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给孙女提亲”
“对”
“女方到男方家里提亲?”
“呵呵,不行么?”
“挺少见的,一般规矩不都是男方先去女方家提亲么?”
“一般规矩是定在门当户对上的,按当地风俗习惯走就是,但这各行各业的市面上,总逃不脱一个道理:
好东西,那都是得靠抢的
要真是自古以来都讲个矜持,那也就不会有那么多榜下捉婿的故事了”
“哈哈哈,道长这话说的,榜下捉婿都来了,怎么,合着看中的孙女婿还真是位状元郎?”
“嘿嘿嘿”
孙远清很是受用地又摸起了山羊须,无它,还真是
虽说省状元身份无法与那位的真实身份比,可好歹也是沾了些文曲星的清贵气
撩写几笔进门派祖志,先人们泉下有知也是高兴的
孙道长本人也晓得这事儿的难度有多大,但万一呢?
有枣没枣打三竿,就算自己提亲失败,以龙王门庭之尊,又不可能宣扬出去影响自家孙女们的清誉
出租车过了四安镇,继续向北行驶
孙远清在车上开始换衣服,梳头发、理长须
出租车司机只是开车愣了会儿神的功夫,再通过后视镜往后看,自个儿都愣了一下
原先拉的一个道袍邋遢的老道士,怎么着忽然变得贵不可言、仙风道骨?
“道……道长?”
“何事?”
“没……没事”
“嗯”
孙道长闭目养身
过了会儿,出租车司机又忍不住开口问道:
“道长,能请您帮算一算命么?”
“算哪方面?”
“运势吧”
“运势,无非两句话”
“哪两句话?”
“一句是先看己再看天;一句是先看天再看己”
“道长您这说得不等于没说么?”
“悟了”
“……”
“换一身衣裳,就觉得道行高了,见了兔子就撒鹰了这其实和河里放生,寺庙道观里供牌灯,没什么区别,舍利而求利,舍本逐末也
正道修身,当塑真gddlt· ”
“您这是越说越玄奥了,听不懂了”
“真二字,一是真,二是gddlt·
就拿举例,接时,有表不打,开一口价,恰如有道不守,入歧路,非真也
衣服一换,形象一改,态度转变,由改您,非也
俗世红尘皆为凡人,能得运者,自古寥寥,可非真者,纵使有运,亦无可眷之基
说不得同行里,会有那种,正常打表,与人方便,真自持者,因拉了一位客人,已收获姻缘、家宅、子息,顺遂长宁”
“道长,听懂了”
“嗯”
“您这是眼瞅着快要到地方了,想砍价了是吧?”
孙道长结了车费,在史家桥下了车
孙道长没急着进村,而是在桥边盘膝坐下,面前摆起一张八卦布,布中立道祖,左点香烛,右置铜钱,口念经文,开始祈福
拜访人家,得有拜访人家的规矩
人格是平等的,但生命是自己的
当然可以大大咧咧地直接上门,不拘小节地推开院门,再洒脱一挥道袖呼喊一声“贫道来访,速速开门迎接”
那接下来,要是躺着被抬出去,也别喊冤
甚至不光是自己躺,阖族或者全派,也得跟着一起躺下来休息
这祈福经文,一念就是很久
孙道长脸上没丝毫不耐,继续维系空灵入定
“妈,看那边桥上”
李菊香顺着女儿翠翠的指引,扭过头,看向坐在那里的孙道长
正因为自己家是做这一行生意的,所以李菊香更懂得一点深浅,她自个儿没道行,甚至离了她妈她都不算入门,但至少能察觉出,眼前这位道长,怕是位真有道行的
李菊香停下车,示意后座上的翠翠下来
翠翠今日没上学,而是被学校选拔,送去市里参加奥数竞赛了
接到女儿后,女儿说题目好难,她会做的不多,可能就只能拿个三等安慰奖,和远侯哥哥当初比起来,实在是差远了
李菊香安慰了一路
其实翠翠上学已经很有天赋了,作为跳级生还能通过校内选拔去参加竞赛
李菊香安慰女儿的方法也很简单:
“翠翠,这不怪,是妈脑子拖了的后腿,远侯哥哥的妈妈也就是兰侯阿姨,当初就比妈妈聪明得多得多”
孙道长缓缓睁开眼,瞧见了站在自己面前的妇人
只一眼,孙道长就目光一沉,这妇人命硬之气,虽得化解,却刻痕严重,非大能者无法改之,且改之似也无意义
“道长,算一卦要多少钱?”
