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七星礁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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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是腥的。

不是鱼腥，是铁锈混着海藻腐烂后、又被烈日暴晒蒸腾出的、黏在喉咙里的腥。这风从东南方刮来，卷着细碎的白沫，扑在脸上，像钝刀子刮。

阮小五趴在船头，半个身子探出船舷，盯着墨绿色的海水。他的断腿用麻绳紧紧绑在船舷的凹槽里，每次船身摇晃，都牵扯着伤处，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没动，只是死死盯着水面下。

他们在找七星礁。

从泉州港出来，向东南，顺流，己经划了两个时辰。天是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像要压到海面上。没有太阳，没有参照，只有无边无际的、沉默起伏的海。唯一的方向，是阮小二手里那块粗糙的、用木炭在破布上画的“海图”。

图是阮小二凭记忆画的。

从归墟之眼那座高塔的“星图”上，硬背下来的。只记了个大概——泉州港东南，约三十里，七块礁石呈北斗状排列，中心是漩涡，漩涡下有“门”。

“门”是什么，星图上没标。

但“归墟门”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兄弟俩心里。

“二哥，你确定是这儿？”阮小五回头，脸上的布条被海风掀起一角，露出下面溃烂的伤口。

“应该。”阮小二的声音很干，他撑着船桨，独目扫视着海面，“星图上标的位置，就在这片。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图上标的泉州港，是三百年前的。三百年，海会变，礁会沉，岛会长。七星礁还在不在，不好说。”

“小七不会骗我们。”阮小五咬牙，重新趴回船舷，“他说星图是真的，魂印是真的，那就一定是真的。我们再找找。”

船是条破舢板。

从码头残骸里扒拉出来的，船底有裂缝，用破布和鱼胶勉强糊住。桨只有一支，是断桨接的。帆早就烧没了，只能靠阮小二一只手划。船上除了兄弟俩，就剩下半皮囊发臭的淡水，几块硬得像石头的鱼干，还有……那块暗金色的逆鳞碎片。

碎片被阮小五贴身藏着，贴着胸口，能感觉到它冰凉的、坚硬的触感，和那股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龙气”。

这是钥匙。

是打开“门”的钥匙。

可“门”在哪儿？

阮小五盯着海水，眼睛酸涩。墨绿的海水下，偶尔有巨大的、模糊的阴影游过，是鱼，还是别的什么，看不清。海水很浑，昨晚的血污还没散尽，混杂着沉船的碎片、泡烂的尸体、和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秽物。

突然，他看见了一点光。

2

光很微弱。

是幽绿色的，从深水处透上来，一闪一闪，像夏夜的萤火。但在这墨绿的海水里，在这铅灰的天空下，这点光，显得格外诡异。

“二哥！”阮小五嘶哑地喊。

阮小二停下划桨，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光在移动。

不是飘，是“游”。像有生命一样，在海水中缓缓穿行，划出一道幽绿的轨迹。轨迹的尽头，指向东南方，更深的海域。

“跟着它。”阮小二咬牙，重新划桨。

舢板调转方向，追着那点光。

光似乎察觉到了，速度加快。但它没有逃，只是始终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像在引路。

又划了约莫一刻钟。

前方的海面，突然变了。

不再是墨绿色，是一种更深的、近乎墨黑的颜色。海水的流动也变了，不再是无序的起伏，而是开始旋转，形成一个缓慢的、巨大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是七块礁石。

灰黑色的，嶙峋的，像巨兽的獠牙，刺破海面。七块礁石的排列，隐约能看出北斗七星的形状——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分毫不差。

是七星礁。

但和星图上画的，不一样。

图上画的七星礁，是洁白的，是珊瑚礁，在阳光下泛着银光。可眼前这七块礁石，是灰黑的，表面爬满了暗红色的、像血管一样的苔藓，还在微微搏动，像活物。

而礁石环绕的中心，那个巨大的漩涡——

是“红”的。

暗红色的，粘稠的，像一锅煮开的、不断翻滚的血粥。漩涡深处，传来低沉的、持续的、像巨兽喘息般的轰鸣。

是归墟门？

可这“门”，和海底那座神秘的、白玉般的城池，那座高耸的、刻满金色符文的高塔，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这座“门”，充满了恶意，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不对劲……”阮小二的声音在抖，“这地方……不对劲。”

“来都来了。”阮小五咬牙，从怀里掏出逆鳞碎片，“是骡子是马，总得试试。”

他举起碎片，对准漩涡的中心。

碎片触碰到海风的瞬间，突然亮了。

不是反射光，是从内部亮起的、暗金色的、和礁石上那些搏动的“血管”同源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