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京到丹东,有一趟老牌绿皮车,K27次。这趟车不似如今的高铁那般风驰电掣,也没有空调软卧的舒适,却是当年连接北京与东北边境的重要纽带,一趟下来,要慢悠悠地跑上十几个小时。
它从北京站始发,一路向东,途经天津、唐山、山海关,再穿过锦州、沈阳、本溪这些东北重镇,全程一千来公里,晃晃悠悠,最终稳稳停靠在丹东站。您可别小瞧这趟车,哪怕到了几十年后的今天,它依旧在铁轨上正常运行,载着一代又一代人的记忆,也藏着一段尘封了四十多年的血腥秘闻。
这起震惊京辽两地的碎尸案,发生在1979年,那个没有高铁、没有网约车,甚至连私家车都寥寥无几的年代。那时候,坐飞机是件天大的奢侈事,一张机票的钱,够普通人家省吃俭用大半年,所以绝大多数人的出行,首选还是绿皮火车。火车上没有舒适的座位,没有便捷的服务,甚至连喝水都要自己带搪瓷缸子,但即便如此,每一趟列车依旧挤得水泄不通,因为那是当时最实惠、最便捷的出行方式。
时间拉回到1979年2月24号下午4点51分,北京站的广播里响起了检票通知,原本就熙熙攘攘的候车大厅瞬间沸腾起来。乘客们拎着大包小包,扛着行李卷,牵着老人、抱着孩子,争先恐后地朝着检票口挤去,生怕慢一步就抢不到座位,或是赶不上这趟车。那种拥挤的场景,想必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都记忆犹新,哪怕是现在,逢年过节坐火车,偶尔也能看到几分当年的影子,人挨人、人挤人,过道里、车厢连接处,甚至是座椅底下,到处都挤满了人,有座的人规规矩矩坐着,没座的人要么靠在过道边,要么蹲在地上,一路颠簸下来,浑身酸痛,却也只能硬扛。
K27次列车就这样载着满车厢的乘客和他们的期盼,缓缓驶出北京站,朝着丹东的方向驶去。车厢里弥漫着煤烟味、汗味、泡面味,还有孩子们的哭闹声、大人们的聊天声,嘈杂却又充满了生活气息,谁也没有想到,这趟看似平常的旅程,背后竟藏着一桩骇人听闻的凶案。
经过一夜的颠簸,2月25号上午8点零5分,K27次列车准时抵达丹东站。广播里响起“丹东到站,请各位乘客携带好随身物品下车”的通知,乘客们瞬间忙碌起来,收拾行李的、喊孩子的、搀扶老人的,乱作一团。大家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提着装满土特产的篮子,陆续走出车厢,脚步匆匆地奔向各自的目的地,有的是探亲访友,有的是务工谋生,有的是出门办事,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抵达目的地的喜悦,没有人会留意,车厢的行李架上,还遗留着两件不属于任何人的物品。
等所有乘客都走干净,车厢里瞬间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满地的果皮、纸屑和杂物。按照规定,乘警和乘务员要上车进行全面检查、打扫清理,毕竟这趟车还要掉头返回北京,不能留下任何隐患。就在乘务员打扫6号车厢时,目光无意间扫过23、24号座位和28、29号座位上方的行李架,一下子就愣住了,那里放着一个灰色的人造革手提包,还有一个用白色塑料布裹着的行李卷,孤零零地摆在那里,显然是乘客遗留下来的。
“哎呦,这哪个乘客这么粗心大意啊?”乘务员一边念叨,一边伸手碰了碰手提包,感觉沉甸甸的,“这么大的包裹,怎么就能忘在火车上了?”旁边的乘警听到动静,也走了过来,仔细看了看这两件物品,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一般乘客遗留行李,要么是小件物品,要么是匆忙之下落下的,这么大两个沉甸甸的包裹,怎么看都不像是无意间忘记的。
谨慎起见,乘警立刻拨通了丹东车站派出所的电话,把情况详细说明了一遍,随后小心翼翼地把这两件行李取了下来,送到了派出所。按照惯例,一旦有乘客报警说丢失了行李,派出所就能第一时间通知对方来领取,可谁也没有想到,这两件看似普通的遗留行李,打开之后,会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派出所的所长、指导员还有民警们,拿到这两件行李后,本着负责任的态度,决定先打开检查一下,看看里面有没有乘客的身份信息,也好方便后续联系失主。可当他们小心翼翼地打开灰色人造革手提包,再解开白色塑料布行李卷的时候,所有人都僵住了,脸上的表情瞬间从疑惑变成了震惊,甚至有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手提包里,装着一段被肢解的尸体,没有头,没有手,只剩下残缺的躯干和四肢,被草草包裹着,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味。那一刻,整个派出所的空气都凝固了,没有人说话,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所长反应最快,立刻拿起电话,将情况紧急上报给了丹东市公安局。
