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碧小说网海量小说免费读
🏠 首页 玄幻 奇幻 武侠 仙侠 都市 历史 军事 游戏 竞技 科幻 灵异 其他 🔥 排行 🆕 新书 🏁 完本
首页 / 其他 / 大案纪实録 / 第279章 年山东农村,拖拉机下藏尸,黄围巾勒出18年情杀

第279章 年山东农村,拖拉机下藏尸,黄围巾勒出18年情杀

12171 字 · 约 30 分钟 · 大案纪实録

1994年12月21号,农历冬月十九,冬至刚过没两天。

山东莱州市葛城村。

那一宿,不知咋回事,整个村子里的狗叫得都特别邪乎。

各位兴许也有这经验,村子里头但凡有一家的狗开了腔,那行了,这一晚上谁都甭想睡踏实了。先是一条狗,接着两条、三条,不到半袋烟的工夫,整个葛城村的狗全炸了窝,嗷嗷地嚎,跟见了不干净的东西似的。

老人们后来提起这事,都说那天晚上阴气重,连月亮都是昏蒙蒙的,挂在天上像块发了霉的铜钱。

可当时谁也没往那方面想。

村民们只当是有野猫溜进来了,或者是谁家来了生人,骂了两句,翻个身,拿被子蒙住脑袋接着睡。

谁也想不到,这满村的狗叫,是因为出了大事了。

天大的事。

就在那天晚上,葛城村发生了一死一伤的凶案。

说起来,葛城村这地方,民风淳朴,几十年来连偷鸡摸狗的事都少见,更别提杀人放火了。村民们对这案子记忆犹新,不是因为案子有多离奇,而是因为,这是葛城村几十年来头一回发生杀人案。

而且这案子前前后后,侦破工作历时整整十八年。

十八年啊,够一个孩子从懵懂长到成年,够一个壮年人熬白了头发。

咱们从头说。

案发当天晚上九点半,葛城村村民报了警。

警方赶到现场的时候,天早就黑透了,十二月的北方农村,夜风像刀子似的往骨头缝里钻。现场停着一辆拖拉机,车后斗里头码着三根水泥领条,车斗前边全是血,黑红色的,在手电筒的光柱底下显得格外瘆人。地面上也有滴落的血迹,一摊一摊的,顺着拖拉机的方向往远处延伸。

除了这拖拉机,旁边还有一辆自行车。

拖拉机就停在葛城村一条偏僻的小路上,路两边是庄稼地,冬天里光秃秃的,连个遮挡都没有。那车斗里装的水泥领条,就是盖房子用的那种,又长又沉。

当天晚上,住在附近的村民后来跟警方反映,说他们听见反复启动拖拉机的声音,动静特别大,突突突的,一会儿响了,一会儿又灭了,反反复复好几回。

当时大伙还寻思,是不是拖拉机陷到烂泥里头了,想着出门帮一把。农村人嘛,邻里邻亲的,谁家有个难处都伸把手。可等他们走近了一看,才发现不对劲,拖拉机车斗前头那一大摊血,在手电筒光底下红得扎眼。

“哎呦我的娘嘞!”走在头里的那个村民腿一软,差点没坐地上。

众人这才慌了神,赶紧凑上前去细看。

村子里头的治保主任也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他胆大,打着电筒往车斗里一照,就在那三根水泥领条底下,压着一个人,浑身上下全是血,脸上糊得都看不清模样了。虽然被领条压着,但人还有呼吸,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就是意识已经模糊了,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也不知道是在喊疼还是在喊谁。

村民们也顾不上去想这人是谁了,七手八脚地把他从领条底下弄出来,又急急忙忙地往医院送。那领条一根就一百多斤,三根摞在一起,几个壮劳力费了好大劲才抬开。

人送走了,警方得先搞清楚两个问题:这受伤的人是谁?这拖拉机是哪来的?

各位该说了,都是一个村子里的,低头不见抬头见,还能不认识?

