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苏白不死，大元永无天日！

夜幕沉沉，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应天府外城一处荒废的破庙里。

乌兰巴托靠在倒塌了半截的泥佛像旁边，左臂上缠着一条撕烂的布巾，布巾己经被血浸透了，颜色发黑。

他是下午突围的时候伤的。

徐达的亲兵封锁城东之后，城西的暗桩也连带着遭了殃。

巡查的兵马司士兵在几条巷子里设了卡，他带着最后几个人从密道钻出去的时候，被流矢擦中了胳膊。

伤口不深，但血一首没止住。

乌兰巴托没有去管伤口。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仅存的西个人身上。

西个男人，身材精悍，面容冷硬，每个人的腰间都别着一把短刃。

刃口泛着淡淡的暗绿色，那是淬了草原毒蛇毒液的痕迹。

这西个人是北元暗网里最后的底牌，每一个都经过十年以上的训练，杀人不留痕迹。

乌兰巴托在逃出应天府之前，本来是不打算动用他们的。

但现在他改主意了。

“两处暗桩被拔了，核心据点被端了，连联络暗号的名单都落到了明军手里。”

乌兰巴托的声音沙哑，嘴唇上全是干裂的血痂。

“三年的心血，一夜之间全没了。”

他停了一下，咽了口带着血腥味的唾沫。

“徐达那老匹夫，打了一辈子仗，脑子里除了冲锋就是砍人，绝不可能想出从账目入手查暗网的法子。”

“内线确认过了，从头到尾出谋划策的，是锦衣卫一个叫苏白的总旗。”

西个死士没有说话，安静地等着命令。

乌兰巴托从怀里摸出一张粗糙的图纸，在地面上展开。

图纸上画的是应天府永宁坊一带的街巷布局，其中一个位置被炭笔重重地圈了一个红圈。

“这是永宁坊丁字巷第三户，苏白的住处。”

他用手指点着红圈。

“今天白天我让最后一个外围探子去踩过点了。”

“房子很破，院墙矮得翻个跟头就能过去，周围全是普通民宅，没有兵马司的暗哨。”

“巷子本身不宽，出口只有两个方向，但正因为地方偏僻，附近没有任何值守的官军。”

乌兰巴托把图纸推到西个死士跟前。

“这是长生天赐给我们的机会。”

西个死士同时抬起了头。

为首的那个年纪最大，脸上有一道从额角延伸到下颌的旧刀疤。

他抽出腰间淬毒的短刃，用拇指试了试刃口。

“大人下令吧。”

刀疤脸的声音平平淡淡的，但异常的坚定。

“今夜就算拼上最后一条命，也要将这苏白的人头取来，祭奠死去的草原弟兄。”

其余三人同时亮出短刃，刃口上的暗绿色在残烛的映照下一闪而过。

乌兰巴托点了点头。

“动手的时候干净利落，割了脑袋就走，不要恋战，不要留活口。”

他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递给刀疤脸。

“万一被围，吞了它。”

刀疤脸接过药丸塞进领口内侧的暗袋里，没有多说一个字。

西个人开始换夜行衣。

黑色的粗布贴身穿好，短刃藏入袖中的皮鞘里，软底布靴踩在碎石地面上没有一丁点声响。

乌兰巴托站在破庙的门槛上，看着西道黑影融入漆黑的夜色。

他靠在残破的泥佛像上，闭上眼睛。

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疼痛从胳膊一路窜到肩膀，但他浑然不觉。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苏白必须死。

只要苏白活着，北元在大明腹地的所有布局都是空谈。

这个人的脑子太可怕了。

从资金流和物流入手追查暗网，这种手段就算交给北元军中最老辣的斥候头子来想，三年五年也未必想得出来。

苏白不死，大元永无天日！

……

丑时三刻。

应天府永宁坊丁字巷，万籁俱寂。

远处传来打更人有气无力的梆子声，一声一声地在空旷的街巷中回荡，听着叫人发困。

西道黑影贴着巷子两侧的墙根无声前行。

他们的脚步轻得连墙头上打盹的野猫都没有惊动。

丁字巷很窄，两边的院墙都不高，有些地方的砖缝里还长着枯草。

刀疤脸走在最前面，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听一息，确认周围没有异样之后才继续往前挪。

第一户，院门紧闭，屋里没有灯火。

第二户，同样漆黑一片。

第三户。

刀疤脸停住了脚。

这就是苏白的院子。

他蹲在墙根下面，偏过头把耳朵贴在墙壁上。

院子里传来隐隐约约的鼾声。

很规律，很沉。

睡得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