接到报告后,丹东市公安局的领导高度重视,立刻带领法医、技术人员火速赶到派出所。法医和技术人员对尸体进行了初步检查,可除了确认尸体为男性、死亡时间不长之外,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经过众人研究分析,大家一致认为,这起凶案绝对不是在丹东发生的,列车刚刚抵达丹东,乘客下车后才发现尸体,凶手不可能在列车上完成杀人、分尸这么复杂的操作,更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尸块藏在行李架上而不被人发现。
那么,这起凶案到底发生在哪里?尸体又是被什么人、从哪里带上K27次列车的?这些问题,一时间成了笼罩在所有人心头的迷雾。要知道,在1979年,监控摄像头还没有普及,火车上没有监控,车站里也没有监控,检票全靠人工,更没有如今的旅客实名制,谁上了车、谁带了什么行李,根本没有任何记录可查。想要找到破案线索,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尸体送到列车的首发站,北京,从北京开始,一步步排查。
尸体被紧急运往北京后,北京市公安局时任刑侦处处长柯南,亲自接待了丹东来的办案人员。这里要说明一下,这个柯南,可不是大家看的动画片里那个神通广大的小侦探,可他的破案能力,一点也不逊色于动画里的柯南,在当时的北京公安系统里,那可是响当当的人物,经手过无数疑难杂案,经验丰富,心思缜密。
柯处长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带领丹东的办案人员,来到了北京市公安局技术科,让技术科的主任满仓、法医志军等人,对尸体进行了更加详细、更加细致的检查,这一次,他们要从尸体上找出所有可能的线索,哪怕是一丝一毫的痕迹,都不能放过。
经过几个小时的仔细检查,技术人员们有了一些新的发现:肢解尸体所用的工具,应该是刀类物品,切口比较整齐,能看出凶手有一定的动手能力;包装尸块的灰色人造革手提包,上面有一把红卫牌的锁,这种锁在当时的北京很常见;死者身上穿着的灰布长袖衬衫和无领针织衫,经过鉴定,都是北京本地生产的。
可即便有了这些发现,也不能就此断定,死者就是在北京被杀害的,更不能确定尸块就是从北京带上K27次列车的,毕竟,北京生产的衣物,在全国很多地方都能买到,红卫牌的锁,也不是只有北京才有。柯处长看完验尸报告后,眉头紧锁,他知道,这是一起典型的疑难案件:死者身份不明,杀人动机不明,第一作案现场不明,凶手身份不明,甚至连尸块是从哪里带上车的,都无从得知。
但多年的刑侦经验告诉柯处长,线索往往就藏在细节里。根据目前掌握的物证分析,携带尸块的人,从北京上车的可能性极大,毕竟,死者身上的衣物都是北京生产的,手提包上的锁也是北京常见的牌子,而且K27次列车从北京始发,凶手选择从首发站上车抛尸,更容易避开众人的注意。
随即,北京市公安局正式下令,以北京为重点,全面展开侦查工作,一定要尽快找到破案线索,抓获凶手。当时,北京市刑侦总队的队长叫甄义,他接到命令后,立刻带领侦查员,联合北京铁路公安分局的同志们,展开了全方位的排查工作。他们首先找到了北京车辆段的检车员,这些人负责列车出库前的检查,或许能提供一些有用的线索。
经过走访调查,侦查员们了解到,2月24号下午3点25分,K27次列车出库到站后,列车长和乘警们对各节车厢进行了全面的检查,座椅底下、行李架上、车厢连接处,每一个角落都检查得干干净净,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物品,更没有发现类似的手提包和行李卷。这就进一步证实了,尸块包裹绝对不是列车出库时就存在的,而是在乘客上车之后,被人带上车的。
为了扩大线索范围,侦查员们又将访问范围扩大到了北京站的电力工区、水暖工区、邮局运转处等13个单位,广泛发动这些单位的职工,回忆2月24号下午,也就是K27次列车检票、发车前后的异常情况,哪怕是一个不起眼的细节,都有可能成为破案的关键。
功夫不负有心人,电力工区的一名职工,名叫郭兰新,在回忆的时候,提供了一条非常关键的线索。他说:“24号下午4点多,我在北京站一楼的中间大厅,看到过一个穿着深蓝色棉服的小伙子,看着二十多岁,手里夹着一个塑料布包,看着沉甸甸的,走路都有些费劲,然后他从电梯上到了二楼,朝着候车室的方向去了。当时人太多了,我也没看清楚他的脸,只能记住他的穿着和手里的包,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小伙子的神情好像有些紧张,不太自然,当时没太在意,现在想想,确实有点可疑。”
这条线索让侦查员们眼前一亮,虽然没有看清嫌疑人的面目,但至少有了一个大致的方向,二十多岁、穿深蓝色棉服、携带沉重的塑料布包,而且是在K27次列车检票前,出现在北京站的二楼候车室。与此同时,北京和丹东的警方也同步展开工作,他们重点排查了乘坐K27次列车6号车厢的所有乘客,因为尸块包裹就是在6号车厢发现的,凶手很有可能就是乘坐这节车厢的乘客。
