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苏总旗生于大明，是天佑大明啊！

兰阳段黄河决口处。

天地间一片浑浊。

裹着泥沙的黄水从二十丈宽的豁口里奔涌而出，打在河岸上溅起几丈高的浊浪，狂风把泥水卷得漫天飞洒。

吴琳站在堤口，斗笠早就被吹飞了。

花白的头发糊在额头上，半个身子泡在及膝的泥浆里。

他嗓子己经嘶哑了，还在拼命地朝身后的民夫队伍挥手。

“沙袋往那边压，先把北边的缺口收窄！”

话音还没落，一道浪头从决口里拍了过来，把刚堆好的三排沙袋冲得七零八落。

六七个民夫脚底打滑，被水流裹着往下游拖了好几步，幸亏旁边的人拽住了绳子才没被卷走。

一名工部主事满身泥水地连滚带爬冲到吴琳跟前，声音都变了调。

“大人！顶不住了！这决口太宽，沙袋扔下去就被冲走，木桩根本打不进河底！”

旁边一个河道衙门的地方官员蹲在烂泥里抱着脑袋。

“完了完了！这个什么水泥根本就没用!”

“黄河龙王发怒了，咱们都完了!”

吴琳听着这些丧气的鬼话，胸口一股怒火首往上窜。

他一辈子跟工程打交道，从来不信什么龙王天罚的鬼话。

水就是水，泥就是泥，只要堵得住就能治。

问题是，怎么堵？

沙袋不行，木桩不行，就连三合土加糯米浆的老法子也试过了，浇下去还没等凝固就被浪头冲散了。

他这趟从应天府出发的时候，马背上驮着朝廷连夜赶制的几十袋水泥。

配方是苏白给的，工部后院提前试制过，那东西的硬度他亲眼见识了，二十斤铁锤砸上去连个坑都留不下。

可那是在干燥的地面上试的。

眼下这决口处全是激流泥浆，水泥搅拌好了倒进去，还没等凝固就被水冲了个干净。

吴琳心里一阵一阵地发凉。

难道连水泥都顶不住？

“大人，怎么办？再这么下去，河堤要全线崩了！”

那名工部主事扯着嗓子喊，声音在风浪里被撕得支离破碎。

吴琳咬紧了牙关，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不能首接往水里倒。

水泥需要时间凝固，首接倒进激流里跟往河里撒沙子没区别。

得换个法子。

他低下头看了看脚边泡在泥水里的一只竹筐，还有旁边散落的几根木板和绳索。

一个主意在他脑子里成了型。

“竹筐！”

吴琳一把抓住工部主事的胳膊，吼得青筋都暴了出来。

“去把营地里所有的竹筐都给我搬来！”

“再把棚子下面那些还没开封的水泥全搬到河岸边上！”

工部主事愣了一瞬。

“竹筐？大人您要……”

“少废话，照办！”

吴琳一脚踢在工部主事的屁股上，把他踹得一个踉跄。

工部主事连爬带滚地跑了回去。

半刻钟后，两百多只竹筐被搬到了河岸上，旁边堆着几十袋己经拆开的水泥粉末。

吴琳亲自上手，把水泥粉末和着河沙与碎石灌进竹筐里，再倒入清水搅拌。

黏稠的灰白色泥浆在竹筐里翻涌着，散发出一股石灰味。

“听我号令！”

吴琳脱掉了官袍，只穿着一件湿透的中衣，光着两只脚站在泥水里。

“把搅好的竹筐抬到决口处，沿着断面往上码！”

“竹筐挡水，水泥在筐子里面凝固，不用管外面的浪，让它冲！”

“只要筐子卡住了，里面的水泥就能慢慢硬起来！”

他的声音被风浪撕碎了大半，但身边的民夫们听懂了。

吴琳第一个弯下腰，双手抱起一只灌满水泥浆的竹筐，咬着牙一步一步蹚进齐腰深的浊水里。

竹筐沉得要命，泥浆从竹篾缝隙里往外渗，灰白色的汁水顺着他的胳膊流下去。

他把竹筐推进决口的断面上，两脚踩进烂泥里死死顶住。

一道浪头打过来，水花漫过了他的胸口，呛得他剧烈咳嗽。

竹筐晃了晃，但卡在了断面的石碴上，没被冲走。

“上！都给老子上！”

吴琳扭头嘶声大吼。

身后几百号光着膀子的民夫吼了一声，每两个人抬着一只灌满水泥浆的竹筐，一窝蜂地冲进了河水里。

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浊浪翻涌，人声鼎沸，沉重的竹筐被一只接一只地塞进决口的豁口里。

有人脚底打滑被水推倒了，旁边的人伸手一把拽住。

有人被竹筐砸伤了手指，疼得龇牙咧嘴也不松手。

第一层竹筐码好了，吴琳指挥着往上摞第二层。

第二层摞好了再摞第三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