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十六、兩個哥哥（84）

過去與現在重迭，讓人分不清虛幻與真實。

薛薛踉蹌地後退。

到這時她才發現，原來不只是王麗華的眉下有一顆小痣，趙禾安也有。

而且是在一模一樣的位置上。

從科學的角度來看，這個巧合或許不代表什麽，但在此時此刻，卻讓薛薛有種五雷轟頂的荒謬感。

那應該隻存在於戲劇中的可能性浮現了。

讓人不敢置信的同時，竟又覺得合情合理。

其實已經隱隱有所察覺，只是沒有證據，所以從來不敢深思。

簡直是天方夜譚。

但征兆其實一直存在，尤其是直面這樣的可能性以後，之前覺得想不通的點，和那些若有似無的異狀好像全都能得到合理的解釋。

人生如戲，戲如人生。

兜兜轉轉，逃不過命運捉弄。

薛薛臉上血色全失，變得一片慘白。

“看來小妹的身體不太舒服。”終於，一直沉默著的趙禾安開口了。“我就多跑一趟，送她回去好了。”

不行！

她的腦子亂作一團，拒絕的話卡在喉嚨裡，不知為何就是說不出來。

“嗯，我也這樣覺得。”王麗華移開視線，看向趙禾安的眼裡，不自覺帶上了星星點點的笑意。“就麻煩你了。”

趙禾安扯了下嘴角。

他往前走，兩人間的距離也不過就幾步而已。

但薛薛的雙腳好似被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走吧，小琦。”男人深邃的眸裡盡是不懷好意。“剛剛大哥在不方便，一會兒……可以跟妳好好聊一聊了。”

又看到了。

那對黑色翅膀。

薛薛知道這只是自己的幻覺。

就像高中那年，在停車場，趙禾安意圖對自己做出踰矩行為的時候一樣。

但那種深刻的無力感，伴隨對方展現出的巨大威懾力，讓人無法做出任何反應。

難道什麽也沒能改變嗎？

她好似回到了上輩子，又再一次體驗了薛琦當初面臨的絕望與痛苦。

不可以……

“叭！”

汽車的喇叭聲劃破寧靜的夜晚。

薛薛猛地回頭。

車頭燈的光線亮得刺眼，但對薛薛來說卻形同救贖。

搖下車窗後趙禾平探出頭來，不顧趙禾安陡變的臉色，用不容置疑的語氣對薛薛道：“還是我載妳回去吧，不差這點時間。”

“謝謝你，大哥。”

坐上車的薛薛花了段時間來平複跌宕起伏的心情。

趙禾平貼心地保持沉默，把空調和廣播打開後就專心開車，沒有打擾薛薛。

這個點，車流不多，哪怕行經市中心，路況也相當順暢。

趙禾平踩下剎車，又一次在紅綠燈前停下。

行人號志亮起。

同時，薛薛開口。

趙禾平的目光不自覺地偏移。

黑亮的直發扎起，露出纖細雪白的脖頸，街上五顏六色的霓虹打在女人姣好的側面上，鍍上一層朦朧濾鏡，在光影中如同畫筆勾勒出來的人物一般秀美。

薛薛似有所感，抬眸。

趙禾平慌張地把視線收了回去。

一個人的兵荒馬亂，顯得可笑又悲哀。

除了自己，無人能品。

“我說過，和我不用那麽客氣。”

“……嗯。”

薛薛把頭靠在枕墊上。

雖然還未求證，但她知道，真相已經八九不離十了。

趙禾安和趙禾平兩兄弟，應該不是親的。

而且薛薛更傾向於，他倆不是異父異母，而是同父異母。

這意味著，趙建成與王麗華認識的時間要比薛琦知道的更早，甚至是在她還沒出生的時候，兩人便有了交集。

大膽的假設，能解釋很多事情。

如果趙禾安是王麗華的兒子，那她的妥協與放下便完全說得通了。

不論是出於愧疚還是其他原因，王麗華都無法再追究。

現在的另一個問題出在，趙禾平與趙禾安兩人到底知不知道這件事。

“大哥。”

“嗯？”

“你那時候把趙禾安送出國，我媽是什麽反應啊？”

猶豫片刻後，薛薛還是決定試探一下。

趙禾平捏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沒怎樣。”

“啊？”薛薛不太信。“真的嗎？”

趙禾平沒有回答她，而是反問：“怎麽突然這麽問？”

薛薛早就準備好借口。

“剛好想到。”她頓了頓。“而且今天覺得我媽對他真挺好的，也可能是因為之前出國太久了，距離產生美吧哈哈哈。”

聞言，趙禾平瞥了她一眼。

藏在鏡片後的眸，似有深意。

但顯然，趙禾平沒有繼續這個話題的打算。

薛薛也感覺到了。

她閉上眼睛，假裝休息。

接下來一路上，兩人都沒再交談。

趙禾平送她到小區的時候，附近剛好有停車位。

“我送妳上去吧。”

薛薛想說不用麻煩了，但話到嘴邊又拐了個彎。

“好。”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進公寓。

趙禾平始終與薛薛保持著一步的距離，形成保護者的姿態，又不會讓她覺得尷尬或不適。

平心而論，趙禾平的確是個不錯的人。

也難怪薛琦會暗生情愫，默默地喜歡。

但她確認過了，這份心意並沒有強烈到非對方不可，上輩子是，這輩子亦然。

“咦？”

薛薛腳步頓了一下。

從廊道傳來的燈光打在轉角的牆面上，代表自家門前有人。

會是誰呢？

因為有趙禾平陪著，薛薛並沒有特別戒備。

過了拐角，她便看見熟悉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