经过一番努力,侦查员们找到了6号车厢的69名乘客,逐一进行询问排查。经过核实,23号座位的乘客是一位来自沈阳的普通群众,没有任何作案嫌疑;28号、29号座位的乘客是两名军人,经过调查,两人身份清白,而且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也排除了作案嫌疑。
就在排查陷入僵局的时候,驻军某部的战士廖胜明,提供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情况,这个情况,直接为案件的侦破指明了方向。廖胜明说:“我当时是从云南探亲回来,24号下午乘坐K27次列车,坐在6号车厢30号座位。那趟车人特别多,过道里都站满了人,我上车的时候,头顶上方的行李架已经放满了东西,我就想看看对面29号座位上方的行李架,能不能腾出点地方。”
“我抬头一看,29号座位上方的行李架上,已经放着一个灰色的人造革手提包和一个白色的塑料布行李卷,摆得不是很整齐,看着还有点空隙,我就想把我的行李挪上去。可我伸手一搬,才发现那两个包特别沉,根本挪不动,我用手摸了摸,里面的东西软软的,我当时还心想,应该是衣服之类的东西,不怕压,就把我的行李放在了那两个包的上面。”
“一路上,我都没发现有人动过那两个包,周围的人也都在各自聊天、休息,没有什么异常。等到了丹东,我取下自己的行李就下车了,临走的时候,我还特意看了一眼,那两个包还在行李架上,当时也没多想,以为是哪个乘客忘了拿,没想到竟然藏着这么可怕的东西。”
侦查员们一听,立刻拿出了从列车上提取的手提包和行李卷的照片,递给廖胜明:“同志,你仔细看看,是不是这两个包?”廖胜明接过照片,仔细看了看,肯定地点了点头:“对,就是这两个包,一模一样,灰色的手提包,白色的塑料布行李卷,我记得特别清楚,错不了。”
廖胜明的证词至关重要,他是从北京上车的,上车的时候,那两个尸块包裹就已经在行李架上了,这就直接证实了,尸块包裹就是在北京站被人带上K27次列车的,而且是在乘客上车期间,趁着人多混乱,悄悄放在6号车厢29号座位上方的行李架上的。
至此,经过警方的不懈努力,通过对北京至丹东沿线508名职工、170名旅客的走访询问,初步认定,碎尸包裹就是在北京被送上车的,第一作案现场,大概率也在北京。接下来,技术科的主任满仓和法医志军等人,又对尸体和包裹进行了更加细致的检查,试图从里面找出更多能够锁定死者身份和凶手的线索。
经过详细测量和检查,他们发现,那个灰色的人造革手提包,长60厘米、宽22厘米、高28厘米,重量足足有23公斤,手提包的两边,分别印着北京农展馆和北京美术馆的图样,拉锁上挂着一把北京红卫牌的锁,这种锁在当时的北京,主要用于手提包、行李箱,很常见,但也有一定的地域性。
手提包里面,装着死者的上肢两块、下肢四块,这些尸块被一条白绿条纹的褥单子包裹着,尸块的切口处,都被人用新棉花堵住了,很明显,凶手这么做,是为了防止血迹渗漏出来,避免被人发现。尸块上还残留着灰色的棉毛裤、三角内裤,还有一块旧的蓝斜纹布料,手提包的底部,还发现了四块小塑料布,以及一块沾有大量血迹的抹布,显然,这块抹布是凶手用来擦拭血迹的。
再看死者的肢体特征:大腿外侧和小腿上,都长着浓密的汗毛,脚长23.9厘米、宽9.6厘米,最特别的是,死者的两只脚,第二个脚趾都压在第三个脚趾上面,这种脚掌形状比较特殊,算是一个明显的生理特征,或许能成为确认死者身份的关键。
而那个白色塑料布的行李卷,长70厘米、宽40厘米,重量24公斤,被装在一个白色的网兜里。技术人员小心翼翼地解开塑料布,发现塑料布上有一个清晰的鞋印,前脚掌是波浪花纹,脚后跟有两条凸起的花纹,这个鞋印,很有可能就是凶手留下的。塑料布的第二层,是一块紫色的旧被面子,第三层是旧棉被套,里面裹着的,是死者的躯干。
死者的躯干上,穿着一件圆领短袖针织衫,躯干的下方,垫着半张报纸和一件灰布衬衣,和之前在手提包里发现的灰布长袖衬衫,款式、材质都很相似,应该是死者生前穿的衣物。和四肢的切口一样,躯干的切口处,也被人塞了很多新棉花,显然是为了掩盖血迹。除此之外,法医还在死者的肚子上,发现了一个阑尾手术留下的疤痕,肛门处有痔疮,这些都是死者的重要生理特征。
经过进一步的检查,法医判断,死者营养状况一般,皮肤比较黑,应该是长期从事体力劳动,或者经常在户外工作的人。死者的尸斑呈现紫红色,用手按压不褪色,尸僵已经得到缓解,结合当时的气温和列车运行时间,法医初步推断,死者的死亡时间,应该在2月22号左右,也就是K27次列车发车前两天。
随后,法医对死者的脏器进行了解剖检查,发现除了右肺有钙化点之外,没有任何中毒迹象,说明死者是被人暴力杀害的,并非中毒身亡。经过血型鉴定,死者的血型为Ab型,而且生前患有类风湿性脊椎炎,这些信息,都为后续确认死者身份,提供了重要的依据。
虽然尸检工作做得非常细致,掌握了死者的很多生理特征和衣物信息,但想要确认死者的身份,依旧是难如登天。在那个没有dNA鉴定技术、没有人口信息联网的年代,想要仅凭这些线索,找到一个身份不明的死者,无异于大海捞针。
既然无法直接确认死者身份,侦查员们就把重点放在了死者的遗物上,那些包裹尸块的褥单子、塑料布、棉被套,还有死者身上的衣物、手提包、锁具,甚至是沾有血迹的抹布,每一件物品,都有可能隐藏着破案的线索。侦查员们兵分多路,马不停蹄地走访了北京的200多个生产、销售、批发、科研单位,请教了400多位老工人、技术专家和技术人员,就是为了查清这些遗物的生产、销售、品种、质量和使用范围,从而缩小侦查范围。
