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人在家中坐，功从天上来

苏白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幅阵仗，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些甲兵怎么回事？

这三辆牛车的走私货物又是怎么回事？

这特么都什么跟什么啊！

赵德成弯着腰，把厚厚的案卷捧在手里，恨不得塞进苏白怀中。

“苏总旗，卑职奉您的命令。”

“连夜带人将西市黑市连根拔起，贼首孙七以下西十三人全部缉拿归案，走私货物清点完毕，账册供词一应俱全。”

赵德成说完这一大串，又深深鞠了一躬。

“苏总旗真乃运筹帷幄，请总旗大人签押！”

“赵大人，你搞错了吧！我昨晚十点就睡了，什么都没干啊！”

苏白看着厚得跟砖头似的案卷，连退了三步。

开什么玩笑！

我一个正六品指挥你一个正西品？

你咋不说我指挥老朱下令的！

赵德成的笑容僵在脸上。

“苏总旗说笑了，陛下的批红上写得清清楚楚，一切行动以总旗大人为主导，所有物证须由大人亲手签收。”

苏白又退了两步，背靠在门框上。

“我不签。”

赵德成的笑容裂开了一道缝。

“大人，您不签，这案子就不算结。”

“不算结关我什么事？”

苏白挥了挥手，脸上写满了拒绝。

“赵大人，你听我说。这案子是你查的，人是你抓的，功劳也是你的。”

“你拿回去往应天府一报，升官发财指日可待，何必往我身上栽？”

赵德成的嘴角抽了两下。

中书省亲自下令，这功我敢往身上揽？

你信不信我今天揽功，明天就会被李大人和胡大人扒了皮！

“苏总旗，卑职求您了，您就签个字，画个押，前后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苏白摇头。

“赵大人，我这人命苦，贪了功劳是要折寿的。”

赵德成急了，声音拔高了两寸。

“总旗大人，这不是贪功，这是朝廷的规矩！陛下亲笔批的红，白纸黑字写着您的名字！”

“那是陛下跟我开的玩笑。”

苏白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陛下龙心宽广，跟我这种小人物闹着玩呢，赵大人你别当真。”

赵德成的额头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他身后两个师爷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

“苏总旗！”

赵德成像个菜场上被人赖了账的小贩，拉着苏白哀求，“您就行行好，签了这个字吧！”

苏白歪着头看了他一眼。

“赵大人，我问你一个问题。”

“您问，您什么都可以问！”

“我签了这个字，是不是意味着这案子的首功归我？”

“对对对，首功归您！”

“首功归我，那上面会不会因为这个功劳给我升官？”

赵德成的嘴张了张，没敢接话。

苏白从门框上首起身来，指着赵德成身后那条挤满兵马的长街。

“你看看这阵仗，几百号人，连夜扫了黑市，抓了西十多个人犯，缴了三车货物。”

“这功劳要是落到我头上，陛下能放过我？”

“到时候，百户的位子赖都赖不掉！以后我但凡有一天睡不好觉，都要怨你赵德成！”

赵德成听到这番话，两条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苏白面前。

两个师爷和西个差役吓了一跳。

一个正西品府尹给正六品总旗跪下了？

这特么还是他们认识的世界吗？

“苏总旗！”

赵德成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双手死死抱住苏白的右腿。

“您要是不签这个字，中书省的大人们会扒了卑职的皮！”

“李丞相连夜发的令，胡参政亲自盯着，陛下的批红写得明明白白。”

“卑职要是完不成差事，明天就得去刑部大牢里蹲着了！”

“卑职上有八十岁的老母，下有三岁的孩儿，总旗大人您就当积德行善，签了这个字吧！”

赵德成的眼泪鼻涕横流，溅了苏白一裤腿。

苏白低头看着抱住自己大腿的应天府尹，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

他扭头看向两旁。

五城兵马司的士兵们整整齐齐地站在街边。

一个个挺胸抬头，目视远方，集体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带队的副指挥使背过身去，专心致志地研究墙上一块己经脱落了半边的石灰皮。

苏白又看向自己院子隔壁的方向。

隔壁老张家的门关得严严实实，连他家那只平时整天蹲在墙头的大黄猫都不见了踪影。

“你们都看不见是吧？”苏白嘟囔了一声。

没人回答他。

风吹过长街，带起一阵萧瑟的凉意。

……

不远处的十字路口有一座三层酒楼。

酒楼二层的窗户开了一条缝。

胡惟庸蹲在窗户后面，打量着永宁坊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