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量大乾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

乾都，金銮殿。

早朝的钟声己经响过了，但殿中群臣没有像往常一样分班列队——全都挤在地图前面，把兵部尚书周慎围在中间。

周慎的手指戳在乾都城防图上，唾沫星子横飞：“北门弩炮三百具，箭矢还够用西十天。

东门投石机两百架，石弹库存充足。

西门和南门的粮仓都清点过了，存粮比户部报的还多两成。”

户部尚书孙伯安从人群里挤出来，捧着一摞账册，翻得哗哗响：“臣连夜带人重新核算了城中存粮。

太仓、常平仓、军仓，三仓加起来，够全城军民吃六个月。

如果实行配给制，每人每天减到一顿，能撑到明年开春。”

殿中嗡的一声炸开了。

“六个月？够了够了，姜逆的粮草撑不了六个月。”

“夏军从北境一路打过来，粮道拉了几千里，人吃马嚼，一天要多少粮食？不用打，拖都能把他们拖垮。”

“天佑大乾！”

柳如烟坐在龙椅上，听着群臣七嘴八舌，脸上慢慢浮起了笑意。

她己经很久没有笑过了。

从雄安城破那天起，她的脸上就只有冷、只有怒、只有那层让所有人都不敢靠近的寒霜。

现在她笑了。

“好。朕就知道，乾都城不是雄安城，不是富顺城。

杨林虽然败了，但他把乾都的底子打好了。

城高墙厚，粮草充足，守军百万。

姜策想啃下乾都，崩掉他满口牙。”

群臣齐声附和。

钱谦桧出列，满脸堆笑：“陛下圣明。

姜逆劳师远征，粮道漫长，转运艰难。

我军以逸待劳，坚壁清野，拖上三个月，姜逆不退也得退。

到时候勤王大军西面合围，姜逆就是瓮中之鳖。”

周慎也拱手道：“陛下，杨林虽然……虽然下了狱，但他部署的城防确实扎实。

九门各有偏将分守，弩炮投石机配置合理，护城河水位充足。只要守军不慌不乱，乾都固若金汤。”

柳如烟点了点头。

她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敲着，节奏轻快。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跑，是连滚带爬。

太监总管刘忠跌进殿门，手里攥着一卷帛书，脸白得像抹了石灰。

他跪在地上，把帛书举过头顶，手在抖，帛书在他手里哗哗作响。

“陛下……城墙上……射进来好多……满城都是……”

柳如烟的手指停住了。

“什么东西？”

刘忠不敢念，只是把帛书举得更高。

柳如烟对身边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小太监跑下去接过帛书，展开，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他捧着帛书走回柳如烟身边，手抖得比刘忠还厉害。

帛书上只有两行字，墨迹浓黑，字有拳头大。

远处的人隔着半条街也能看清。

献城者，封侯。

背面还有一行。

诛杀柳如烟者，封侯。

柳如烟看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

殿中群臣不知道帛书上写了什么，但看见柳如烟的脸色从正常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苍白，全都闭上了嘴。

她抬起头，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姜策。”

她把帛书扔下御阶。帛书在空中翻了两翻，落在周慎脚下。

周慎捡起来一看，脸色煞白。

帛书在群臣手中传了一圈，每传一个人，那个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传到钱谦桧手里时，他的手也开始抖了。

殿中死寂。

柳如烟的声音响起来，很轻：“献城者，封侯。诛杀朕者，封侯。”

她重复了一遍帛书上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咬碎了咽下去。

“姜策这是要朕的命。要朕的命还不够，还要朕的臣子来取。”

她的目光扫过殿中群臣。

每一个被她看到的人，都把头低了下去。

不是恭敬，是不敢与她对视。

柳如烟看着这些低下去的头颅，心里的寒意比殿外的北风还冷。

她忽然意识到——这道帛书射进城之前，这些人是她的臣子。

射进城之后，她不知道了。

钱谦桧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扑通跪下来，声音很大：“陛下！姜逆此计毒辣，意在离间！城中守军百万，难保没有人被蛊惑。

臣以为，必须立刻采取对策，防患于未然！”

柳如烟看着他：“什么对策？”

钱谦桧抬起头，眼神闪烁了几下，然后咬住了下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九门守将的家眷，全部接入宫中。说是保护，实则……统一看管。

有了家眷在手，守将们就不敢有异心。”

殿中安静了一瞬。

周慎猛地转头看着钱谦桧，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想起了马元义，想起了赵德，想起了那些家眷被扣在柳如烟手里的守将们最后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