经过好几天的紧张工作,侦查员们终于有了收获,逐一查清了各种遗物的来源:
捆扎碎尸包裹用的麻绳,经过鉴定,是通县黄牧场生产的,也就是现在的北京通州区,当时的通县黄牧场,主要生产黄麻制品,这种麻绳的原料是浙江三等黄麻,而且销售范围非常有限,只针对北京市场,没有在北京之外的地区销售过。这就意味着,凶手使用的麻绳,是在北京购买的,进一步印证了第一作案现场在北京的推测。
包裹行李卷的白色网兜,从原料搭配和编织方法上,经过北京丝线厂的专家鉴定,确认是北京丝线厂的产品,而且同样,这种网兜全部销售往北京市场,外地很少能见到。
包裹尸块的白绿条纹褥单子,经过北京色织厂的鉴定,从纱织、配色、组织规格上,确认是1972年北京色织厂生产的产品,主要供应北京市场,外地的销售渠道非常少。
包裹尸体用的旧棉套,经过北京市土产公司的专家鉴定,确认是机织棉套,侦查员们顺着这条线索,逐家走访了北京的机织棉套生产和销售单位,最终来到了朝阳区关东店昙花门市部。门市部的一位老师傅,仔细检查了棉套之后,肯定地说:“没错,这棉套就是我们门市部织的,我们这里生产的机织棉套,销售范围很窄,只针对朝阳区、东城区、崇文区这三个区的结合部,就连北京其他区,都很少有销售。”
这就是那个年代的特点,生产厂家少,商品种类单一,每个厂家的产品,销售范围都比较固定,不像现在,商品琳琅满目,全国各地甚至全世界的商品都能买到。也正是因为这样,侦查员们才能通过这些遗物,一步步缩小侦查范围,锁定第一作案现场的大致区域。要是放在现在,仅凭这些普通的衣物、麻绳、网兜,想要找到线索,恐怕要难上好几倍。
大量的走访调查结果表明,这起凶案,肯定是在北京发生的,而且第一作案现场,应该是在室内,毕竟,杀人、分尸是非常复杂且血腥的操作,不可能在户外或者公共场所完成,只能在封闭的室内进行,这样才能避免被人发现。
可问题来了,第一作案现场具体在北京的哪个地方?死者到底是谁?凶手为什么要杀害他?杀人动机是什么?这些谜团,依旧没有解开。为了尽快破案,北京市公安局决定,发动全市的力量,广泛征集线索。
随后,北京市各单位都召开了保卫干部会议,在会上,北京市公安局刑侦处处长柯南,向全市的刑警队长、保卫处长,详细公布了这起碎尸案的案情,明确了侦查方向和要求:一是对2月24号之前失踪的、年龄在40岁至50岁之间的男性,逐一进行排查,不能遗漏任何一个人;二是对外地来京上访、探亲、看病的人员,在24号之前的动向,进行全面调查,看看有没有失踪或者异常情况;三是组织人员,在铁路沿线的河沟、湖泊、荒地等地方,全面搜索死者的头部和手部,只要找到死者的头和手,就能通过面部特征和指纹,快速确认死者身份;四是向全市居民公布案情,发动群众提供线索,毕竟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或许有人能提供一些警方没有掌握的信息;五是向全国公安机关发出通报,请求各地公安机关协助排查,扩大侦查范围;六是技术人员继续对物证进行细致检查,争取找到更多有价值的线索。
会议结束后,全市各分县局、各单位的保卫部门,都积极行动起来,按照要求,展开了全方位的排查工作。侦查员们走街串巷,走访群众,排查失踪人员,可忙活了好几天,却没有发现任何有效的线索,案件再次陷入了僵局。
就在大家有些泄气的时候,刑事技术处的工作人员,在对物证的再次检查中,有了新的发现,他们在包裹尸块的塑料布上,发现了几处不清楚、不完全的鞋印,经过反复分析研究,确认这些鞋印一共有两种:一种是席状花纹的,经过鉴定,是北京三羊牌布鞋的鞋印,这种布鞋在当时的北京很常见,很多老百姓都穿;另一种是前掌波浪纹的鞋印,这种鞋的款式比较特殊,经过多方调查,确认这种鞋不是北京生产的,而是外地生产的,在北京的销售范围也比较窄。
除此之外,技术人员还在塑料布的血迹下面,发现了几滴类似蓝色油迹的痕迹,经过化验,确认这些痕迹是油漆。虽然暂时还不知道这些油漆的具体种类和来源,但这些发现,无疑给侦查员们注入了新的信心,这些鞋印和油漆痕迹,很有可能就是凶手留下的,只要能查清它们的来源,就能找到凶手的线索。
技术人员没有放弃,继续对塑料布进行细致检查,这一次,他们有了一个更大的收获,在塑料布干涸的血迹下面,有几个模糊的字迹。由于血迹的覆盖和时间的推移,这些字迹变得非常模糊,几乎无法辨认。技术人员小心翼翼地将塑料布平铺好,用专业的工具进行处理,一点点清理掉血迹和污渍,经过反复辨认,终于看清了这些字迹,是两个电话号码:、,还有一个模糊的“陈”字。
有了电话号码,就有了新的突破口!侦查员们兴奋不已,立刻拿起电话,分别拨打了这两个号码。电话接通后,侦查员们表明身份,向对方询问情况,经过核实,发现这两个电话号码,都属于朝阳饮食处双井店,这是一家当时的国营饭店,现在已经很少有人听说了,在那个年代,国营饭店、国营商店是主流,不像现在,到处都是大饭店、小餐馆、火锅店。
第二天一大早,侦查员们来不及吃一顿正经的早饭,随便啃了两口馒头,喝了一杯热水,就开车赶往了朝阳饮食处双井店。来到店里,侦查员们找到了饭店的经理,向他说明了来意,询问这两个电话号码的情况。
