對陳野還是余岱璋來說，都是人生的轉折點。

他無比慶幸當初的自己願意放下面子，與這個小自己二十來歲的年輕人談了一宿。

同時衝動一次，同意他那膽大包天的計劃。

陳野是個天才，無庸置疑。

余岱璋覺得，如果他想，絕對能在談判桌上大放異彩。

但他不願意站到幕前。

“為什麽？”

這已經是余岱璋第三次這麽問了。

而這是余岱璋和陳野第三個合作案的慶功宴。

陳野從來不出席相關場合，所以余岱璋私下都會另請陳野一頓。

“余老師的好奇心真是旺盛。”

陳野舀了一杓苦瓜雞湯，淋到熱騰騰的白米飯上。

粒粒分明的白米飯，澆了金黃色的濃鬱湯汁後，油光水滑的，光是看著就叫人食指大動。

“難道我不應該好奇嗎？”余岱璋和陳野熟起來後，說話也是相當直白。“說真的，你這行為對我來說就跟天上掉下來的大餅一樣。”

“我雖然吃得開心吧。”他感歎道：“但總覺得不太安心啊。”

聞言，陳野嗤了聲。

“那你可以放心了，我這餅包沒毒的。”

“是嗎？難道不是打算放長線釣大魚？”

余岱璋用開玩笑的語氣試探。

陳野早習慣了他這綿裡藏針的說話方式，見怪不怪地應：“也說不定。”

“嘖。”

他這不正經的回答反而讓余岱璋放下心來。

“對了，前天的宴席上，我見了何老。”他知道陳野估計是跟之前一樣裝啞巴什麽也不說，便換了話題。“他孫女要回國了，想介紹給你認識。”

“怎麽，余老師這是提早退休準備轉行當月老了？”

“去你的。”余岱璋拉開啤酒扣環。“不過何老那孫女我見過幾次，放眼整個京北，那也是名媛中最頂尖的一批。”

他看著陳野。

“真不打算去見見？反正對你沒什麽損失。”

陳野沒理會余岱璋的調侃，扒了兩口飯後才回答了三個字。

“沒興趣。”

余岱璋雖然和他認識有一段時間了，還是對這個回答感到相當不可思議。

畢竟京北何家，攀上了那說是登雲梯也不為過。

可陳野似乎真的完全不感興趣。

要說這是裝的，那已經是媲美奧斯卡影帝級別的演技了。

於是，余岱璋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陳野，你老實跟我說。”

“嗯？”陳野被他的態度給搞得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幹嘛？沒事搞那麽嚴肅做什麽？”

“欸，你是不是喜歡同性啊？”余岱璋壓低聲音。“我看你對女孩子都沒什麽想法，你放心，我嘴巴嚴的，還能給你留意留意。”

“畢竟性取向自由嘛。”

“……”陳野沒想到余岱璋的思想還挺開放的。“謝謝你的好意，但不用了。”

余岱璋似乎還想勸。

“你……”

“我有喜歡的人了。”怕誤會，他又補了句：“是女孩子。”

“別不好意思啊……啊？”余岱璋揉了揉耳朵。“你說啥？再說一次。”

“我說，我有喜歡的人了，是個女孩子。”陳野的語氣稀松平常，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一樣自然。“這也是剛剛那個問題的答案。”

他把碗筷放下，眉目變得柔和，不知是想到了什麽，眼裡浮現星星點點的溫暖笑意。

“為了我喜歡的人，所以，必須這樣做。”

“就這麽簡單。”

陳野在和余岱璋談合作的時候就直言，自己可以不攬任何功勞，但有三點要求需要他做到。

第一就是對半抽。

余岱璋很疑惑他怎麽敢的。

不過在這行，名有時候比利更重要。

既然陳野願意做自己手中最鋒利的一把無名劍，那麽自己多給點甜頭似乎也無妨。

“好。”

余岱璋沉默片刻後，同意了。

“第二個要求是什麽？”

“第二個要求……”陳野拿起放在一旁的後背包，從裡面翻出來一份文件。“我要去趙氏。”

“趙氏？那個趙氏？”余岱璋接過文件後瞥了一眼。“你想進趙氏？”

陳野點了下頭。

“不過確切來說，不只是我。”

“不只是你？”余岱璋很快反應過來。“難道……”

陳野咧嘴一笑。

“就是你想的那樣。”

後來見到薛薛，余岱璋就明白陳野完全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他沒想到，這又狂又不怎麽禮貌的小夥子居然還是個情種。

余岱璋感歎之余，對陳野也是另眼相待了。

許是因為他待的環境關系，見過有勇有謀的年輕人不少，但如此真性情，隻專注在一件事一個人身上的可沒遇著幾個。

也讓他不禁回憶起自己的青春歲月。

其實回頭看，沒什麽好後悔的。

就是偶爾想起過往，難免惆悵。

但他有種強烈的預感，陳野，能獲得圓滿。

不像當年沒有把握住機會的余岱璋。

若真如此，倒也算彌補了點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