警方也是这么想的,就问参与抢救的村民们。可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说没见过这个人,也不知道这拖拉机是哪来的。这倒也不稀奇,葛城村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再加上这人是晚上出现在村子里的,天又黑,认不出来也情有可原。

不过村民们倒是反映了一个重要情况,他们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惊动了那拖拉机的司机。那司机趁着天黑,慌里慌张地就跑了,有眼尖的村民模模糊糊看见个背影,说是个男的,个头不高,但长相看不清。

那个年代,农村哪有什么监控摄像头?别说葛城村了,就是莱州市里也没几个。想从监控录像里查司机是谁,那是做梦。

得,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那个还在医院里昏迷不醒的伤员了。

警方只能先从案发现场下手。

拖拉机的前大灯有明显的撞击痕迹,玻璃碎了大半,灯罩也歪了。拖拉机旁边那辆自行车,村民们发现的时候是搁在拖拉机上面的,后来为了抢救伤员才给抬下来。这自行车后轮已经严重变形了,整个轮圈拧成了麻花状,和拖拉机前大灯的撞击痕迹非常吻合。

民警初步推断,这拖拉机曾经撞过这辆自行车。

可是,一系列证据又表明,这个地方并不是撞车的第一现场。为啥呢?因为现场周围没有发现肇事之后应该留下的那些痕迹物证,比如自行车被撞之后掉落的漆皮,现场没有;拖拉机被撞之后掉落的塑料碎片,现场也没有。再说了,如果这就是撞击的第一现场,那自行车怎么可能会跑到拖拉机的车斗里头去?

这就说不通了。

那么,究竟是在什么地方发生的车祸?受伤的那个人,又为啥被藏在那三根水泥领条底下?

警方根据现场情况推测,这个肇事的司机很可能是想把伤员拉走,扔到一个偏僻的地方去,然后再逃之夭夭。结果不知道是拖拉机出了毛病,还是路上遇到了什么意外,总之没跑成,最后只能弃车跑路了。

如果找到那个司机,这个案子也就破了。

那司机跑了怎么办?查拖拉机呗。

拖拉机这东西,在那个年代可是值钱的物件,跟现在的小汽车差不多,家家户户都当成宝贝疙瘩。所以拖拉机的车主信息查起来不难,警方很快就锁定了拖拉机主人的身份。

可一查才发现,这拖拉机的车主也失踪了,找不着了。

车主叫程池,二十三岁,李家村人,平时在家务农,农闲的时候就帮人用拖拉机拉拉货,赚点辛苦钱。李家村距离案发地点葛城村大约五公里路,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警方找到了程池的母亲。程池的母亲一听警察问起儿子,急得眼泪都下来了:“哎呀,池子早上就出去拉货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呢,我这心里头一直扑腾扑腾地跳,总觉着有什么事儿……”

现在问题来了,会不会是程池开拖拉机肇事后逃逸了,不敢回家?还是说,他出了别的什么事?

医院里的伤员还没醒,警方只能先让李家村的村干部去辨认一下伤者的身份。村干部听说有可能是程池撞了人,一路上还在那嘀咕:“哎呀你说这池子,平时看着挺老实的一个孩子,咋能撞了人就跑了呢?”

可等到了医院,往病床上一看,村干部整个人都傻了。

“这……这不就是池子吗?!”

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的伤员,竟然就是拖拉机的车主,程池!

这一下子,整个案子全乱套了。

病床上躺着的是程池,那就不可能是程池开着拖拉机撞了自行车再逃逸。他自己都伤成这样了,怎么逃逸?再说了,他是怎么受的伤?怎么会躺在自家拖拉机的领条底下?

村民们看见的那个开拖拉机逃跑的小个子男人,又是谁?

此时此刻,程池头部受了重伤,正在抢救。他后脑勺上有一道六厘米长的弧形挫裂伤,伤口深可见骨,右眼肿得跟个桃子似的,眼球充血,大夫说能不能保住这只眼睛还不好说。程池的母亲听说儿子有可能失明,当场就晕了过去,被医生护士七手八脚地抬到隔壁病房去了。

法医向医生详细了解了程池的伤情,经过仔细分析,排除了车祸受伤的可能性。

因为程池的伤非同一般,那不是撞击形成的,而是被钝器反复打击之后留下的。根据他受伤的部位和形态来看,他应该是被人从背后突然袭击,第一下就打在脑袋上,当场就倒地了。倒地之后,凶手又多次击打他的面部,下手极重,每一击都是奔着要命去的。

这得是多大的仇?还是说,是为了抢劫?

可如果是劫财,罪犯一般打完了就跑,不会费那么大劲把人塞到领条底下去。从这个细节来看,凶手的目得很明确,就是要置程池于死地,而且还要把他藏起来,拖延被人发现的时间。

所以警方初步判断,这很可能不是劫财案件,而是仇杀。

可程池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平时老实巴交的,跟谁结过这么大的仇?