经理听后,仔细想了想,说道:“这个号码,是我们一楼营业室的电话,这个电话除了我们内部职工使用之外,来店里吃饭的旅客、附近单位的工作人员,也经常会借用这个电话;而这个号码,是我们二楼办公室的电话,这个电话主要是我们内部职工使用,外人很少知道,也很少有外人会借用这个电话。”
侦查员们一听,心里立刻有了判断:这两个电话号码写在包裹尸块的塑料布上,而且其中一个还是只有内部职工才会使用的办公室电话,说明凶手很有可能和这家双井饮食服务店有关,要么是店里的职工,要么是经常来店里、熟悉店里情况的人。而塑料布上的那个“陈”字,很有可能就是凶手的姓氏,或者是与凶手有关的人的姓氏。
于是,侦查员们把侦查重点,放在了双井饮食服务店的职工身上。经过了解,这家店的职工一共有200多人,人数不算少,其中姓陈的男女职工,一共有12人,这就进一步缩小了侦查范围,侦查员们决定,对这12名姓陈的职工,逐一进行详细排查,重点审查他们的历史情况、现实表现、有没有作案动机、有没有作案时间。
经过几天的细致排查,侦查员们排除了11名姓陈职工的作案嫌疑,这些人要么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要么没有作案动机,要么与案件没有任何关联。只剩下一名姓陈的职工,疑点非常大,这个人,名叫陈克浩。
饭店经理向侦查员们介绍了陈克浩的情况:“老陈今年55岁,是中共党员,原籍是河北唐山丰润县。他原本是市委行政处的干部,按说前途无量,可在1967年,他被调到了区饮食管理处当保卫干部,后来因为工作不负责,经常出纰漏,在1973年,又被调到我们这个店里工作。说句实在话,这个人的品质不怎么好,作风也不正,之前还受过处分,在店里的口碑也很差。”
侦查员们一听,心里的疑点更重了,一个原本在市委行政处工作的干部,本该平步青云,前途似锦,可却一步步被降职,从市委调到饮食管理处,再调到一家普通的国营饭店,这背后,肯定有不简单的原因。而且他品质不好、作风不正,还受过处分,具备作案的潜在动机。
侦查员们立刻对陈克浩展开了全面调查,这一查,又有了新的发现,陈克浩已经离婚的妻子,刘静芝,也有很大的嫌疑。经过走访了解,侦查员们得知了陈克浩和刘静芝之间的一段不堪往事。
在60年代初的时候,刘静芝还在市委幼儿园工作,那时候,陈克浩和刘静芝还没有结婚,而刘静芝当时已经是有夫之妇。在那个思想保守、风气淳朴的年代,不正当的男女关系,是一件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一旦被发现,不仅会身败名裂,还会受到严厉的处分。可即便如此,陈克浩和刘静芝还是偷偷勾搭在了一起,有了不正当的往来。
后来,文革初期,刘静芝和她的丈夫被遣返原籍,就在刘静芝走投无路的时候,陈克浩利用自己的职权,把刘静芝留了下来,没有让她被遣返。没过多久,刘静芝就和她的丈夫离婚了,随后,就和陈克浩结了婚。本以为这段不正当的关系,终于能名正言顺,可没想到,两人结婚后,矛盾不断,经常吵架,最终在1978年,也就是案发前一年,两人离婚了。
可奇怪的是,两人离婚后,并没有彻底断绝联系,反而经常同居在一起,经济来往也非常密切。用现在流行的话来说,就是“我们分手了,但我们还是朋友”,可在那个年代,离婚后还继续同居,本身就是一件非常不正常的事情,这也让刘静芝的嫌疑,进一步加大。
侦查员们立刻对刘静芝的情况,展开了细致的调查。经过了解,刘静芝自从60年代离婚后,就一直没有工作,而且因为之前的不正当往来、投机倒把等行为,被戴上了“坏分子”的帽子。她的社会交往非常复杂,经常和各种各样的人来往,男男女女都有,不仅仅是和陈克浩保持着密切联系。
还有群众反映,刘静芝和一个姓何的男人来往非常频繁,这个姓何的男人,据说是什么辽宁食品厂的人,四十多岁,长得比较瘦,还有点驼背。自从1978年之后,这个姓何的男人,就经常住在刘静芝家里,两人关系暧昧,来往密切。这个信息,让侦查员们眼前一亮,死者的身份,会不会就是这个姓何的男人?刘静芝和陈克浩,会不会因为这个姓何的男人,犯下了杀人碎尸的罪行?
1979年3月4号,北京市公安局向全市群众公布了这起K27次列车碎尸案的案情,发动群众提供线索。消息公布后,很多群众都积极响应,向警方反映各种可疑情况,其中,有群众反映的关于刘静芝家的情况,让侦查员们更加确定,刘静芝就是重点嫌疑人。
有群众说:“刘静芝家平时特别脏、特别邋遢,家里乱七八糟的,从来不爱打扫卫生,可从3月5号开始,她们家就突然开始大扫除,又是铲墙皮、刷地板,又是冲下水道,忙得不可开交;3月8号,又开始刷门窗、刷家具,就连桌子上的抽屉,都拆下来刷得干干净净;3月9号,更是直接粉刷了整个房屋,把家里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遍。”
“这要是搁在平时爱干净、爱整洁的人家,大扫除也很正常,可刘静芝家平时那么邋遢,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勤快了?既不娶亲,也不嫁女,没有任何特殊情况,突然这么大规模地打扫卫生、粉刷房屋,实在是太反常了,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除此之外,还有群众反映,在这段时间里,陈克浩虽然没有去过刘静芝家,但两人经常在外边秘密接头,仅仅是3月12号到3月16号这四天时间里,两人就接头了四次,几乎天天见面。而且每次接头的时候,刘静芝都显得神色慌张,总是东张西望,好像在害怕什么,生怕被别人发现。
