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第379章

听到这个中奖旅游目的地，陈曦鸢本就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彻底跌落谷底，

糟了，这下自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先前她真就是想着能把小弟弟的太爷带去家里做客，一来还了自己借宿人家家里大吃大喝的人情，刘姨告诉过她，家里所有人的伙食费，都是李大爷出的

二来小弟弟在自己家也能多待一阵子了，方便多从自己家偷出来点东西

这会儿，她是真不希望李大爷去

别看自己爷爷这辈子在与自己奶奶的交锋中，一直处于下风，属于被欺负的一方，但她很清楚自己爷爷的眼力见儿

据说，自己在母亲肚子里，还没出生时，爷爷就给母亲娘家回赠以厚礼，帮母亲所在的家族抬了位，说母亲是陈家的大功臣

所以，自己都能看出来的东西，没理由能瞒得住自己爷爷

「阿友，该怎么办？」

「嗯什么怎么办，去就去呗，踩踩沙滩、逛逛椰林，也挺好的」

林书友只是觉得这奖，是陈曦鸢「摸」的，但对于李大爷去海南本身，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陈曦鸢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只能问道：

：「以往李大爷摸到了奖，都会去么？

林书友：「看情况吧」

涉及到《走江行为规范》以及李大爷常常给们接江水这件事，林书友觉得自己不能擅自吐露

好列是被三只眼「鞭挞」过的，曾被赵毅以各种方式套出各种情报，吃一堑长一智，警觉性与分寸感终究是练出来了

陈曦莺：「那回去就和小弟弟坦白，不能让小弟弟误会是处心积虑」

林书友：「哈哈哈哈哈！」

陈曦鸢：「99笑什么？」

林书友：「没什么，只是觉得小远哥那么聪明，肯定不会误会人的」

「嗯，确实，小弟弟那么聪明，而又那么——”