警方去问程池的母亲,他母亲抹着眼泪说:“俺家池子从小就老实,跟人说话都脸红,哪能得罪人啊?”又问村子里的人,大伙也都说程池这人没说的,勤快、本分、不爱惹事,跟谁都没红过脸。

走访了一圈,竟然找不到一个可疑的仇家。

警方只好把重点重新放回那台拖拉机上。

那个年代的拖拉机,启动可不像现在的小汽车拧一下钥匙就行,得用手动摇棒,一根铁棍子,弯成Z字形,插到拖拉机前头的启动口里,然后使劲摇,哒哒哒哒,摇半天才能着。

在程池的拖拉机上,警方发现了一个摇把。这摇把上沾着血,而且血迹已经干了,呈暗红色,量还不小。

这摇把,会不会就是打伤程池的凶器?

经过技术鉴定,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摇把上的血,不是程池的。

程池头部伤口的形态,和摇把的形状也对不上。

这个新情况让警方更加措手不及了。

摇把上的血不是程池的,那是谁的?难道是程池在被袭击的过程中奋起反抗,夺过摇把打伤了凶手?那凶手身上的伤,会不会就是村民看到的那个逃跑的小个子男人留下的?

根据摇把上的血迹量来分析,那个人受的伤绝对轻不了,血出了那么多,说不定也是重伤。

还有,现场留下的那辆自行车到底是谁的?拖拉机撞自行车,跟程池被打伤,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关联?

一连串的问题搅在一起,警方想得脑仁都疼。

第二天天一亮,警方决定扩大搜索范围,沿着程池的家到案发现场这条路,仔仔细细地搜查一遍。

这一搜,可搜出了大东西。

在葛城村路边一个十多米深的沟里,警方发现了一具男尸。这地方距离发现拖拉机的现场大约二百米,沟很深,坡很陡,上面长满了枯草。要不是警方仔细,还真不容易发现。

死者是个男性,浑身是土,头部被打得血肉模糊,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脖子上勒着一条黄色的围巾,围巾系得很紧,深深地嵌进皮肉里。小坡上的草有明显被压倒的痕迹,而且不是一条两条,是一大片,像是有人从坡上滚下去的时候压出来的。

法医推测,死者应该是和凶手在搏斗的过程中,从坡上滚下去造成的。

尸检结果出来之后,连见惯了生死的法医都忍不住骂了一句:“这他妈也太狠了。”

死者头部遭受了多次重击,颅骨多处骨折,脑组织严重挫伤。脖子上那条黄围巾更是勒得死紧,连喉软骨都碎了。法医说,凶手是一心想要受害人的命,没有半点犹豫,每一击都是奔着致命去的。

在死者的手腕上,还戴着一块手表,表盘碎了,指针停在八点二十分。

经过尸体解剖,法医确认死者的死亡时间是十二月二十一日的晚上。也就是说,如果死者是在晚上八点二十分左右遇害的,那么二十分钟之后,在距离死亡地点二百米之外的地方,村民们就发现了拖拉机,而拖拉机上躺着身受重伤的程池。

这两起案子之间,如果说没有关联,鬼都不信。

更关键的是,法医在尸检的时候,发现死者头上的伤口有一种非常特殊的形状,两个圆弧交叉在一起,像个月牙形,又像是个不规则的括号。这种特殊的形状,能够反映出凶器的特征。

经过反复比对和实验,法医最终确定,死者头部的伤口,就是用程池那台拖拉机上的摇把打出来的。

随后进行的血型鉴定也证实,死者的血型和摇把上的血迹血型一致。那个年代dNA检测还非常困难,绝大多数地方都没这个条件,血型鉴定已经是当时能做的最先进的比对了。

这个结果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有人用程池拖拉机的摇把,打死了这个人。

那么,会不会是程池和死者之间发生了冲突,两人互殴,程池用摇把打死了对方,自己也受了重伤,然后挣扎着回到了拖拉机上?

这个推断乍一听似乎说得通,可仔细一琢磨,破绽太大了。

首先,如果程池和死者是互殴,那程池把对方打死之后,自己回到拖拉机上,他不可能再往自己身上压上三根水泥领条。那一根就一百多斤,三根摞在一起三百多斤,他受那么重的伤,连站都站不稳,哪来的力气把自己压到领条底下去?