“贫道不收钱”
“那帮女儿算一下吧”
“好”
孙道长看向被妇人推到跟前的小女孩
“嘶……”
孙道长倒吸一口凉气
而后又立刻生疑,纳罕道:
“生辰八字给gddlt· ”
李菊香马上报出
孙道长又示意翠翠将掌心摊开
翠翠听话照做
孙道长的目光落在翠翠手镯上,眼角当即抽了抽
到底是哪位大家,在帮她压命?
“女儿,不用算”
“这……”李菊香伸手摸口袋准备拿钱,“道长,您说个数”
“是真的不用算,命里无时莫强求,命里有时终须有”
李菊香面露不解
翠翠:“道长,意思是命里有么?”
孙道长抚须而笑:“很聪慧”
若非瞧见那镯子,孙道长下一句大概会是:可愿拜贫道为师?
命格奇异者入玄门,夭折者多,但获奇效者亦不少
主要,还是看本人是否有慧根,这女娃子,有
“请问,们是住在这附近么?”
李菊香:“是的,道长,们就住那边,思源村”
孙道长张口,欲言又止
也就只有那家,能做出如此豪奢之举
翠翠打开书包,把参加竞赛时学校发的小面包和牛奶取出来,放在了道长的八卦布上
孙道长:“福生无量天尊”
翠翠重新坐上车,和自己妈妈离开了
进入村道后,翠翠开口道:“妈,们这次带队的徐老师,好像对有意思唉”
“小孩子家家的,不许瞎说”
“都看出来了”
都是成年人,彼此有什么心思,都心知肚明
再者,徐老师还托村里人来问过口风了,只不过被回绝了
“翠翠,就这么想把妈给推销出去?”
“妈,不也想帮妈给推销出去么?”
路过三江大爷家前面的村道时,李菊香看见远处坝子上支起牌桌正在打牌的众人,其中一个还是自己的母亲
“妈,待会儿想来找阿璃姐姐,这次考试不会的题都抄录下来了,让阿璃姐姐答给看”
“这些题,阿璃会做?”
“会啊,嘻嘻,阿璃姐姐可不光教画画呢,奥数题还是阿璃姐姐教的,她可厉害了呢”
“她……好像没上过学吧?”
“远侯哥哥也没上多久学,就‘嗖’的一声,成大学生了”
“唉,她要是会说话,性格也不那么孤僻,那该多好,真可惜”
“阿璃姐姐会说话的”
“她会说话?会和说话么?”
李菊香有点憋不住想笑,随即又化作艳羡与温暖
“听奶奶说,三江大爷一直想和柳奶奶对彩礼杀价ysbookヽ奶奶说,三江大爷在这事上简直莫名其妙的,她们牌桌上仨姊妹,早就清楚‘柳家姐姐’压根不可能差钱了,就三江大爷天天住这么近,始终没能瞧明白,陷在迷糊里”
牌桌上
刘金霞刚分享了石港中学那位老师托人上门探口风的事
花婆子:“有生病的爹妈要照顾、还要供弟弟妹妹?这种条件,还要考虑?躲都来不及哦!”
王莲:“那还可以啊,而且也是个有责任有担当的”
花婆子:“的确”
刘金霞:“香侯自个儿不愿意,有啥办法?”
花婆子:“这好办”
刘金霞:“咋办?”
花婆子:“先给她打个样呗”
刘金霞:“看不撕烂的嘴!”
一圈打完,又轮到柳玉梅轮空
柳玉梅端起茶杯,瞥了一眼西南方向,默默喝了口茶,随即指尖在杯壁上轻轻一弹
史家桥上,孙道长右手侧的铜钱,忽地一颤
孙道长当即喜不自禁地起身,先把家伙事收拾好,再将拜帖取出,双手持着,向思源村走去
进了村道,孙道长目光环视,定格在了那片普通人肉眼无法瞧见的、逆时节熠熠生辉的桃林上
柳家老夫人就算不住在那里,那里也该是老夫人临时行辕的门子
事实上,柳玉梅的敲击,给了孙远清方向指引,孙远清通过铜钱,能大概清楚柳玉梅所在的方位
但,谁叫孙远清懂礼数呢!
