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天,是铁灰色的。
那种暴雨将至、海天倒悬、云层厚重如铅板、将最后一点天光都吞噬殆尽的铁灰。风起了,不大,但带着咸腥的湿气,卷着细碎的白沫,扑在脸上,像冰冷的、带着盐粒的鞭子抽打。
鲁智深漂在海上。
不,不是漂,是被“托”着。
那股从海底深处涌出的、温柔而坚韧的水流,像母亲的手,稳稳托着他的身体,让他仰面朝天,悬浮在海面。伤口不再流血,断裂的骨头被某种温和的力量暂时固定,内腑的剧痛也减轻了许多。但他依旧动弹不得,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只有眼睛还能动。
独目望着铁灰色的天空,望着低垂的、仿佛触手可及的云层,望着云层缝隙里偶尔漏出的、惨淡的、像垂死者目光般的天光。
他还活着。
这本身,就是个奇迹。
那个海底的“人影”,那个自称“琅琊”的、古老的祭司残影,用最后一点力量,保住了他的命。还告诉了他至关重要的信息——
摇光之影,是龙王怨念所化。
玉衡在“天之涯”,开阳在“海之角”。
需“潮信”引路,“归墟”为舟。
时间不多了。
潮信将至,歌声又起。
歌声……
鲁智深的耳朵动了动。
他听到了。
不是幻觉,是真的歌声。从东南方的深海传来,穿过铁灰色的海面,穿过咸腥的海风,钻进他的耳朵。
还是女人的歌声。
但和摇光废墟里那种空灵凄美、带着诱惑的独唱不同。这次的歌声,是“合唱”。很多个声音重叠在一起,有高有低,有稚嫩有沧桑,但都透着一种诡异的、近乎癫狂的“欢愉”。
像在庆祝什么。
像在……迎接什么。
歌声的旋律很古怪,不是中原的调子,也不是番邦的曲,是一种鲁智深从未听过的、充满了跳跃和变调的、仿佛无数个声音在各自歌唱却又诡异和谐的……混乱之音。
而在这混乱的合唱深处,鲁智深“听”出了一个词。
反复出现的、用各种音调、各种情绪吟唱的、一个古老的、属于这片海原住民的词——
“潮信”。
2
潮水,在涨。
不是缓慢的、温柔的涨潮。是暴躁的、蛮横的、带着某种迫不及待的、仿佛要一口吞掉整片海岸的……疯涨。
鲁智深能感觉到,托着他的水流,开始加速。朝着东南方,朝着歌声传来的方向,朝着那片铁灰色的、深不见底的海域,加速涌去。
他想反抗,想挣扎,想调转方向。
但身体不听使唤。
只能像一片真正的、无力的叶子,被这股越来越急、越来越汹涌的“潮信”,拖着,拽着,朝着未知的、很可能比摇光废墟更可怕的……深渊,冲去。
天空,更暗了。
铁灰色变成了墨黑色。云层在翻滚,在咆哮,在酝酿着一场前所未见的、毁灭性的风暴。但奇怪的是,没有雷,没有电,只有风,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像无数只无形的巨手,在撕扯天空,搅动海水。
海水开始变色。
从墨绿,变成暗蓝,再变成一种诡异的、泛着磷光的、像稀释过的血液般的……暗红色。
和昨晚血月时的海水,一模一样。
不,不一样。
昨晚的血海,是粘稠的,是沸腾的,充满了暴戾和疯狂。而此刻的暗红,是冰冷的,是沉静的,像一具刚刚死去、血液还未凝固的巨兽的尸体,在海水中慢慢晕开。
歌声,更响了。
合唱变成了嘶吼。无数个声音,用鲁智深听不懂的语言,在嘶吼,在咆哮,在诅咒,在……呼唤。
呼唤“潮信”。
呼唤“归来”。
呼唤某个沉睡在深海最深处、比龙王更古老、更恐怖的存在。
鲁智深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明白了。
“潮信”,不是简单的涨潮。
是某种“仪式”。
是这片海,用三百年的时间,积蓄力量,等待时机,要完成的、一场盛大的、血腥的……“献祭”。
而祭品……
可能就是所有还活在这片海上、岸上、这片土地上的人。
包括他。
包括泉州。
包括闽地。
包括……一切。
3
前方,出现了“陆地”。
不,不是真正的陆地。
是“岛”。
一座巨大的、墨黑色的、笼罩在浓雾中的、在海面上缓缓“移动”的……岛。
岛的形状很怪,像一头匍匐在海上的、沉睡的巨兽。有“头”,有“脊”,有“尾巴”。表面不是岩石,是某种暗红色的、像血肉又像珊瑚的、不断蠕动、搏动的“东西”。岛的周围,海水是彻底的、浓稠的暗红色,像一锅煮沸的血粥。
而岛的“头部”位置——
有一个“洞”。
不,是“嘴”。
一张巨大无比的、深不见底的、边缘长满了森白利齿的、正在一张一合、吞吐着暗红色海水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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