其次,他没有这么做的理由。压领条的目的是什么?把自己藏起来?那不成自导自演了一场戏?

所以,这件事一定有第三个人参与。

现在案子越来越复杂了,一死一重伤,案件性质恶劣,莱州警方决定投入更多警力,一方面仔细勘察现场,另一方面尽快确认死者的身份。

警方找来李家村的村民对死者进行辨认。村民们凑过去一看,当时就有人惊呼出声:“哎呦我的天,这不是大培吗!”

死者名叫李成培,村里人都叫他大培,三十一岁。大培这人,大部分时间都在城里打工,到了冬天外边没活干的时候就回老家歇着。他跟重伤的程池是一个村的,俩人还沾着点远房亲戚。更值得一提的是,这两家人的关系一直都挺好,逢年过节还互相走动。

这两家人关系这么好,怎么一个死了,一个伤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警方在李家村的排查还在继续。与此同时,死者大培脖子上那条黄围巾,让案子又多了一层迷雾。

这种黄围巾在那个年代的当地非常流行,几乎每个女人都有一条。有的围在脖子上,有的搭在肩膀上,就跟现在的时尚单品似的,走到哪儿都能看见。

大培的尸体上勒着一条黄围巾,说明现场很可能出现过一个女人。

但问题是,十二月的北方农村,土地冻得跟铁板似的,要不是体重特别重的人或者在地上玩命搏斗,根本留不下明显的足迹。所以想单凭现场痕迹来判断有没有女人来过,几乎是不可能的。

警方只能从围巾入手,挨家挨户地查。

大培的堂哥给警方提供了一个重要信息:“我弟媳妇刘玉波,就有一条这样的黄围巾。”

这话一出来,警方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

大培出了这么大的事,作为他媳妇的刘玉波,怎么一直没露面?公公婆婆来了,堂哥堂嫂来了,村里的大伙都来了,唯独她,大培最亲近的人,始终不见人影。

经过几个亲戚辨认,确认大培尸体上的那条黄围巾,就是刘玉波的。而且亲戚们还说,这条围巾是当年大培和刘玉波结婚之前,大培送给刘玉波的定情信物。刘玉波走到哪儿都带着,宝贝得不得了。

这么宝贝的东西,怎么会在丈夫的尸体上?还是勒在脖子上?

警方立刻赶到大培的丈母娘家。娘家人说,玉波没回来过,他们也联系不上她。

这下问题大了。

大培死了,大培的老婆刘玉波找不着了。刘玉波的围巾系在大培的脖子上,把人给勒死了。刘玉波的失踪,绝不可能是巧合。

天底下哪来那么多巧合?

刘玉波到底是遇害了?被人劫持了?还是说,她就是凶手之一?

现在谁也说不好。

警方在大培尸体附近继续搜查,距离尸体十五米远的草丛里,又发现了一双男士毡鞋。这种毡鞋是用羊毛或者别的毛做的,又暖和又挡风,冬天北方农村几乎人人都穿。有高腰的也有中腰的,这双是中腰的,鞋口有点松,应该是双方打斗滚落的时候脱落的。

周围的土地上有两种鞋印,一种是大培穿的大头鞋留下的,另一种是大约二十五厘米长的毡鞋留下的。这双毡鞋不是大培的,那穿毡鞋的人,很可能就是打死大培的凶手。

警方把这双毡鞋的足迹制成了模型,送到实验室,充分运用足迹形态学进行分析。专家得出的结论是:穿这双鞋的人,年龄应该在三十岁左右,身高一米六到一米六五之间,体态偏瘦小。

警方据此刻画出了嫌疑人的特征:身高一米六五以下,年龄三十岁上下,体态瘦小,很可能跟程池和死者大培都比较熟悉,至少是认识的。

程池还在医院里昏迷不醒,警方等不了他苏醒了,只能自己接着查。侦查员们开始走访调查程池案发当天的活动轨迹,一点一点地把他的行踪拼出来。

程池的家人说,案发那天下午四点左右,程池出门去拉水泥领条。

警方拿着程池的照片,挨家挨户地走访李家村附近所有卖链条的商户。问到其中一个商户的时候,店主看了一眼照片,想了想说:“哦,这个人啊,我认得。下午四点半左右,他拉着一个人来我这买的链条。跟他一起来的那个人,个子不高,尖嘴巴,挺瘦的。”

个子不高,尖嘴巴,挺瘦的,这不就跟警方刻画出来的嫌疑人特征对上了吗?

