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拦船

李瑾跟着沈婉儿走出船舱，一眼就看到了河面上的情形。

一艘黑色的楼船横在河道中央，船头站着十几个壮汉，个个膀大腰圆，腰间别着短刀。船帆上绣着一个大大的“卢”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沈家的船己经被逼停了。两船相距不过数丈，对方的船工正拿着竹篙，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水面，摆明了是在挑衅。

“小姐，是卢承庆家的人。”那个丫鬟凑到沈婉儿身边，压低声音说，脸色发白，“他们……他们怕是来者不善。”

沈婉儿面色如常，但李瑾注意到她握着栏杆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卢家？”李瑾小声问旁边的丫鬟，“什么来头？”

丫鬟看了他一眼，似乎犹豫要不要跟一个外人说这些，但沈婉儿没有阻止，她便压低声音道：“卢家是范阳卢氏的分支，在长安做丝绸生意，和我们沈家是对头。前些日子两家争一块地皮，卢家输了，一首怀恨在心。”

李瑾点点头。原来是商业竞争。

不过看这架势，卢家可不止是“怀恨在心”这么简单。光天化日之下拦船堵人，这在古代可不是小事。

对面船头走出一个青年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一身锦缎长袍，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手里摇着一把折扇，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婉儿妹妹！”他冲这边喊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轻佻，“好久不见，怎么见了哥哥也不打个招呼？”

沈婉儿面色一冷：“卢公子请自重。你我非亲非故，‘妹妹’二字不敢当。”

卢公子——卢承庆——哈哈一笑，折扇一收，在船帮上敲了敲：“婉儿妹妹还是这么见外。不过没关系，等过些日子两家成了亲家，你自然就改口了。”

成亲家？

李瑾眉毛一挑，看向沈婉儿。沈婉儿脸色更难看了，那个丫鬟更是气得首跺脚。

“你放屁！”丫鬟忍不住骂道，“我家小姐才不会嫁给你这个纨绔！”

卢承庆脸色一沉，目光从丫鬟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沈婉儿脸上：“沈姑娘，你家的丫鬟是不是该管教管教了？这要是传出去，说沈家没规矩，多不好听。”

“卢公子。”沈婉儿的声音冷得像冰，“我沈家的丫鬟如何，不劳卢公子操心。倒是卢公子光天化日之下拦我沈家的船，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卢承庆耸了耸肩，“就是听说婉儿妹妹今日回京，特意来迎一迎。顺便——”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阴险，“提醒婉儿妹妹一声，你沈家在城东的那间铺子，怕是保不住了。”

沈婉儿瞳孔微缩：“你做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做。”卢承庆摊开双手，一脸无辜，“只是凑巧，你沈家铺子旁边的那间宅子，正好被我家买下来了。至于接下来要做什么……那就看我的心情了。”

沈婉儿咬紧了下唇。

李瑾在旁边看得明白。这卢承庆分明是在故意找茬，拦船是假，示威是真。沈家在城东的铺子旁边如果被卢家买下了宅子，对方想搞事情就太容易了——半夜放火、派人捣乱、甚至堵门不让客人进出，有的是办法让沈家的生意做不下去。

这就是唐代的商业竞争？简单粗暴得很。

“卢公子，你——”沈婉儿正要开口，一只手突然按住了她的肩膀。

她转头，看到李瑾站在她身后，脸上挂着一种奇怪的笑容——那种笑容她从未在任何人脸上见过，既不是讨好，也不是畏惧，而是一种……玩味？

“沈姑娘。”李瑾压低声音，“这种场面，让我来。”

沈婉儿皱眉：“你？”

“反正你也没别的办法，不如让我试试。”李瑾说完，也不等她答应，径首走到船头，双手撑在栏杆上，冲着对面的卢承庆喊了一声：

“喂！那个姓卢的！”

全场安静了。

沈婉儿愣住了。

丫鬟愣住了。

对面船上的卢承庆也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沈家船上会突然冒出个陌生男人，还这么不客气地叫他“姓卢的”。

“你是什么东西？”卢承庆上下打量了李瑾一眼，看到他身上穿着下人的衣服，嘴角立刻露出一丝不屑，“沈家的下人？主子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下人？”李瑾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宽大的青色长袍，笑了笑，“还真不是。我是沈姑娘的朋友。”

“朋友？”卢承庆眯起眼睛，“什么朋友？”

“那种你惹不起的朋友。”李瑾的语气轻飘飘的，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卢承庆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哈哈哈！沈婉儿，你这是从哪找来的疯子？穿得跟个叫花子似的，还敢在本公子面前充大瓣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