走到大胡子家前,孙道长停下脚步,重新整理起道袍,并借机深呼吸调理气息
刚上坝子,就与婴儿床内的笨笨,一老一婴,隔空对视
笨笨:“唔……”
孙道长:“咦……”
笨笨瞧出了老道士身上颜色很深
孙道长看出了这孩子几乎溢出的福运
这福运,几乎浓郁到一个夸张阶段,说句不好听的,就算给这娃儿往这屋里一丢,再给屋点把火,这娃儿怕是也能毫发无伤地从屋里爬出来
不过,在这里,遇到什么稀奇的事,碰见怎样特殊的娃,都很正常
因为李追远一早上就带着阿璃去石港镇看电影去了,所以名义上打着陪少爷小姐逗闷儿的笨笨,获得了难得的一假
能在白天,坐在婴儿床里,看着蓝天与桃林,而不是缩在床底,笨笨很珍惜
孙道长指了指桃林
笨笨摇头
孙道长会意,没进桃林
孙道长双手持拜帖,面朝桃林,先行礼,再双手一送,拜帖飞入桃林深处
清安正在与苏洛喝茶
清安握着茶杯的手,伸出小拇指,指向外头:
“呵,又是一个把当门房的”
苏洛起身倒茶,道:“这次这个,还挺有规矩”
清安打开拜帖,边喝茶边扫了一眼
看到最后,清安笑了
“呵呵呵……”
苏洛不明所以
苏洛问道:
“这次不用拖进来抽一顿了?”
清安摇摇头:
……
一头死倒,正在给自己带路
孙道长对此,倒是不觉得惊讶
江湖上,一直有某种传言,那就是龙王秦和龙王柳,对自家祖宅的邪祟,镇压方式与其它龙王门庭和大势力有着区别
而这种区别,指的就是……
孙道长被带到了李三江家
秦叔出门送货去了,刘姨去收信笺
柳玉梅本意没让对方在那桥边等这么久,但她身边恰好没有能跑腿的
示意仨老姊妹们先打,自个儿累了,要歇歇,柳玉梅站起身
孙道长瞧见柳玉梅后,正欲庄重行礼,却被柳玉梅以目光“抬起”
孙远清当即明悟,这是白龙鱼服
道家人对入世出世也是熟稔的,当即上前念起道号,说自己上门来讨碗水喝
随即,柳玉梅走入厅屋,身形走动间,留下阵阵波纹
孙道长身上也出现些许波纹,俯身一拜后,跟着进了厅屋
在刘金霞她们眼里,柳家姐姐是走进东屋休息了,那道士去厨房找水喝了后就此离开
实则,二人现在已经来到二楼露台
秋日的午后,自带独有的风貌,太阳收敛了夏日的暴躁,还未对冬日交出温柔
这个季节,无论是在坝子上打牌还是在露台上吹风,都是件极惬意的事
柳玉梅在阿璃的那张藤椅上坐下,孙远清先向柳家老夫人正式行礼,而后发自内心地感慨道:
“来时心中忐忑,不敢抱有过多奢望,如今能得您接见,真感如梦似幻”
柳玉梅:“家门派先辈,为江湖公义挺身而出繁多,与秦家、柳家都有旧,咱们彼此,也算是世交了”
这算是极高的肯定了,老夫人是真给面子,抬自家传承身价
事实上,龙王令下,响应者众,尤其是龙王秦与龙王柳的口碑更是摆在那里,纵使有难,无论是秦家人还是柳家人,都会决意断后,绝不会把跟随者抛前面肉垫
孙道长:“不敢当,不敢当,您这是折煞了”
柳玉梅:“又不是对说的,有什么资格给自家先辈推脱?”
孙道长:“能得您这句肯定,派先辈,九泉之下必是畅慰开颜”
柳玉梅:“来都来了,见也见了,那就放开点说说话,要不然怪累的”
孙道长:“是”
柳玉梅:“坐吧”
柳玉梅:“那边有板凳,容托大,坐高一头”
孙道长露出笑意,将那板凳搬来,坐在老夫人身旁
柳玉梅:“怎晓得住这里?”