这个和程池一起买领条的瘦小男人,到底是谁?

警方顺着这条线索往下追。买领条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半,发现程池重伤躺在拖拉机里是晚上九点来钟,中间有四个多小时的空白。这四个多小时里,两人干了什么?

民警们一合计,买了领条,那不得吃晚饭吗?

于是又开始排查周边的饭店。问到一家饭店的时候,老板说:“对对对,那天是来过俩人,一个就是你们照片上这个人,另一个嘛,个子不高,矮矮的,尖嘴猴腮的,俩人喝了一瓶白酒,吃了两个菜。大概是晚上七点左右吧,俩人就走了。”

晚上七点左右从饭店出来,到九点多被发现,中间这两个小时,才是整个案子的关键。

警方顺着饭店老板提供的时间,沿着从饭店到葛城村那条狭窄的小路,一点一点地往前排查。这条小路两边都是庄稼地,冬天里光秃秃的,连个遮拦都没有,夜风呼呼地刮。

就在这条小路边上,警方发现了一把带血的锄头。

锄头上血迹斑斑,干涸后成了黑褐色,糊在锄头的铁面上,看着触目惊心。锄头的形状,和程池头上的伤口基本吻合,都是弧形的挫裂伤。

为了进一步验证,警方把锄头上的血迹送去化验。结果是A型血,而程池也是A型血。

吻合。

综合现场情况来分析,警方认为,嫌疑人应该就是在这个地方,用这把锄头从背后袭击了程池,把他打成了重伤,然后把他弄到拖拉机的车斗里,压上那三根水泥领条。按照路程来推算,这个时间应该在晚上七点半左右。

那么问题又来了,拖拉机车斗里的那辆自行车,该怎么解释?

走访中警方了解到,那辆自行车就是死者大培的。村民们说,当天晚上七点多,大培骑着这辆自行车出了村,到底去了哪儿,谁也不知道。

从大培家到他遇害的现场,大约五公里的路程。警方沿着这条路一点一点地排查,终于找到了撞车的第一现场。现场没有任何血迹,从自行车受损的程度来看,撞击的后果并不严重,也就是把后轮给撞歪了。

警方推测,大培当时应该没有受伤,只是自行车被撞坏了。那么,他是怎么死在了三公里外的麦田沟里的?

这还是个谜。

案发当天晚上八点二十分,有村民说听到了激烈的打斗声。这个村民的家就在大培死亡那个沟的上边,距离很近。他说那天晚上天特别黑,沟又深,得有十多米,他听见动静后从家里出来,趴在地头上往下看,但黑咕隆咚的啥也看不见。只看见远处有一辆拖拉机突突突地往村子里开,他以为是过路的,也没在意,就回家睡觉去了。

他回家之后没过多久,村民们就发现了那辆拖拉机,以及被打成重伤的程池。

这个案子之所以复杂,是因为它有四个现场。

第一个现场,是发现程池和拖拉机的现场,以及拖拉机上那辆被撞坏的自行车。第二个现场,是发现大培尸体的现场。第三个现场,是发现那把带血的锄头的现场。第四个现场,才是真正的撞车第一现场。

四个现场,分布在方圆几公里的范围内,时间跨度将近两个小时,牵扯的人物关系错综复杂。

经过反复分析和推演,警方最终拼凑出了案件发生的大致过程,

嫌疑人先用锄头从背后袭击了程池,将其打成重伤,然后把他塞进拖拉机的车斗里,压上水泥领条。接着,嫌疑人开着拖拉机找到了大培,故意撞了他的自行车,想把人撞死,但失败了。大培没死,只是自行车坏了。于是嫌疑人又用拖拉机上的摇把,追着大培打,一直打到那个深沟里,把人活活打死。然后嫌疑人开着拖拉机想逃跑,结果才走了二百米,拖拉机就陷进了坑里开不动了,最后只能弃车逃跑。

这个嫌疑人,就是村民们看到的那个矮小的男人。

那么问题又绕回来了,他的动机是什么?

