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你秦王祖父，有大功于天下

常氏看着他这副小大人的模样，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眼眶却一点点红了。

她抱着朱雄英，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目光望向凉亭外，望向秦王府所在的方向。

声音缓缓地，带着无尽的唏嘘和心疼，慢慢地说了起来。

“儿子，你要记住，你秦王祖父，是有大功于天下，有大功于我们大明的。”

“你现在天天吃的白米饭，吃的玉米、洪薯、土豆，

那些就算闹了灾荒，也能让老百姓不饿肚子的神粮，全都是你秦王祖父，拿命换回来的。”

朱雄英瞪大了眼睛，小手紧紧抓着常氏的衣襟。

他知道玉米和洪薯，皇祖父跟他说过，这东西是神粮，产量高得吓人，不挑地，就算是山坡上的荒地也能种。

他一直以为，这些东西是上天赐给大明的，却没想到，是秦王祖父拿命换回来的。

“那时候，你皇祖父刚登基没几年，大明才刚开国，天下还没彻底太平。”

常氏的声音，带着一丝回忆的沙哑，继续说道，

“元末打了几十年的仗，天下早就打烂了，田地都荒了，老百姓手里没粮，年年闹灾荒，不是旱就是涝，到处都是饿死的人。

你皇祖父天天坐在龙椅上，愁得睡不着觉，头发都白了好多根。”

“那时候，你秦王祖父就跟你皇祖父说，他听说在十万里之外的西荒绝域，有高产的粮食，

种下去，一亩地能打上千斤粮，就算是灾年，也饿不死人。

他要带着船队，出海去找这些神粮，给天下老百姓找一条活路。”

“那时候满朝文武都反对啊。”

常氏说着，轻轻叹了口气，

“大海茫茫，谁也没去过那什么西荒绝域，

谁也不知道路上有多少危险，风暴、暗礁、海盗、还有没见过的瘴气疫病，一去，说不定就回不来了。

你皇祖父也舍不得，不让他去，可你秦王祖父脾气倔，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跟你皇祖父说，咱老朱家打天下，是为了让老百姓能吃饱饭，能过上好日子。

现在老百姓连饭都吃不上，他这个当亲王的，不能坐在王府里享清福。

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得去闯一闯。”

“最后，你皇祖父还是拗不过他，只能答应了。

后来你秦王祖父带着一百多艘大船，两万多名精锐将士，还有最好的船工、郎中久出发了，远赴西荒绝域。

这一去，就是整整两年多快三年。”

朱雄英听得屏住了呼吸，小手攥得紧紧的，连嘴里的蜜饯都忘了嚼。

他从来不知道，秦王祖父竟然还有这样的经历。

十万里之外的大海，两三年不回家，那得多危险啊。

常氏低头看了看他，眼里的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她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你秦王祖父走了之后，你秦王妃祖母，也就是你宁海姑姑亲娘，天天都在府里等着他的消息。

那时候，你秦王妃祖母已经怀了身孕，还是双胎，就是你宁海姑姑，还有你那个没福气的小叔叔。”

“她怀着孕，身子重，却天天都要去码头看看，看看有没有你秦王祖父的船队回来。

每天晚上，都要给你秦王祖父祈福，求三清祖师爷保佑他平平安安回来。

府里的人都劝她，让她好好养身子，别累着，可她不听，

她说，只有她心诚，你秦王祖父才能平安回来。”

“你秦王祖父离开大半年后，她怀孕已经八个多月了，马上就要生了。

身子本来就弱。

太医院的御医天天守在秦王府里，给她保胎，跟她说，要是再动了胎气，大人孩子都保不住了。”

“后来，她听说朝天宫的真人最灵验，就想着亲自去朝天宫，给你秦王祖父祈福求平安。”

说到这里，常氏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哽咽，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了下来，滴在了朱雄英的头发上。

朱雄英感觉到娘的身子在微微发抖，连忙伸出小手，给常氏擦眼泪，

小声道：“娘，你别哭，你别哭啊。”

常氏握住他的小手，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却还是压不住喉咙里的酸涩，继续说了下去。

“那时候，应天城这天子脚下，首善之地，平日里连个小偷小摸都少见。

再加上，她想着，就在应天城里，从秦王府到朝天宫，也就半个多时辰的路，根本不会出什么事。”

“还有啊，你秦王妃祖母，一辈子都心善，从来不愿意铺张浪费。

你秦王祖父走的时候，给她留了上千的护卫，可她平日里出门，从来不肯多带人，

怕惊扰了城里的老百姓，也怕人家说闲话，

说秦王在外为国奔波，他的家眷却在京城里耀武扬威，摆排场，给你秦王祖父脸上抹黑。”

“所以那天去朝天宫，她谁都没惊动，就只带了三十多个护卫，

还有两个贴身的嬷嬷，几个宫女，坐着马车，就往朝天宫去了。”

“可谁也没想到，就在她从朝天宫祈福回来的路上，就在应天城里，离秦王府只有几条街的地方，

突然冲出来了六七十个蒙面的歹人，拿着刀，疯了似的往马车上冲，要杀她。”

“啊？！”

朱雄英吓得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得溜圆，小拳头瞬间就攥紧了，指节都捏得发白，

“他们敢？！在应天城里？！敢杀秦王妃祖母？！”

“有什么不敢的。”

常氏苦笑了一声，眼泪掉得更凶了，

“那些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劫匪，是冲着你秦王祖父来的。

他们知道你秦王祖父在海外，生死未卜，就想着杀了他的妻儿，断了他的根，让他就算回来了，也痛不欲生。”

“那三十多个护卫，都是跟着你秦王祖父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老兵，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汉。

他们一看有人要伤王妃，一个个都红了眼，拼了命地挡在马车前面，跟那些歹人厮杀在了一起。”

“他们知道，自己要是退了，王妃和肚子里的孩子，就全完了。

他们跟你秦王祖父发过誓，要护着王妃和王府周全，就算是死，也不能让王妃伤一根头发。”

“那场厮杀，就在应天城，打了足足近两刻钟。

三十多个护卫，杀到最后，就剩下几个浑身是血的，连刀都快拿不住了，还是死死地挡在马车前面。

那些歹人也死了一大半，眼看兵马司的人就要来了，就红了眼，杀的更凶了。”

常氏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了，身子抖得厉害，再也说不下去了。

旁边的苏氏和王氏，也早就泪流满面了，拿着帕子，捂着嘴，不敢哭出声来，肩膀却一直在微微发抖。

这些事，她们都是知道的。每次说起，都让人心里堵得慌，替秦王妃不值，替秦王心疼。

朱雄英也呆住了，小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睛里也蓄满了泪水，小嘴抿得紧紧的，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他怎么也想不到，竟然有人这么大胆，敢在应天城里，刺杀秦王妃祖母。

更想不到，秦王妃祖母，竟然受了这么大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