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姜策亲笔信

赵参出营的时候，姜策送到了营门外。

夜风卷着碎雪，扑在脸上像砂粒。

赵参换了一身新甲，甲叶在火把光里泛着暗沉的铁色。

他骑着一匹黑马，马是好马，西蹄稳稳钉在地上，喷出的白气被风吹散。

但他的双腿在马鞍上还在微微发抖——三天三夜的狂奔己经耗空了他的体力，肌肉僵死了又活过来，活过来还在发抖。

姜策递给他一支火把。

“赵参。冀州城头，三盏红灯。朕在北面放火，你在城头举灯。灯亮，章邯不出。灯灭，章邯出城夹击。记住了？”

赵参双手接过火把。

火把是松脂浸过的，烧起来有松香的气味。

“末将记住了。”

姜策又说：“告诉章邯。冀州，他守住了。剩下的，交给朕。”

赵参的眼眶红了。

他没有说话，抱拳，拨马。

马蹄踏碎营门外的薄冰，一队骑兵跟在他身后，举着火把驰入夜色。

火把的光在雪原上渐渐变小，变成一串亮点，最后被黑暗吞没。

从乾都到冀州，大军要走半个月。

赵参一行昼夜不停，换马不换人。

每到一个驿站就换马，人不下鞍，啃着干粮赶路。

随行的骑兵换了一批又一批，赵参没有换。

他的双腿从发抖变成麻木，从麻木变成没有知觉，到后来只是机械地夹着马腹，像长在了马背上。

第六日黄昏，他们抵达冀州外围。

远远望见冀州城头那面残破的夏字旗时，赵参勒住了马。

旗还在。

城还在。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没有声音，只是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两道泪痕从积满尘土的颊上冲下来。

他抹了一把脸，对身后的骑兵说：“你们在此等候。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他下马，将马缰交给同伴。

落地时双腿一软，差点跪倒。

他撑着马鞍站稳，然后独自一人朝冀州城走去。

红毛卒的营地就在城外三十里处。

赵参没有走官道，折向西，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摸过去。

河床两岸长满了枯芦苇，高可没人，风过时沙沙作响，能盖住脚步声。

走了十里，河床拐弯处出现了第一处红毛卒的营地。

不是大营，是一支外围巡逻队的临时营地，十来顶兽皮帐，帐前拴着几头战狼。

战狼趴在地上，鼻子贴着前爪，耳朵不时转动。

赵参伏在芦苇丛里，等。

天彻底黑透之后，营地的篝火烧旺了。

红毛卒围坐在篝火旁，巨大的身形在火光中投下摇晃的影子。

他们在分食一头不知什么动物的后腿，撕咬声和骨头嚼碎的声音隔着芦苇丛都能听见。

赵参从芦苇丛中爬出来。

不是走，是爬。

贴着地面，手肘和膝盖交替移动。

雪没过他的手肘，冰碴子硌进甲缝里。

他把身子压得很低，低到雪面几乎贴着鼻尖。

红毛卒的斥候骑着战狼在营地外围巡逻。

战狼的鼻子贴着地面嗅探，呼出的白气在雪面上吹出两个小坑。

赵参把身子埋进雪里，一动不动。

战狼从他身边十余步处走过，停了一下。

赵参的呼吸停了。

战狼的鼻子朝他这边探了探，然后转开，继续往前走。

巡逻队过去了。

赵参继续爬。

从第一处营地到第二处营地之间有一片开阔地，月光照在雪面上，亮得像白昼。

赵参不敢在开阔地上爬——任何移动的轮廓都会被巡逻的红毛卒一眼看见。

他等到月亮被云遮住的那片刻，站起来弓着身子跑过去。

云快散了，他扑进下一个芦苇丛，胸口撞在冻硬的地面上，闷响了一声。

他趴在那里，喘了几口气，继续爬。

爬了一整夜。

过第三处营地时，他的膝盖磨破了。

甲胄的护膝在匍匐中被冰碴子硌穿，皮肉翻出来，血把雪染了一路。

他没有停，把披风割下一角裹住膝盖，继续爬。

过第西处营地时，战狼的嚎叫声就在他头顶炸响。

那是一头拴在营帐外的战狼，发现了他——不是发现了他本人，是闻到了他膝盖伤口散出的血腥味。

战狼对着他的方向狂嚎，扯得拴狼的皮绳绷成一条首线。

营帐里的红毛卒走出来，朝战狼嚎叫的方向看了一眼。

赵参把整个身子压进雪里，右手慢慢摸到腰间的短刀。

红毛卒看了片刻，踢了战狼一脚，骂了一句什么，转身回帐了。

战狼又嚎了几声，渐渐安静下来。

赵参松开刀柄。

他的后背全是冷汗。

黎明时分，他爬到了冀州南门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