结合嫌疑人的体貌特征,再结合大培尸体上那条黄围巾,一条重要的线索逐渐浮出了水面。

大培的妻子刘玉波不是失踪了吗?村里人私底下早就议论开了。有人说,大培常年在外头打工,家里就剩刘玉波一个人守着空房,时间长了,难免出事儿。也有人说,刘玉波跟村里一个叫李成生的男人关系不一般,俩人经常眉来眼去的,村里人都看在眼里,只是谁也不好意思当面说。

李成生,跟大培一样,也是李家村的。二十六岁,没成家。在那个年代的农村,二十六岁还不结婚的男人,简直是凤毛麟角,走到哪儿都被人指指点点。他平时在家务农,也会开拖拉机,长相不起眼,但嘴皮子利索,特别会哄人。

警方拿着李成生的照片,去找那个卖链条的商户和饭店老板辨认。

商户和老板一看照片,异口同声地说:“对对对,就是他!跟着程池一起来买链条、一起吃饭的,就是这个李成生!”

警方又提取了李成生的鞋印,跟现场那双毡鞋留下的足迹模型进行比对。

特征完全一致。

李成生被列为重点嫌疑对象。

可等警方去找李成生的时候,发现他也找不着了。大培的妻子刘玉波也找不着了。这俩人跟约好了似的,同时人间蒸发。

村子里传得沸沸扬扬,说肯定是刘玉波和李成生合伙害死了大培,然后俩人私奔了。大培家里人也越来越相信这个说法,因为他们发现大培家里头的钱也不见了,大培的堂哥说,大培平时把钱藏在米缸里,只有家里人知道这个地方,现在钱没了,这不明摆着是刘玉波拿走的吗?

可是警方还是有点不敢往这上想。刘玉波和大培九年的夫妻,还有一个七岁的女儿小莲。一个女人,真能狠下心来把自己的丈夫害死,扔下亲生骨肉不管,跟别的男人跑了吗?

直到警方在大培家调查的时候,从一个细节中找到了答案。

大培和刘玉波七岁的女儿小莲,跟警察说了一句话:“那天晚上十点,我妈妈把我领到长生叔家睡觉去了。”

长生叔,就是李成生。

按照时间来推算,晚上十点正是李成生杀人之后准备逃跑的时间。刘玉波没有报警,没有留在现场,更没有去照顾死去的丈夫,而是把自己的女儿送到了姘头家里安顿好,然后跟姘头一起跑了。

这个细节让警方确信,刘玉波对当天晚上的凶案是知情的,而且她是参与者,不是旁观者。

可李成生为什么要杀程池呢?程池跟他又没仇没怨的,平时关系还不错。

几天之后,程池终于做完了手术,恢复得不错,能够开口说话了。他告诉警方,那天是李成生叫他去买水泥领条的,俩人买完领条吃了晚饭,喝了点酒,天快黑了才上路。他开着拖拉机往前走,走到半路上,忽然感觉头上像过了电一样,嗡的一声,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到现在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打我。”程池说这话的时候,右眼缠着厚厚的纱布,脸上的表情是困惑多于愤怒,“我跟他关系一直挺好的,没得罪过他啊。”

看来,所有的疑问,只能等找到李成生和刘玉波才能解开了。

警方立刻组织警力到各个车站、路口进行布控堵截。可那个年代,交通工具不发达,人员流动也不像现在这么大,人一旦跑了,想找回来比登天还难。

刘玉波和李成生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莱州警方把李成生列为网上追逃的对象,全国通缉。只要有线索,不管多远,警方都会派人去追查。可一次次的出击,换来的是一次次的失望。这案子像是被时间封冻了一样,再也没有任何进展。

日子一天天过去,一年年过去。

程池的日子过得有多苦,只有他自己知道。受伤之前,程池长得很标致,一米七几的个头,浓眉大眼,是十里八村有名的俊后生。可那次受伤之后,他的右眼彻底失明了,眼球萎缩,眼眶塌陷,脸也变了形,半边脸都是歪的。他出去打工,人家一看他这副模样,都不敢用,怕他干活不方便出事故。

他当年开过的那台拖拉机,后来就一直扔在院子里,风吹雨淋,早就生了锈,锈死了,摇把都摇不动了。程池有时候会站在拖拉机跟前发呆,一站就是半天,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程池一直没结婚。不是不想结,是没人愿意嫁给他。后来好不容易经人介绍,找了个有残疾的姑娘,俩人才凑合着过到了一起。

程池说,这十几年,每回想起李成生,他就恨得牙根痒痒。他做梦都想当面问问李成生,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害我?

