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汤姆·基顿

东京夜色正浓，米鹰的阳光已经开始粉饰黎明的天际线。

米鹰，纽约，布朗克斯区。

车辆的影子划过一排排褪色的红砖公寓外墙，街角烤饼干和咖啡的味道，混杂路上的潮湿汽油味，熏得人无心进食。

阳光照亮街头巷尾，老式水泥墙上，旧的喷漆涂鸦总会被新的涂鸦覆盖，一块比一块大的帮派符号，占满半个墙壁。每逢夜晚，帮派份子总会聚集在这些涂鸦底下，嬉笑怒骂飞叶子。

好在清晨时分，那些家伙根本不可能起床，所以街道上只有赶着上班的大人，和准备去学校的青年。

也正是在这片看似日常的晨光里，汤姆·基顿被五名青年堵在小巷。

汤姆没有试图冲破包围，并非仅仅是人数差距，而是因为过往的某种无形标签，将他困在原地。

“看啊，这不是我们勤奋好学、每天都要早早乘车去曼哈顿上学的好邻居汤姆吗？”为首的青年达里安刻意拉长语调，试图让自己的话语显得幽默。

另一名青年接口道：“汤姆先生大概又在想‘与众不同’吧。”引来一阵阵低低的笑声。

笑声宛若细针，轻易刺破汤姆试图维持的平静，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的否定：“我没有。”

虽然汤姆的话语很小声，轻到对面五人压根听不清，但简简单单两个否认的单词，观看口型都能知晓汤姆在说什么。

“……不是”汤姆嘴唇嗫喏。

汤姆·基顿，一个不幸的家伙，父亲在他五岁那年，意外被黑帮交火时的流弹带走，基于这点，社区开始涌出‘叛徒’的流言，说基顿先生是因为生前与社区外面的人合作，出卖帮派，才被黑帮击毙。

基顿夫人和汤姆解释过无数次，可已经传起来的谣言，怎么会被两个无力之人制止？导致汤姆从小就被贴上不可信的‘叛徒’标签，遭遇难以想象的欺负。

母亲无可奈何，不再浪费口水的试图做无用辩解，而是发了疯一般督促汤姆上进，说只有这样，汤姆才能过上好日子，才能离开这片没有丝毫信任的社区。

坚持让汤姆参加纽约的资优生计划，用父亲死亡的赔偿金，一次足学费，让汤姆天天乘坐巴士，前往曼哈顿一所私立中学就读。

可是这种行为，在达里安他们眼里，就是汤姆作为叛徒之子，试图逃离社区的铁证，从过去到现在，那么多年下来，他们日复一日秉承着正义，不断打击、奚落汤姆。

汤姆的母亲，基顿夫人不幸的感染疾病，他们家甚至拿不出钱去医院看病，米鹰的医院收费，可是被誉为斩杀线之一的存在。

去年冬天，汤姆母亲终究没能熬过来，撒手人寰。只留下汤姆一人，日子更加难过。

碍于母亲遗愿，汤姆只得继续上学，在布朗克斯街头被当作叛徒，到了学校又因为个人性格原因，不受欢迎。

“嘎嘎。嘎嘎！”

“讨厌，怎么那么多乌鸦？”

“汤姆！肯定是汤姆把乌鸦吸引过来的，真倒霉！”

“走吧走吧，我可不想头上顶着鸟屎。哼，我们明天见！”

少年们快步离去，只留下一地碎书和沉默的汤姆，汤姆坐在拼都拼不回去的残页间，下意识的抬头望天，看见一大群乌鸦，如俯冲的战机，落在他身边。

鸦群当中最大的一头渡鸦轻盈落在消防梯中段，目光在汤姆身上尘印和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眸游走，又扬起漆黑的双翼，悠悠下降到汤姆身边。

“乌鸦，还是课本上的渡鸦？”汤姆被渡鸦近身也没有眼神变化，忍着疼痛挪动几步：“所以，就连乌鸦也要……我吗……”

渡鸦阿蒙歪了歪头，看着眼前这位眼神不错的少年，喙振动空气：“你很不错。”

汤姆跟古井似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一抹疑惑之色，是他精神出问题了吗？幻听？还是渡鸦当真会讲英语？

阿蒙这些天很努力，努力为主人寻找合适的人，顺便积极学习英语，凭借出色的精神，成功掌握不少日常用语。

至少对话不成问题。

汤姆思考究竟是自己的问题，还是渡鸦的问题，想了几分钟没想出答案，索性放弃思考，任由灰涩的情绪驱动，说出不带思考的发言：“是么？你见过有哪个很不错的人，会是我这样的？”

“有趣。”阿蒙将双翼收缩到身体两侧，漆黑瞳孔继续注视汤姆的眼睛：“那你想要摆脱现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