陈曦鸢回味过来，盯着林书友

林书友扭过头，挠头，憋着，脸红，随后还是没忍住，又笑了起来

过去自己都是被挪输逗弄、后知后觉的那个，难得的一次，自己也能体验一下，原来三只眼和彬哥们，一直这么快乐

可惜，外队毕竟是外队，点过灯和拜过龙王的，都无法再去跟随别人走江

所以，外队只能合作，不可能真的进到们这个团体里来，至少在小远哥走江结束前不行

林书友开始想念萌萌了，以前萌萌在时，还能与萌萌一时瑜亮

萌萌以后肯定会回来的，对此毫不担心，担心的是，萌萌在地府的这段日子，会偷偷努力学习

「友侯，细丫头，来！」

李三江在灵堂前招手

「来了，李大爷！」

陈曦鸢先走了过去

林书友给三轮车上锁，顺便将摸奖单撕碎丢进一旁菜地里

刘经理之前诅咒的是李大爷一屋子死个整整齐齐，可李大爷家除了李大爷、小远哥和们几个，还有两支，不，是三支龙王家的

当面诅咒三座龙王门庭，还被自己和陈曦鸢听得清清楚楚，这口业，一下子造到没边了

「来，友侯，这里」

「来了，李大爷」

卢侯家，在其它地方的叫法类似于老卢家

李三江口中的「卢侯」，此时正躺在灵堂内的一张老竹床上

因李三江来得晚了，所以寿衣和化妆都被人代劳先侍弄好了

卢侯的儿子卢俊正因此和李三江重新划拉价钱

李三江觉得理亏，就同意把坐斋的钱砍去一半

卢俊心满意足地笑了

坐斋要忙活的事很多，里外都需要操持，而且请坐斋的买自家纸扎品还会打折，就因为来晚了一点削去一半，李三江吃了很大的亏，但懒得计较了

人生经验，能在灵堂前斤斤计较的人，99怎么算都算不过的，白费这力气

李三江从口袋里拿烟，一不小心把刘经理塞的两包带了出来

卢俊瞧见了，马上道：

「李大爷，帮忙干活的，一人只能拿一包」

李三江对着卢俊摊开手：「99认不清楚这烟牌子是99家发的么？这两包是自个儿的，都忘了，99赶紧拿一包给tup99ヽ」

卢俊：「李大爷，99先抽着，99先抽着」

说着，卢俊就走了，装作去忙活其它事

李三江特意走到做人情登记的桌前，对帮忙登记的人点点头，同时侧着身，故意让卢俊看清楚自己在干嘛

在农村，能登记人情簿的，地位都不会低，事也拎得清，那人笑着从塑料袋里拿出两包烟递给李三江

最便宜的烟，本地人不爱抽，都是烟草局配的货，要不然根本就不会有店家进，这烟最后都是打折处理掉

用这种烟来办事，是真的跌褂子

李三江就接了一包，还有一包退了回去，然后掏出自己的烟，给对方散了一根，说道：

「这事儿办得，唉，刚进去看了一眼，卢侯连个冰棺都没有」

「唉，谁说不是呢，菜也置得不行，刚吃完第一批的人，都在这里抱怨了」

冰棺这东西，以前确实用得少，但近些年渐渐有形成标配的趋势，一来租个两天也没多少钱，

二来若是天气不是那种死热，甚至都不用通电

让逝者躺冰棺里头接受亲朋吊，显得好看庄重些，现在就搞个老竹床下面垫个草席，真叫一个潦草

那么多人请李三江坐斋，就是因为口碑好，那种家底殷实的老板，想要排场，那就随便造无所谓，普通人家请李三江来操持，李三江会帮们既省钱又布置得体面

只是，卢侯家条件不错的，卢侯老早就做粮油生意，石南镇上有两间铺子，据说年初时在石港镇上也搞了一家

可这儿子，给办丧事，都不是一切从简了，简直就是奔着吃人情赚钱来的

罢了罢了，把这活儿早点干完拉倒，回家后叫婷侯给自己炒点花生米炒个鸡蛋，自己一个人喝两杯，李三江都懒得按照以往习惯，坐完斋后在主家喝个酒了，怕那卢俊再给自己拉个脸

抬手打招呼，示意友侯和细丫头过来

李三江先给林书友指了待会儿表演的场地，又吩咐陈曦鸢待会儿吹个哀伤点的调子

陈曦鸢认真听着

李三江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细丫头，99会吹唢呐不？」

陈曦鸢：「会的」

李三江：「唉，早晓得让99从地下室挑一个出来了，那里有，清洗清洗就能用，要不99现在就回去拿？地下室的钥匙就在客厅抽屉里，跟手电筒放一块儿」

陈曦驾刚想说，自己就算用笛子，也能吹出唢呐声

可这话刚欲说出口，她就咳了起来，像是呛到了空气

林书友：「李大爷，不折腾了吧，陈姑娘像是都感冒了，再来回跑多吹两路风不好」

陈曦鸢对林书友点头

林书友有些不好意思地避开她的视线，心里有愧

陈曦鸢觉得林书友是在相信她的音乐能力，也不想让她麻烦

林书友则是知道李大爷家地下室里，除了那些戏班用品外，还存放着什么

就像《走江行为规范》的内容一样，阿友不是小气，也不是觉得不能送，但得经过小远哥的同意

既然人在这里，那就只能辣手摧机缘

李三江：「那行吧，就吹笛子，也可以，咱们这儿会吹笛子的少，也让大家伙都跟着高雅高雅陈曦鸢：「99放心吧，李大爷，包在身上」

李三江：「呵呵，很好，细丫头不错，干活是一头的奋劲」

吩咐完后，李三江就走进灵堂，的工位在灵堂内的小桌后头，坐下来后敲起木鱼念起了经

起初带友侯出来坐斋时，得在旁边做指引，现在，友侯已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白事了

