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十六、兩個哥哥（78）h

所以最後，陳野選擇了視而不見，將異狀忽略。

如果那時候他知道……他知道了又能怎麽樣呢？

陳野痛苦地笑了，眼角的血絲如同纏作一團的紅線，沉甸甸地壓在他的眼球上。

那時候的陳野連自保都難，又該如何施以援手？

何況，他也沒那個身分。

看著陳野發狂的樣子，薛薛的眼淚不自覺地落下，似斷了線的珍珠，又像肆無忌憚，野蠻生長的藤枝。

其實她真不想哭的。

在訴說薛琦經歷的夢魘時，情緒連同情感都空蕩蕩的。

那是另一種感同身受，不是強烈到會讓人懷疑重新回到過去的共鳴，而是不同頻率卻彼此感應的共振。

故事不長，說完卻如釋重負。

跟向趙禾平提起時完全不一樣。

或許是因為，聽的人換成了陳野。

然後，陳野來到她身前。

背著光，陰影罩下。

薛薛的眼珠子緩慢又僵硬地轉動。

淚水模糊了視野。

世界像是撒上透明薄霧，朦朧一片。

神奇的是，抬起頭的她能清楚看見陳野臉上的表情，是用言詞難以形容的複雜。

唯獨裡面的愛意被精準地捕捉到，像是大雨過後出現在天際的彩虹。

坐在沙發上的薛薛就這樣怔怔地望著他。

直到陳野單膝跪下，從桌上的盒套裡抽出幾張紙巾，溫柔地給薛薛擦掉臉上的淚。

那瞬間，她才真的想哭。

死死地咬住下唇，卻止不住在眼眶裡打轉的淚滴，晶瑩飽滿，像是旋在葉尖搖搖欲墜的水珠，漫過泛紅的眼尾，滑出透明軌跡，最後悄無聲息地墜入衣襟。

“別哭。”陳野低聲道：“沒事兒的，都過去了。”

“以後有我，不會再讓別人欺負妳了。”

“別哭呀，寶寶。”

這是陳野第一次喊出這樣曖昧的稱謂。

自然又親昵的。

他耐心十足，一遍又一遍地哄。

止不住。

就是止不住。

到後來，薛薛放聲大哭，像是要將薛琦上輩子所承受的所有苦痛，還有這輩子的惶恐不安，一股腦兒地宣泄出來。

被淚水浸濕的鬢發狼狽地貼在瓷白的臉蛋上，黑與白的強烈對比深深地刺痛了陳野，看著哪怕哭到脫力仍倔強地睜著眼的薛薛，男人心如刀割，痛不欲生。

但他沒有表現出來。

因為陳野知道，這時候，只有自己能做對方的依靠與後盾。

時間彷佛停止流逝了。

以為過去很久，其實也不過就是幾分鍾。

以為不過幾分鍾，已經是一輩子的縮影。

陳野不明白，但他的不明白反而成了無聲的救贖。

“真的哭成小花貓啦。”

把用溫水浸濕的毛巾擰乾，陳野替薛薛將臉擦乾淨。

不輕不重，剛剛好的力道

“一定很醜。”薛薛嘟嘟嚷嚷。“還好我卸妝了。”

聽她的語氣，陳野就知道，人這是緩過來了。

方才，當薛薛突然摀住自己的臉不想讓他看時，陳野才意識到，薛薛或許需要有自己的空間去整理外放到極致後的情緒。

所以他找了個借口到浴室。

十分鍾後出來，果然就見薛薛半躺在沙發上滑手機，看著視頻咯咯笑，狀態明顯已經恢復。

“不醜，很漂亮。”

“……你這種一聽就是敷衍的話很沒誠意耶。”薛薛順手拿起桌上的小鏡子。“欸，我的天，感覺跟猴子一個樣了！”

“就算是猴子也是最漂亮的猴子。”

不知何時進去廚房又出來的陳野手裡拿了一瓶牛奶。

“我現在晚上不喝牛奶啦。”

她道。

“今天例外。”

薛薛瞪大眼睛。

“我還加了點蜂蜜，喝完妳就可以去睡覺了。”陳野把牛奶放到薛薛手裡，語氣很溫柔，態度卻是不容置喙，難得地強硬。“然後明天請假好好休息。”

“請假！？”薛薛破音了。“為什麽要請假？”

“妳眼睛腫成這樣明天還想去公司？”

“我眼睛怎麽腫了？”想到剛才照鏡子看到的畫面，薛薛尷尬地咳了兩聲。“反正明天起來就消了。”

“消了也不能去。”

“陳野！”

“就這一次聽我的好嗎？”

他的表情很是嚴肅。

薛薛一愣。

“好嗎？”

陳野又問了一次。

薛薛稀裡胡塗地就點了頭。

於是陳野笑了。

他唇角勾起的瞬間，薛薛感覺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打中了。

兩人不自覺地靠近，越靠越近。

陳野的唇貼了上來。

柔軟但乾澀的表面，像是荒蕪原野上新生的嫩芽。

他不費吹灰之力地撬開牙關，靈活的舌頭一探入便囂張起來，似要將小小的腔室全部染上自己的氣息，細致又霸道地掃過每一寸紋理。

薛薛不乾示弱。

他們互相追逐，彼此糾纏。

曖昧的水聲不絕於耳，室內氣溫節節攀升，好像直接從冬季越過春季，來到豔陽高照的夏天。

要被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