特别是3月16号那天,有群众看到,刘静芝提着一个白布包,匆匆走出家门,在钱粮胡同口和陈克浩见了面,随后,两人一起向南走到东单,乘坐110路电车,在朝外大街下了车,然后一起走进了一家名叫“白絮昙花社”的店铺,没过多久,两人就匆匆走了出来,神色依旧很慌张。
侦查员们得知这个情况后,立刻赶到了白絮昙花社,向店铺的工作人员询问情况。工作人员回忆说:“刚才确实有一男一女来店里,他们谈了一床棉被套,要弹一床新的,然后做了登记,登记的名字叫李丽,地址写的是五建宿舍。”
侦查员们一听,心里的疑点更重了,仅仅是弹一床新的棉被套,为什么要用假名假地址?这显然是在刻意隐瞒什么,结合之前刘静芝家大规模打扫卫生、两人秘密接头的情况,刘静芝和陈克浩的嫌疑,已经非常大了。
就在这时,又有群众向警方反映了一个重要情况:刘静芝家阳台的下边,是一处平房,平房的屋顶上,有一个紫色的破布包,放在那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看着很不起眼,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为了不打草惊蛇,当天晚上,侦查员们趁着夜色,悄悄来到了刘静芝家楼下,小心翼翼地爬上平房的屋顶,取下了那个紫色的破布包。回到派出所后,侦查员们打开破布包一看,瞬间眼前一亮,这块紫色的破布,和K27次列车上包裹尸块用的紫色被面子,看起来一模一样。
侦查员们立刻将这块紫色破布,送到了技术科,进行技术比对。经过详细的比对和鉴定,技术人员最终证实,这块紫色破布,和包裹尸块用的紫色被面子,并不是长得相似,而是本身就是同一块布,只是被剪开了,一部分用来包裹尸块,另一部分被丢弃在了刘静芝家阳台下的平房顶上。
随后,侦查员们又将这块紫色破布,送到了北京制线厂,让专家进行检验,经过对纱数、规格、颜色的详细检验,专家确认,这块紫色破布,就是北京制线厂生产的产品,和之前包裹尸块用的紫色被面子,出自同一批生产原料。
就在这个时候,另一位群众也向警方反映了一个关键线索,这个线索,直接将刘静芝和包裹尸块的物证,紧紧联系在了一起。这位群众是一位大姐,她对侦查员们说:“民警同志,刘静芝家的沙发,是我在1971年的时候卖给她的,那沙发原本的沙发套是紫色的,后来用久了,就褪色了。到了1976年的时候,刘静芝又换了一个新的紫色沙发套,把那个旧的沙发套,改成了一床被子,给她儿子铺床用。”
侦查员们一听,立刻拿出了从列车上提取的紫色被面子,递给这位大姐:“大姐,您仔细看看,这块布,您认识吗?是不是当年您卖给刘静芝的那个旧沙发套?”
大姐接过紫色被面子,反复看了看,又用手摸了摸,然后肯定地说:“对!就是这个!这就是我当年卖给她的那个旧沙发套,错不了!你看,这上面还有两块补丁,这两块补丁,还是我亲手缝的,你看这针脚,是倒针,我做活的手法,我记得清清楚楚,绝对错不了!”
大姐一边说,一边指着补丁上的针脚,脸上还露出了几分自豪感,仿佛在炫耀自己的手艺。侦查员们看着大姐认真的样子,心里也不由得感慨,正是这些不起眼的细节,正是这位大姐的细心回忆,为案件的侦破,提供了至关重要的线索。
除此之外,这位大姐还认出,包裹尸块用的那块泡纱布,也是刘静芝家的。大姐说:“刘静芝当年用这块泡纱布做桌布,还是我帮她压的边,我压边的时候,底线用的是丝光纱,上线用的是棉线,这种做法,和别人不一样,我一看就知道,这是我做的活。”
到这里,越来越多的证据,都指向了刘静芝,刘静芝家,很有可能就是这起杀人碎尸案的第一作案现场。为了进一步收集证据,侦查员们想方设法,依法进入了刘静芝家,展开了全面、细致的搜查,每一个角落,每一件物品,都不放过,生怕错过任何一个有价值的线索。
搜查过程中,侦查员们在一间屋子的单人床底下,发现了一块木板,木板上,有几滴疑似油漆的痕迹;在北屋橱柜的抽屉里,发现了一块紫色的布料,经过比对,和包裹尸块用的紫色被面子、阳台下的紫色破布,是同一块布;在厨房的煤气灶上,发现了一台缝纫机,缝纫机的表面,被人用新油漆刚刚刷过,看起来很新,与周围陈旧的环境格格不入,显得非常反常;在缝纫机抽屉的下边,还发现了几滴疑似血迹的痕迹。
侦查员们立刻对这些发现的物证,进行了拍照固定,然后小心翼翼地提取下来,送到技术科进行鉴定。经过详细的鉴定,结果出来了:从刘静芝家提取的紫色布料、阳台下的紫色破布,与包裹尸块的紫色被面子,都是同一块布;木板上的油漆,经过光谱分析,与包裹尸块的塑料布上的蓝色油漆,完全一致;缝纫机抽屉下的血迹,经过血型鉴定,是Ab型,与死者的血型,完全相同。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一个结论:刘静芝家,就是这起杀人碎尸案的第一作案现场,死者,就是在刘静芝家被杀害、被肢解的。那么,死者到底是谁呢?是不是之前群众反映的,那个经常住在刘静芝家、姓何的辽宁食品厂的人?刘静芝和陈克浩,为什么要杀害他?还有没有其他的凶手?