这时，一个女人被几个女亲戚簇拥着走进灵堂内

那女人年纪不小了，但保养得不错，一看就是平时不用操持农活的，她是卢侯的妻子，也就是卢俊的妈，叫葛丽，是村里的妇女主任

接下来，是要哭了

李三江坐直了后背，木鱼声和自己念经声都提了起来，准备好好配合这个环节

葛丽努力在哭了，却哭不出眼泪，提前预备着擦眼泪用的帕子倒是也发挥出了用处，用力擦了擦，勉强把眼眶给擦红

倒是她身边的一众女的，哭得那叫一个生动、专业，不光自个儿哭，还顺便帮葛丽哭

「卢侯大哥啊，99怎忍心就把葛丽姐姐就这么丢下一个人先走了啊～」

「99把葛丽姐姐一个人留在这世上，她该怎么活啊~」

葛丽起初还能忍受一下，但伴随着她们进入状态，只觉得耳膜被震得生疼，干脆站起身，走了

旁边人情绪刚提起来，也就是将将热了个身，但见正主走了，她们再留下来哭也没个什么意思，也就一起跟着出了灵堂

李三江叹了口气，斋事做多了，当然晓得哭灵很多时候都只是走个习俗过场，但还是头一次见这么潦草的

从烟盒里抽出两根烟，都点燃，一根插在桌缝处，算是给卢侯点的，另一根叼自个儿嘴里，也不耽搁念经

不是一个村子的，与卢侯接触的次数也不多，但卢侯人实在，挺不错的

扭头，看了一眼老竹床上擦着厚重腮红的卢侯

李三江皱了皱眉，这辈子家里坐斋的、河里捞的，包括年轻时在上海滩背的，死人，见得多了去了

这就跟种菜的老农似的，菜长成啥样，出了什么问题，多少都能心里有点谱

李三江现在就觉得，这卢侯躺在这儿，有点怪怪的

卢俊来请时说，爹是突发心梗走的，

舔了舔嘴唇，又上下仔细扫了一眼卢侯，李三江不是法医，学问道理不懂，但就是觉得卢侯的死相没那么标准

可也就仅限于此，念经念经，李三江继续哼了起来，曲调逐渐接近润生最近每晚必看的武侠剧片头曲

外头，二批席已经吃完了，席面太差，都瞅不见多少硬菜油水儿，吃的基本都是自家地里长的

亲朋们意见很大，再一瞧，发现没有白事队搭的棚子，既然没表演看，大家就准备散场各自回去了，只等黄昏时过来再凑合一席，纯粹是懒得再烧家里的灶了，省点柴火

林书友穿上戏服，准备登场，

陈曦莺提醒道：「不要化妆么？」

林书友头低下来，再一抬头，白鹤真君纹路浮现，连双眼都变得狭长威严，极具压迫感

陈曦鸢赞叹道：「阿友，99真是适合吃这碗饭」

林书友笑道：「哈哈，李大爷也这么夸过！」

上场前，葛丽走出来了，就往坝子上找了张板凳一坐

她儿子在瞎忙活，控制着成本支出，像是个债主

她这个当逝者亲属的，倒像是个远亲

有个男人走上坝子，旁边人见着了，马上凑上前，递烟的递烟，说好话的说好话，这是本村的村支书，头发半白，但块头不小，身子骨也很硬朗

林书友正好对着村支书出现的方向，疑惑道：「有点眼熟哦」

陈曦鸢回头看了一眼

林书友：「和卢俊好像，就是逝者的儿子」

陈曦鸢：「算一算面相不就知道了么？」

指尖在笛上轻弹几下，陈曦鸢笃定道：

「父子」

林书友：「哇哦~」

小远哥说过，不要迷信相学，它不是百分百正确

但这里，其实还真用不上相学，这村支书和卢俊，明眼人都能瞧出来二人长得很像，一样的大块头，甚至是一样的脸型

林书友扭头看了一眼摆在灵堂外的卢侯遗照，与之相比，这个「当爹」的，更像是一个外人先前正一通乱忙的卢俊，主动跑向了村支书，脸上带着笑意，这一声「叔」喊得，和「爸」一个味儿