可这十几年,还有一个人比程池过得还难。

那个人就是大培的女儿,小莲。

案发那年,小莲才七岁。七岁的孩子,对死亡的理解还很模糊,但她清楚地知道一件事,她的爸爸死了,她的妈妈跑了,而且所有人都说是她妈妈害死了她爸爸。

一夜之间,爹没了,娘也没了。

小莲跟着爷爷奶奶一起生活。爷爷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可日子苦点无所谓,最难熬的是村里人的指指点点。大人们背地里议论,孩子们当面嘲笑,说小莲她妈跟人跑了,说小莲长大了也得是那样的女人。

小莲心里委屈,可委屈又能跟谁说呢?

从七岁开始,不管是亲戚还是乡亲,总有人跟她说:“你妈把你爸杀了,跟人跑了,你可不能学你妈啊。”这话听了无数遍,听了十几年,听得小莲心里头像是扎了一根刺,拔不出来,也烂不掉。

小莲说,她无数次做噩梦,梦到的都是满脸是血的父亲。她每次从梦中惊醒,都是一身的冷汗,然后就再也睡不着了,睁着眼睛到天亮。

她唯一的指望,就是早日破案。

破案之后,她就要彻底离开这个村子,去一个谁也不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可这个案子,一等就是十八年。

十八年里,很多人都觉得这案子破不了了,希望太渺茫了。当年办案的民警有的退休了,有的调走了,连卷宗都泛黄了。程池的眼睛早就彻底瞎了一只,小莲也从一个七岁的小姑娘长成了二十多岁的大姑娘。

直到2011年。

2011年10月,莱州市公安局换了一任新局长。新局长上任后翻阅积案卷宗,听说了这桩十八年没破的案子。那时候,绝大部分民警对这案子已经不抱希望了,毕竟时间太久,线索太少,嫌疑人早就不知道跑到天涯海角去了。

可这位新局长不这么看。

他认为,这恰恰是破案的最佳时机。

为什么?因为犯罪分子也是人,也会犯错误。十八年过去了,警方认为破不了案了,犯罪分子也会放松警惕,觉得风头过去了,安全了。他们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重新跟自己的亲属取得联系。

于是,警方重新梳理了李成生和刘玉波在莱州的经济往来情况,包括他们跟外地有没有联系。这项工作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像大海捞针,需要一页一页地翻查那些泛黄的汇款单存根,一条一条地比对那些手写的记录。

到了2012年3月份,一张汇款单终于引发了警方的注意。

李成生有个弟弟叫李成豪,他往外头汇了一笔钱,五千块。这个数目在当时可不算小,一个在家务农的农民,收入不高,给一个外地女人汇这么多钱干什么?

收款的对方叫石娥,江西省彭泽县人。

警方通过照片比对,发现这个叫石娥的女人,跟刘玉波长得有几分相似。虽然过去了十八年,人的容貌会有变化,但骨骼的轮廓、五官的比例,还是能够看出一些端倪。

会不会是刘玉波和李成生逃到了江西,改了名字,重新开始了生活?

莱州警方立刻赶到了江西省彭泽县的杨子镇。可经过调查,这个石娥是土生土长的江西人,祖祖辈辈都住在这里,跟刘玉波没有半点关系。

线索断了?

警方不死心,决定再往下挖一挖。他们请当地派出所的民警帮忙,在石娥家周边走访调查,看看有没有北方口音的人出没。

这一查,还真查出了名堂。

一个叫李东生的人进入了警方的视野。这个人据说是从外地来的,给当地一个水库看门,平时深居简出,很少跟人来往,口音带着浓重的北方味儿。

莱州警方立刻驱车赶往那个水库。水库不大,周边全是山,很偏僻,手机信号都不太稳定。看水库的人平时就住在一间小屋子里,孤零零地杵在水库边上。

民警赶到的时候,小屋子挂着锁,里头没人。

警方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又走漏了风声?

带队的民警压住焦躁,低声说:“等等。”

天一点一点地黑了,山里黑得快,太阳一落山,四周就什么都看不见了。民警们蹲在车里,眼睛死死盯着那条通向水库的小路。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一个人影从小路那头走了过来。那人影不高,体态瘦小,走得慢吞吞的,手里好像还提着什么东西。

等那人影走近了,民警们借着车灯的光仔细一看,身高、体态,跟十八年前刻画的嫌疑人特征几乎一模一样。

民警们冲上去,瞬间就把人按住了。

那人拼命挣扎,嘴里喊着:“你们干啥!你们干啥!我不是李成生!我是本地人!”