孙道长开始讲述自己遇到李追远的经历
故而在当下,倒是能将在集安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讲述出来,不用像谭文彬那般,还得含沙射影
柳玉梅听得津津有味
哪怕是身边亲近人,也不会认为李追远当初选海河大学是因为这学校名字,听起来就适合捞死倒
柳玉梅就觉得小远布局深远,从选老师到选师兄再到选学校,靠着老师与师兄们的不断进步努力,让自个儿也能在官家层面上水涨船高
这不,已经用上了不是
孙道长的讲述很详细,里面又夹杂着很多对李追远的赞赏与感慨
在孙道长眼里,这是在夸自己未来的孙女婿
对此,柳玉梅也丝毫不觉得重复繁琐,毕竟,这是在夸自己的孙女婿
讲完后,孙道长一阵口干舌燥
柳玉梅:“后头屋里有水,自个儿取去,身边人不在家,怠慢了”
孙道长:“不敢当不敢当,该为您沏茶”
孙远清站起身,推开门进了屋
最后无奈,找了一圈,只得找到一箱开封过的健力宝
重新坐回来,打开饮料,自顾自喝起来
喝完一罐后,孙远清舒了口气,感慨道:
“老夫人您,是真的豁达了”
柳玉梅:“日子横竖都是一天天地过,那倒不如选一个让自己最轻松的过法”
孙远清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准备拐入最后的正题:“您将龙王家的未来,教出来了”
孙道长:“是真喜欢这孩子,也是真看好这孩子,不得了,真不得了啊英杰出,未来江湖风云动”
柳玉梅没接话,之所以现在风云还没动,是因为自家小远那特殊的走江习惯
孙道长:“所以,老夫人,有个不情之请”
柳玉梅:“说”
孙道长自袖口里掏出三幅画像,递送出去
柳玉梅指尖一勾,三幅画像飞起,展于面前
画像中,是三个少女,年纪与自家阿璃差不多
画师作画时,三个少女穿着都偏传统,模样都是极好的,眉宇间也能瞧得出秀外慧中
每幅画右下角,还标注着生辰八字,命格形式
柳玉梅:“倒都是极好的”
孙道长心下舒了口气,老夫人满意就好
柳玉梅:“只是当初不喜喧闹,早早将两家外围门人遣散了,这日后何时再聚门人,具体聚谁,也不是说了算了,更不归管了,得看家小远的意思”
孙道长:“老夫人所言极是,这终归还是得看本人意愿”
柳玉梅:“也瞧见了,这儿条件简陋,每天也就是柴米油盐,实在不像过往,遇到谁家清秀顺眼的丫头,就收到自己手边打磨教导”
孙道长:“老夫人您放心,这仨孙女,都是知书达理的,绝不是肤浅怠惰之人”
柳玉梅微微皱眉,她话都说得这么明白了,这家伙,怎么像是听不懂似的
柳玉梅只得加重了点语气:“倒是破落之家,无福之人,就不耽搁人家了”
孙道长心中一喜,果然,家生子地位再高,到底是家生子!
就算是在老夫人心里无比重要,但至少在婚事上,并不强求匹配门当户对,自己,有机可乘,有机可乘呐!
抿了抿因兴奋而再度发干的嘴唇,孙道长道:
“扪心自问,是高攀了,亦是痴心妄想了,可心中纠结,万分犹豫,却又始终放不下这一念头,就想着来试一试”
但孙远清接下来的话,让柳玉梅瞬间意识到,问题究竟出在了哪里
孙道长:“若孙女,能被老夫人您看中,被小远选中,定下这婚约,那既是之福、宗门之福,亦是那小孙女之福
纵使小门小派,家资寒酸、传承浅薄,可定当毫无保留,全然并入嫁妆!”
“,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的意思是,家孙女能与小远结亲,那必然是……”
“结亲,哪种结亲?”
“老夫人您顾虑的是,孩子们现在还小,自是先定亲,待双方成岁后,再行大婚”
“大婚?”
“当然,见老夫人您已入返璞归真逍遥自之境,那这大婚也可不必大肆操办,就如这寻常农家,布酒席一桌,只请家中长辈见证,亦是一桩美谈”
“美谈?”
“不瞒老夫人,也是向往道法自然的,也不喜那种大排场,求道如人生,剥去杂念,平平淡淡才是真……”
说到这里时,孙远清忽然察觉到自己道心开始不稳,心中警兆顿生,道袍内的各种器具,更是自动推演出大凶之卦!
似洪流溃坝,如惊涛忽啸,宛若压抑蓄势已久的雷霆,正欲倾泻轰鸣而下!
孙远清下意识地站起身,目光看向远处,神情肃穆道:
“大胆放肆,何方邪徒宵小,竟敢在这里动这杀机,犯辱龙王门庭无论是谁,先从孙远清的尸体上踏过去才行!”