旁边围着村支书的人，也都给卢俊让开了身位，大家也都陪着笑

只是，面对卢俊的这种热情，村支书皱了皱眉

年轻时犯下的错，犯了也就犯了

那会儿还没皮带，是裤袋绳，拧巴起来了，解不开，急得干脆扯断了

后来得知葛丽怀孕了，没想那么多，总觉得没那么准，怎么可能是自己的

结果这孩子越长越大，眉眼也越来越像自己后，就连爹妈瞧见了，都在家里指责

家里老头老太没因忽然多出一个孙子而感到高兴，俩老人有自己的孙子孙女，不屑外头落的种

再者，村支书自己的媳妇，娘家条件也很不错，兄弟好多个，所以，日常在村子里，都尽量躲着卢俊，偏偏这小子，每次一碰到自己都会主动贴上来，跟条看不懂眼色的哈巴狗似的

尤其是卢侯死了后，卢俊来自己家里报丧，居然哭着对说，自个儿以后只剩下一个家了

这可把自己媳妇儿给狠狠岖到了，当晚就回了娘家

自己的儿女们也变了脸色，甚至连村支书本人的脸当时也青了，恨不得抬手就给一巴掌，让这孝子清醒清醒

莫说做子女的，不希望多出一个「野种」来和自己分家产，就是村支书自己，也不希望这养在别人家的，再回头吃自己的

其实，正常情况下，村子里这种男女偷吃之事，很难瞒得住

村子就这么点大，就算没事稍微走近一点，老槐树下都能给99编出花儿来，说真的有事了；

再者就是子女模样，都是一个村子里几辈子住下来的老乡亲，就算十几年在外漂泊的，回到家，看见路上哪个玩耍的孩子，都可能直接认出是谁家的

闲言碎语，早就传开了，只是有的男的是自己不能生，那有个名义上的孩子，哪怕不是自己的种，默认给自己养老送终就成，甚至还会让自己媳妇去主动借种；

还有的就是气归气，拳头紧后，当时不适合掀桌子，只能咬碎牙齿往肚子里咽，卢侯就属于后者，向来是个实诚人，无论做人还是做买卖，但有个坏习惯，一年总有几次会因喝多了，跑去村支书家门外骂个半宿

村支书家里也不开门，任骂，家里老头老太有时候还会给卢侯端碗水，让润润嗓子；

自个儿的儿女还会在旁故意看亲爹的笑话，偶尔还跟着复述几句

赶了奠金，匆匆看了一眼灵堂后，村支书就走了，本就是故意延迟来的，实在是不想吃卢侯的白席

不过，走时也瞧见了，这席也没什么吃头

呵，终究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

自始至终，村支书甚至都没特意去看一眼就坐在那儿的葛丽

等亲爹走后，卢俊扭头看向自己「亲爹」的遗照

眼里，流露出怨毒与恨意

仿佛是在怪卢侯，从亲爹那里将自已偷走，让自己没能享受到亲爹的关爱

周围人开始安慰，葛丽那边也有人在安慰葛丽，大家都显得很和气，也很善解人意

陈曦鸢对林书友小声道：「99们南通，风气这么开放的么？」

林书友：「福建人」

陈曦鸢：「哦，对哦，但99南通话说得好标准」

林书友：「嘿嘿，是嘛？」

陈曦莺：「嗯，感觉和一样，南通话说得很自然」

林书友：「额——”