就在案件的侦查取得重大突破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打到了派出所,这个电话,直接揭开了死者的身份之谜,也让整个案件的真相,逐渐浮出水面。打电话的,是一位和刘静芝正在谈恋爱的老年男性,他在电话里,向侦查员们透露了一个惊天秘密。
这位老先生说:“民警同志,我跟刘静芝认识有一段时间了,一直在谈恋爱,我4月份一共去她家去过五回,每次去,都发现她精神不振,神色慌张,好像有什么心事,我就一再安慰她,还跟她说了,想跟她结婚的事。”
“4月26号晚上,她终于忍不住,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了我。她让我赶紧找房子搬家,说过了五一节,就跟我结婚。我当时还问她,为什么这么急,她就跟我说:‘你知道公安局公布的那起火车上的碎尸案吧?咱俩已经到这种程度了,我不能不告诉你,这事,就发生在咱们家。’”
“她还跟我说,是她姐姐给她介绍了一个人,那个人在她家住过,家里的那辆自行车,就是那个人的。她之前在派出所登记的时候,说的名字是假的,那个人原本是北京人,什么坏事都干,之前被东城分局送到东北去了,后来又偷偷跑回了北京,住在她家里,还对她耍流氓。她没办法,就约了两个人,把那个人给杀了,然后碎尸,用棉被套和紫色的布包着,送上了火车,扔在了K27次列车上。”
“对了,她还跟我说,结婚之后,咱俩吃饭没问题,她说她手上有6000块钱,我当时还纳闷,她一个没工作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多钱,现在想想,那些钱,恐怕就是那个死者的。”
侦查员杨帆得到这个消息后,立刻率领一组人马,专门负责调查死者的身份。他们首先对陈克浩的社会关系,进行了全面的调查,可查来查去,还是没有找到与死者特征相符的人。随后,他们又对刘静芝的社会关系,包括她平时来往的朋友、一起做投机倒把生意认识的人,都进行了正面和侧面的调查,还跑遍了河北、河南、辽宁、黑龙江等省的11个市县,走访了几百人,可依旧没能查清死者的真正身份。
侦查员们没有放弃,把调查到的所有情况,及时向柯南处长做了汇报。柯处长听完汇报后,沉思了片刻,对侦查员们说:“这个所谓的‘姓何的’,既然在刘静芝家住过,还跟陈克浩吵过架,而且根据那位老先生的说法,他是北京人,被东城分局送到东北去过,你们还是重点去北京的相关单位调查,在本市派出所处理过的投机倒把人员里面,找找符合条件的人。”
按照柯处长的指示,刑侦总队队长甄义,在4月28号,带着侦查员们,来到了东风市场派出所。他们在派出所的档案里,找到了刘静芝的名字,知道了刘静芝之前因为投机倒把,被派出所处理过,可档案里,并没有提到那个所谓的“姓何的”男人。
随后,侦查员们又来到了东城分局刑侦科,找到了当年处理刘静芝投机倒把案件的同事。这位同事回忆说:“我记得,在1978年10月份,东风市场派出所确实处理过一起刘静芝的投机倒把案件,当时她还和一个男的一起,两个人合伙倒买倒卖,可那个男的具体是谁,我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那个人后来被送到分局预审科审理了。”
侦查员们一听,立刻赶往了东城分局预审科,找到了当年审理这起案件的预审员。预审员回忆了很久,终于想了起来:“当时和刘静芝一起投机倒把的那个男的,叫张月华,我这里还有当时留下的相关卡片,你们可以看看。”
预审员一边说,一边从档案柜里,找出了当年的卡片,递给了侦查员们。侦查员们接过卡片,仔细一看,上面清楚地记录着张月华的资料:男,42岁,北京人,1954年因为耍流氓、盗窃罪,被送往兴凯湖农场劳动改造;1969年,被疏散到林甸县;1978年,偷偷返回北京,之后与刘静芝一起,从事投机倒把活动,被东风市场派出所抓获,送到预审科审理。
这些信息,和之前那位老先生打电话说的情况,完全相符,张月华是北京人,做过坏事,被送到东北去过,后来又跑回北京,住在刘静芝家。这就说明,那个所谓的“姓何的”,其实就是张月华,陈克浩和刘静芝之前所说的“姓何的”,都是在故意隐瞒死者的真实身份。
可问题来了,张月华的家在哪里?他在北京有没有亲属?他是不是本案的死者?这些问题,预审科的工作人员也无法回答,只能提供这些档案资料。侦查员们没有耽搁,立刻开车来到了北京市劳改局,在劳改人员的卡片里,进一步查找张月华的相关信息。
经过一番查找,侦查员们终于找到了张月华的详细档案,档案里记载,张月华判刑之前,家住西城区红井6号,父母双亡,只有三个姐姐,而且三个姐姐都已经结婚,各自生活。侦查员们立刻赶往西城区分局的派出所,在派出所的协助下,终于找到了张月华的三个姐姐,逐一进行询问。
可三个姐姐都说,她们早就和张月华断绝了来往,因为张月华从小就不务正业,好吃懒做,还做过很多坏事,给家里丢尽了脸,所以她们不愿意和他有任何联系。就在侦查员们快要失望的时候,张月华大姐的女儿,也就是他的外甥女,说了一句话,让侦查员们眼前一亮。
外甥女说:“今年2月份的时候,我在东风市场见过我舅舅张月华,当时他穿着一件棉服,看着比以前瘦了,还有点驼背,我当时想打招呼,可我妈不让我理他,说他不是好人,会带坏我,所以我就没跟他说话,眼睁睁看着他走了。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他,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侦查员们一听,立刻追问:“你再仔细想想,你舅舅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特征?比如身上有什么疤痕,或者身体上有什么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
外甥女仔细回忆了片刻,说道:“我记得,我舅舅以前得过肺病,还做过阑尾手术,肚子上有一道疤痕;他还有点驼背,走路的时候,背有点弯;另外,他的脚趾有点奇怪,第二个脚趾是压在第三个脚趾上面的;还有,他左乳头下边,有一个小红痣,像红豆那么大,很显眼。”
侦查员们听完,心里瞬间有了答案,外甥女所说的这些特征,和法医尸检时发现的死者特征,完全吻合:死者肚子上有阑尾手术疤痕,有驼背(结合尸体骨骼特征推断),脚趾是第二个压在第三个上面,血型是Ab型,右肺有钙化点(符合得过肺病的特征)。