柳玉梅身子后仰,靠在了藤椅上,双手置于腹前,指尖轻触
老太太觉得自己今天,就是个傻子
毫不夸张地说,哪怕是当初九江赵家的混账玩意儿在拜帖里暗示要与阿璃联姻,柳玉梅都没现在这般愤怒
她自认为没有门第歧视,没有姓氏偏见,没有血脉执着,只认传承兴替
但谁能拒绝得了,传承大兴的同时,还能拥有门第等同、姓氏下传、血脉汇流?
她能去做自己认为最正确的事,可她柳玉梅,毕竟不是圣人,无法达到论迹又论心的程度
阿璃与小远,能让这一切变得无比圆满
柳玉梅一直觉得自己是占便宜的那一方,她可没刻意拿自己孙女去拉拢人家,俩孩子就是自己玩儿到一起去的,在本该青梅竹马的年纪、处成了举案齐眉
孙远清今日的提亲,让柳玉梅先是愤怒,而在这第一波愤怒之后,更有着一种自己“虚伪面具”被撕扯下来的更大愤怒
谁都喜欢自感觉良好,闲暇时都爱摆出个云淡风轻
所以,这家伙,真该死啊
自己都活到这把年纪了,这家伙还让自己来了一次直面内心的“丑陋”
让她意识到,原来,自己真的是既要又要,真就是李三江嘴里常小声嘀咕的“市侩老太太”
这时,还在为龙王门庭护驾的孙远清,瞧见远处村道上行驶而来的一辆三轮车
但三轮车后头,还坐着一个女孩
女孩一只手搂着自己未来孙女婿的腰,脸枕在自己未来孙女婿的后背上
未来孙女婿,怎么能这样!
孙远清重重地呼了一口气,目光看向仍旧悬浮在半空中的三幅画像,又看了看未来孙女婿载着的那个女孩,再看看画像,再看看女孩……
孙道长一时间,竟有些理解了
人在这种极度患得患失时,就容易上头,不仅丢掉风度涵养,还会变得思维迟钝、极不理智
柳玉梅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是小远回来了吧?”
“嗯,是小远回来了”
“看见小远车上载着的女孩了么?”
“看见了”
“如何?”
“倒是生得一副绝好皮囊,但一般这种长得顶好看的,都难逃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老夫人放心,这仨孙女,琴棋书画、符篆刻画、阵术天赋,各有擅长
这,才是未来的真正佳配,江湖上人人称羡的神仙眷侣
而不是这种,徒劳生得一副好皮囊、腹内原来草莽”
“嗯”
“老夫人慧眼如炬,高瞻远瞩,自是懂的”
“这女孩也是村里的,也住这儿”
“哦?呵呵,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在这乡野之间能养出这等气润绝佳的子女,亦属相当难得了”
“家的”
……
李追远将车骑到坝子上,下车,搀扶阿璃下车
刘金霞:“小远侯,听说,带着阿璃出去戏了?”
李追远:“嗯,们去看电影了”
刘金霞:“电影好看不?”
李追远:“好看的”
刘金霞:“啥题材的电影啊?”
李追远:“江湖武打片”
花婆子小声道:“小远侯,帮们进东屋看看柳奶奶睡醒了没”
李追远抬头看了看露台,又对花婆子她们笑着点点头:
“好”
李追远进了东屋后出来,回复道:“奶奶还在睡呢”
刘金霞:“没事没事,让她继续歇息,们仨一样能继续打”
李追远牵着阿璃的手,进屋,上楼
柳玉梅侧过头,看着俩孩子,面露慈爱的微笑:
“奶奶借们的座,吹会儿风”
李追远在房间里取了药种后,就和阿璃下楼,拿着工具篮,去往大胡子家
俩孩子刚走没多久,柳玉梅就瞧见远处李三江回来了
一只手夹着烟,另一只手背在身后,胸前口袋插着一支钢笔,现在的李三江,比村书记还像村书记
柳玉梅挥了挥手,撤去了遮挡视线的纹路,身下藤椅同时无声后挪,别开了坝子上能往上瞧见的视线角度
李三江进了屋,上了楼,瞧见柳玉梅,也是有些意外
以往,这老太太可不会上这露台来
李三江:“咦,这是啥?”
弯下腰,李三江将地上的三幅画捡起,仔细欣赏了一遍,赞叹道:
“嘿,还真别说,这年画画得挺漂亮的”
柳玉梅:“不是年画”
“不是年画是啥?”
李三江把这三幅画卷到一起,随手往窗台一放,拍了拍手,道:
“嘁,这不是瞎胡闹么,帮把人回了没有?”