陈曦鸢：「什么时候开始表演？」

林书友：「再过一会儿，等们那边先表演完了」

陈曦鸢：「表演？」

林书友：「李大爷说过，那些在99周围，不断安慰着99的人，其实心里都在看99的笑话，演出那副善解人意的样子，只为了好凑近继续嚼99的是非」

陈曦鸢：「很贴切呀」

李三江从灵堂里走出来，二批席都结束了，的午饭居然没人送来，不上正规席面吧，好歹端点东西来让对付一口

自己饿一顿无所谓，可俩孩子还跟着自己一起呢，尤其是阿友最近本来就吃得少，再缺顿，都要担心掉儿了

「来，吃着垫吧垫吧，等晚上咱早点回家吃饭」

李三江递来了云片糕、饼干、花生还有酥糖

陈曦鸢接过来，吃了一片云片糕，疑惑道：「李大爷，99出门时口袋里装了这么多东西？」

李三江：「卢侯请的」

陈曦鸢侧身，看了一眼遗像

李三江：「吃99们的，没事，卢侯人很好，请讶儿们吃点零食不会生气的」

这些吃的，是李三江从供桌上拿的

李三江：「抓紧吃，吃完后好好演好好吹，让卢侯走得热闹点，也体面点」

吃完后，林书友拍了拍手，从椅子上一个旋转身，径直来到了空地上

双目一凝，竖瞳虽未开启，但气场已经溢出，瞬间吸引住了四周所有人的目光

紧接着，更是一套连招表演，无论是真功夫流露还是表演风格的展现，都无可挑剔

「好！」

「厉害！」

听到外头传来的喝彩声，坐在灵堂内念经的李三江也笑了，随后又觉得不对，外头这氛围，有些太欢快了

很快，凄婉的笛声传来

陈曦鸢遵照李大爷的吩咐，要哀伤

但李三江低估了这丫头的乐律功底

渐渐的，在场所有人，眼眶都开始泛红，而且擦眼泪的同时，还要止不住地为林书友叫好

李三江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眼角，这挺好的，是想要的那种腔调

林书友一阶段表演结束后，李三江取来一个火盆，放在了地上

阿友手持金，围绕着火盆走三步赞

随后，将一把高举，另一把下垂，迈着步子，步入灵堂，围着竹床上的逝者转圈

官将首本就有这方面的呈现风格，故而阿友懂得分寸，表演的时候就是表演，而不是抓鬼

但陈曦鸢是第一次入行，而且格外敬业，她居然也一边吹着笛子一边跟着林书友走进了灵堂，

一起绕圈

先前她是给外面所有人演奏，现在等于是在给逝者独奏

等她追随林书友的步伐，又从灵堂来到外面坝子上后，李三江又指了指卢侯的遗照，示意细丫头对着卢侯的照片吹

陈曦鸢将调子扬起，双目看着遗照

殊不知，在们俩出来后，竹床上躺着的卢侯，身体已经剧烈抖动起来

李追远跟自家太爷出来做白事时，都会刻意「避嫌」，所以才能一切正常

因此，李三江并没有这方面的意识，也不清楚，常被自己从家里牵出来干活的骤子们，各个背后有着怎样的背景，身具何等的位格

林书友将金拍到供桌上，上面的香全都飞起，再一横抽，所有的香都被点燃

这简直是魔术，周围人一边用力鼓掌叫好一边眨着湿润的眼睛

只是，恰好有一阵风吹来

将其中三根香吹偏，这使得林书友下一步动作，没能完全成功，金只接了其余香甩入香炉中，另外三根香眼着就要落到地上

到底没开竖瞳，对身体力量的使用也就差点火候

陈曦鸢身子一侧，右臂一抬，三根香被她以臂弹起，准准地落回香炉、稳稳插入

加之风也将旁边的黄纸吹起来不少，陈曦鸢抬腿一撩，将这些黄纸全部以巧劲逼回火盆中燃烧既然吃了人家的零食，那自己也请人家吃香火收冥钱

下一刻，

「砰！砰！砰！」

灵堂内，传来一连串的爆裂声，而后就是类似野兽般的嘶豪

这里是南通，且距离桃林很近，没有邪崇诞生的土壤，

所以，卢侯已经死了，死得很彻底也很干净

可再干净的逝者，也受不住陈曦鸢这样的上供，这真是字面意义上，给逝者弄炸了

陈曦鸢停下吹奏，她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

笛子一停，大家伙的情绪也都恢复·.不，只是从先前乐律的哀伤，转为进入对灵堂内吓人动静的惊恐

那野兽嘶吼的声音，是尸身炸裂时激荡而出的气流，可在普通人耳朵里，这就是卢侯死不目，有冤屈！

李三江进灵堂去查看情况，有胆大的，也跟着进去瞅了一眼，出来后就开始吐

被周围人问是不是诈尸了？

那边边吐边回答：「炸了，炸了，是真炸得到处都是！」

坐在那里的葛丽，后背贴着墙，身体在哆

卢俊脸色煞白，靠身边人扶才堪堪稳住，但裤腿处已经变深，这是尿了

「噗通！」

人群中有一个人跪了下来，一边磕头一边哭喊：

「卢侯哥哥啊，错了，错了，不该把那药拿给99儿子和媳妇，吃了猪油蒙了心，晓得们打算药死99，还贪那点钱把药给们了！」

灵堂内尸体的一炸，把这人的心理防线给炸崩溃了

说的话，被全场人都听到了

说民不举官不究肯定是偏激的，但有些时候这种家里人之间的遮掩，确实能比较容易地将一些事情给盖下去

可一旦被捅破，那接下来，就必然要走流程了

有人报了派出所

很快，派出所的警察来了

作为白事先生，也是尸爆时距离尸体最近的三人，也一并被请回了派出所

到了派出所后，有不少民警然道：

「怎么又是99们？」

卢侯尸体炸开的不仅是那个人的心理防线，卢俊和葛丽也是心神受创，在这种情况下，面对审问的庄严环境，根本就没办法再绷住，一问一答，直接就交代起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负责这起案件的队长，看着刚出来的笔录，不禁感慨道：