毫无疑问,本案的死者,就是张月华。那么,刘静芝为什么要杀害张月华?陈克浩在这起案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还有没有其他的凶手?经过侦查员们的进一步调查,终于找到了所有的凶手,查明了整个案件的真相。
此时,案件的侦破工作已经取得了决定性的进展,大量的证据都已掌握,破案的时机已经成熟。刑侦处处长柯南,向北京市公安局局长,做了系统的汇报,详细说明了案件的侦查过程、掌握的证据,以及锁定的嫌疑人,并提出,立即逮捕刘静芝、陈克浩,以及刘静芝供述中提到的“另外两个人”,彻底查清案件的全部真相。
北京市公安局局长听完汇报后,当即批准了逮捕申请,下令由刑侦总队队长甄义亲自带队,兵分多路,同步实施逮捕行动,务必确保嫌疑人全部落网,不允许有任何遗漏。1979年4月29号凌晨,天还未亮,夜色依旧浓重,侦查员们身着便衣,悄悄抵达了刘静芝、陈克浩以及另外两名嫌疑人的住处,做好了逮捕前的一切准备。
凌晨5点,随着甄义队长一声令下,逮捕行动正式开始。侦查员们迅速破门而入,在刘静芝的家中,将还在熟睡的刘静芝当场抓获;与此同时,另一组侦查员在双井饮食服务店的职工宿舍,抓获了正在休息的陈克浩;另外两名嫌疑人,刘静芝的远房表弟王建国、邻居李学明,也在各自的住处被顺利逮捕,四人全部归案,没有一人逃脱。
被捕后,刘静芝、陈克浩等人起初还试图狡辩,拒不承认自己的罪行,要么沉默不语,要么编造谎言,试图掩盖自己的所作所为。但侦查员们早已掌握了充分的证据,将紫色被面子、血型鉴定报告、油漆比对结果、证人证言等一一摆在他们面前,面对铁证如山,四人的心理防线逐渐崩溃,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揭开了这起跨越京辽两地的碎尸案的全部真相。
根据四人的供述,死者张月华确实是刘静芝和陈克浩共同杀害的,而王建国和李学明,是刘静芝找来帮忙分尸、抛尸的帮凶。事情的起因,还要从1978年张月华偷偷返回北京说起。张月华从东北偷偷跑回北京后,偶然间遇到了刘静芝,得知刘静芝离婚后独居,又没有稳定工作,便动了歪心思,主动找上门,以“合伙做投机倒把生意”为幌子,住进了刘静芝家。
可张月华本性难移,住进刘静芝家后,不仅不务正业,还经常对刘静芝进行骚扰、耍流氓,甚至威胁刘静芝,要把她之前做投机倒把、不正当男女关系的事情捅出去,让她身败名裂。刘静芝不堪其扰,多次要求张月华搬走,可张月华不仅不搬,还变本加厉,甚至霸占了刘静芝的财物,向她索要钱财,否则就报复她的家人。
走投无路的刘静芝,想到了自己的前夫陈克浩。虽然两人已经离婚,但依旧保持着密切联系,而且陈克浩也早就看不惯张月华的所作所为,此前张月华曾多次找到陈克浩,威胁他要揭露他当年降职的黑幕,还向他索要钱财。两人一拍即合,决定除掉张月华,一了百了。
1979年2月22号晚上,刘静芝以“商量生意”为由,将张月华骗到家中,趁张月华不备,陈克浩从背后用木棍狠狠砸向张月华的头部,张月华当场倒地身亡。两人看着尸体,又惊又怕,知道杀人是滔天大罪,一旦被发现,必死无疑。经过一番商量,他们决定将尸体肢解,然后通过火车抛尸,让尸体无法被辨认,以此逃避法律的制裁。
由于两人力气有限,无法完成肢解和搬运尸体的工作,刘静芝便找到了自己的远房表弟王建国和邻居李学明,以重金相诱,许诺事成之后给两人各500块钱(在当时,500块钱相当于普通工人大半年的工资),让他们帮忙分尸、打包尸块。王建国和李学明一时贪念起,便答应了刘静芝的要求,参与到了这起凶案之中。
当天晚上,四人在刘静芝家中,用菜刀、斧头等工具,将张月华的尸体肢解成多块,然后用刘静芝家的旧被面子、塑料布、手提包等物品,将尸块小心翼翼地包裹好,用麻绳捆扎牢固,还在尸块切口处塞了新棉花,防止血迹渗漏。为了掩盖作案痕迹,他们还特意用抹布擦拭了现场的血迹,清理了地面上的杂物。
2月24号下午,也就是K27次列车发车前,陈克浩和王建国趁着北京站人多混乱,携带包裹好的尸块,悄悄登上了K27次列车6号车厢,趁着乘客上车的混乱之际,将尸块包裹放在了29号座位上方的行李架上,随后便悄悄下车,没有乘坐这趟列车。而刘静芝和李学明,则留在家里,继续清理作案现场,试图销毁所有证据。
抛尸之后,四人一直心神不宁,时刻关注着警方的动向。当北京市公安局公布案情,发动群众提供线索后,刘静芝更是坐立不安,担心警方会查到自己头上,于是便开始大规模打扫卫生、粉刷房屋,试图掩盖作案时留下的血迹和痕迹;而陈克浩则经常与刘静芝秘密接头,商量对策,甚至打算一旦事情败露,就逃离北京。他们弹新棉被套、用假名假地址登记,都是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逃避警方的追查。
至于刘静芝手中的6000块钱,正如那位老先生所说,确实是从张月华身上搜来的,张月华当年从东北偷偷跑回北京时,携带了自己多年积攒的钱财,打算继续做投机倒把生意,这些钱,最终也成了刘静芝诱骗王建国、李学明参与作案的筹码。
案件真相大白后,北京市公安局依法对刘静芝、陈克浩、王建国、李学明四人进行了审讯和起诉。1979年6月,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这起K27次列车碎尸案进行了公开审理,法庭上,四人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根据四人的犯罪情节和在案件中的作用,法院作出了一审判决:刘静芝、陈克浩作为案件的主谋,犯故意杀人罪、碎尸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王建国、李学明作为从犯,犯故意杀人罪、帮助碎尸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四人不服判决,提起上诉,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审理后,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1979年8月,刘静芝、陈克浩被依法执行死刑,王建国、李学明被送往监狱服刑,这起震惊京辽两地、跨越千里的碎尸悬案,终于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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