“嗯,给回埋了”
“那就成”
李三江推开自己房间门,想要进去时,瞧着市侩老太太还躺在藤椅上没离开的意思,不由好奇问道:
“等在这儿就为了和说这个?”
柳玉梅摇摇头:“还有件事”
“说”
“上次说要和谈聘礼”
“啊?对对对,不是没搭理么,怎么,过了一晚上,终于估量好价了?”
李三江看了看屋里,被自己摆在床头柜上,还未舍得拆封的烟盒
“说啊,是稀罕阿璃那丫头的
所以啊,出价吧,但咱说好啊,要狮子大开口可以,但得出一口价,以后可别再往上攀,尤其是那种巧立名头的,再整出个下车礼过门礼这些膈应人”
柳玉梅:“聘礼先放一边,先和聊嫁妆”
李三江闻言愣了一下,随即似是明悟过来,这老太太是要先确定彩礼不往小家带,得扣下
“成,说吧”
柳玉梅:“说吧,想要什么嫁妆,随意”
李三江叹了口气,得,这随意的意思就是,这边只能随便给点,叫自己别抱什么期待
柳玉梅目光看向远处天空,人终究会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以前她不顾家族阻挠,也要和老狗在一起
现在,她反而成了封建糟粕娃娃亲的制定者
年轻时自己的任性写意,全都化作巴掌,狠狠抽在年迈后的自己脸上
可她现在,也着实需要点心安
好东西,谁都会惦记,小远现在年纪还小就有人上门提亲了,等小远长大成年了,江湖太大,保不齐会从哪里冷不丁就冒出个什么圣女、魔女、妖女
柳玉梅对此有经验,平日里都不知道这帮东西究竟藏在哪儿,但到特定时刻,她们往往会集体蹦出来,各展才艺
邪门歪道也就罢了,秦老狗当年还有明家那位自荐枕席
她不是不信任小远,她是怕自己年纪更大后,心脏受不得那么多的刺激
唉,市侩就市侩吧,有李三江在,也是一份托底
李三江伸出三根手指
柳玉梅:“三大类?”
“噗哧!”
李三江直接笑出声来,重新比划着三根手指,道:
“三床被子!”
……
与阿璃从药园里回来,吃过晚饭后,李追远就上了楼,阿璃也回到东屋
祖孙二人,躺在床上
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在床上多增了一条素色薄被
“们家阿璃,今天出去玩得很开心啊?”
柳玉梅的手,情不自禁地抚向孙女柔顺的头发,换做几年前,她绝不会想到,自己孙女的病情,能恢复到这一步
“看来,奶奶是真能看到们家阿璃走江的那一天了”
阿璃侧过身,看向自己奶奶
柳玉梅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紧接着逐渐转化为惊愕和不敢置信:
“难道下一浪,小远就要带一起走?”
阿璃点了点头
柳玉梅心里瞬间涌现出无尽担忧与不舍,但她立刻将这些情绪全部压了下去,目光里流露出一抹坚定,伸手指向客厅供桌方向,面带微笑道:
“没事,那条江其实也就那样,家祖祖辈辈,早就走烂走习惯了”
……
刘姨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来到屋后稻田里
一颗脑袋,露在地头上
刘姨将食盒放下,饭菜摆出,有酒有肉
孙远清:“姑娘,这是贫道最后一餐了吧?唉,是贫道咎由自取,自作自受啊”
“家老太太说,不拿发作一番,她解不开心头的那口气;但宗门不仅祖上与两家有旧,本人也与家家主有携手之谊,理当好生款待
就委屈在这儿埋三天,三天后,即重获自由
再者,主母说根基有损,她亲自出手将埋困于此,也能帮恢复本源、调理伤势”
“家主?可贫道当年未曾见过秦老公爷啊……”
“李追远,就是们秦柳两家的当代家主”
孙远清沉默了
刘姨:“能自己吃饭吧?”
孙远清:“能,能,口含清气即可,不劳烦姑娘您了”
刘姨点点头,站起身,正当她准备离开时,身后传来孙远清的声音:
“姑娘留步,贫道还有一事,劳烦您帮忙通禀老夫人”
“说”
“贫道家里还有一个小孙女,才刚满周岁,灵秀天成、宛若璞玉”
“道长,这是越来越离谱了,是真想家主母把大卸八块在这儿沃田么?”
“不不不,这次不是李家主”
“那是?”
“是桃林外婴儿床里的那个孩子,似与贫道家小孙女,天造地设的绝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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