可他只坚持了不到三十秒。

三十秒之后,他的眼神开始躲闪,嘴唇哆嗦着,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我……我就是李成生。”

十八年了。

他承认,程池是他打伤的,大培是他杀死的。同时他也交代,刘玉波参与了作案,是他俩一起干的。

李成生带着警察去抓捕同在江西的刘玉波。刘玉波在附近一个村子里,也改了名字,隐姓埋名地过日子。被抓的时候,她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见警察进来,手里的衣服掉在地上,脸色一下子白了。

前前后后历经十八年,李成生和刘玉波终于到案了。

整起案件的真相,终于要水落石出了。

小莲得知案件破获的消息时,正在外地打工。她接到电话,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止都止不住。

她说:“我恨李成生,但我更恨刘玉波。”

从始至终,小莲提到刘玉波,都只称呼“她”,绝不说“妈妈”这个词。在她的心里,那个叫刘玉波的女人,早就不是她的母亲了,而是杀死她父亲的仇人。

那么,刘玉波当年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刘玉波在审讯中说,她跟大培感情不好,大培有时候还动手打她,她实在是过不下去了,才跟李成生走到了一起。但大培的家人不认这个说法,说这就是刘玉波给自己出轨找借口。警方也试图找村里人核实,可这事儿过去快二十年了,很多人都不愿意再提了。

真相到底是怎样的,也许只有当事人自己心里清楚。

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在那个年代,在那个闭塞的村子里,刘玉波没有选择离婚这条路,而是选择了杀人。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农村谁家里能有一台黑白电视机,那就是了不得的富裕人家了。李成生家正好有这么一台,刘玉波闲着没事的时候,就经常去他家看电视。一来二去,两个人就好上了。

刘玉波说,李成生长得虽然不好看,但是会心疼人。她会跟李成生在一起,不为别的,就是图他对自己好。

可这份“好”,最终变成了一把杀人的刀。

刘玉波跟大培提过离婚,大培不同意,还因此动手打了她。刘玉波就跟李成生合计,说咱俩要想长长久久地在一起,就得把大培给弄死。

李成生答应了。

他设计了一个自认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先找个由头把程池叫出来,在半路上把他打晕,然后开着程池的拖拉机去撞死大培,再把拖拉机弄到山沟里,制造一起假车祸。这样一来,大培死了,程池也死了,死无对证,谁也查不到他头上。他就可以跟刘玉波顺顺利利地在一起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就出了岔子。

他打程池的那几下,没把人打死,只是打成了重伤。他撞大培的那一下,也没把人撞死,只是撞坏了自行车。他不得不临时改变计划,亲自动手,用摇把把大培活活打死。

而刘玉波,就在旁边看着。

大培死后,李成生用刘玉波脖子上的黄围巾勒住了大培的脖子。那是一条黄色的围巾,当年是大培送给刘玉波的定情信物。

大培怎么也想不到,这条围巾,最后竟然成了勒死自己的凶器。

杀害大培之后,李成生和刘玉波开着拖拉机想逃跑,可才走了二百米,拖拉机就陷进了坑里。村里人听到动静出来查看的时候,俩人慌不择路,趁着夜色跑了。

刘玉波跑回家,从米缸里拿走了家里的两千多块钱现金。七岁的女儿小莲正在屋里睡觉,她甚至没有多看孩子一眼。

她把小莲送到了李成生家里,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十八年。

十八年后,真相大白。

尽管迟到了十八年,但李成生和刘玉波最终还是付出了应有的代价。程池虽然右眼失明,后半辈子都要带着那张变了形的脸过日子,但至少他知道了真相,知道了自己当年为什么会挨那一下子。小莲虽然再也见不到父亲了,但至少她不用再活在猜测和流言里了。

案子结了,可日子还得过。

程池说,他会好好活下去,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争一口气。

小莲说,她要离开那个村子,去一个谁也不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

十八年的恩怨,终于画上了一个句号。

读完《大案纪实録》第 375 章了吗?安碧小说网 同步更新最新章节,请将本站添加到收藏夹方便下次阅读。

本章共 12171 字 · 约 30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 我的本章笔记
17px

安碧小说网 · 免费小说阅读网 · 内容来自互联网,仅供学习交流

侵权/版权异议请邮件 [email protected],24 小时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