「这是入行以来，遇到的，恶性犯罪里，最配合工作的嫌疑犯了」

旁边的年轻警员开口道：「都出这样的事了，也没心思再狡辩了吧？」

「尸体怎么样？」

「炸出去的不少，但余下的，应该还能拿去化验一下，法医那边说，应该能化验出是否是中毒死的」

队长将笔录往桌上一放，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这小子，真是个畜生」

卢侯早就知道卢俊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了，又不瞎

而且，主动撕破这层默契，将这话说出来的，还是的儿子卢俊

父子俩为此大吵了一架，卢侯气昏过去进了医院

在医院救治时，卢侯检查出了自己得了癌症

不打算治了，觉得治了没意思

就偷偷立了个份遗瞩，还没来得及去找村里族老公正，只是打了个草稿，暂时锁在自己抽屉里，结果被葛丽发现了，毕竟这男人在她这里就没秘密可言

遗瞩内容很简单，意思是卢侯死后，的房子、存款和铺面，分为两份，一份给卢俊，好列叫了这么多年的爸，而且葛丽还得跟着卢俊生活

另一份则捐给市区里的一家福利院，这辈子没自己的孩子，对其孩子，看看也是欢喜，想让们在福利院的生活条件更好一些

得知自己的一半财产要被偷走的卢俊，直接找人买来了药，给卢侯给药死了

小警员问道：「曹队，这尸体要是不炸，这件事，不就埋下去了么？99说，会不会真的是冤魂显曹队伸手，把小警员的警帽调整了一下戴正

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后，曹队走出办公室去找所长汇报案件进展

李三江、林书友和陈曦鸢，坐在一个房间里，三人面前放着茶水

这是个接待室，办公桌上摆着一台电视机，央视台，正播放着海南房地产的相关专题，

主题是汲取教训，节目最后，还播出了很多海南的美景画面，寓意着海南的未来依旧美好

林书友：「99们那边房子之前那么贵么？」

陈曦鸢：「嗯，贵了好几年，然后泡泡破了」

林书友：「99买了么？」

陈曦鸢：「是当音乐老师的，哪有钱买，谁找音乐老师补课？倒是听说99，家里地很多？」

林书友：「们那儿像这种平坦耕地很少，但人均山地很多」

陈曦鸢：「那也是山大王」

林书友笑了笑，要是自己爷爷和师父知道，自己和龙王家的比家产胜出，不知道是什么反应

李三江自始至终都没参与话题，一直沉默

陈曦鸢和林书友对今天的事是完全无所谓的，们俩生死都见得多了，莫说尸体炸了，就是尸体在们面前挣爬起，也是司空见惯

但李三江不同，的生活里虽然不是一直波澜不惊，捞户坐斋时遇到的奇怪事儿也算不少，但鲜有像今天这般，过得如此充实！

充实得心里有些发闷，气儿都呼得不顺这时，一位警员走进来，感谢了们的配合，然后准备安排车，将们送回家去

李三江说不用了，反正不远，走走就到家了，倒是问了些案情细节，警员稍微透露了一些

听完后，李三江叹了口气：

「这叫个什么事儿哦」

走出派出所时，天眼瞅着就要黑了，但李三江就是想负着手自己走走，陈曦鸢和林书友跟在后面

走着走着，李三江停了下来

陈曦鸢：「李大爷，怎么了？」

李三江：「友侯，咱家的三轮车和一些家伙事，是不是还在卢侯家里？」

林书友：「嗯，们是坐警车来的派出所，那现在去拿回来？」

李三江：「那99辛苦再跑一趟，把车取回来，放久了，说不得就找不到了」

「哎，好，这就去」

看着林书友跑远的身影，陈曦鸢心里也放下心来，能在这时候还惦记着自家三轮车，说明李大爷这边没啥大问题

「细丫头啊，99说，看看大海，是不是能让人心情放松点？」

「嗯」

陈曦鸢知道这是李大爷的铺垫，先前阿友就已经将中奖目的地告诉过了，但这时候，她不忍心再继续开口阻拦李大爷接下来要说的话

「那就去耍要吧，看看海，就像99说的，99们那边的海，和们这里的不一样」

陈曦鸢没接话

她陪着李大爷走回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刘姨没睡，人还在厨房里

她对江湖事很关切，但对村里事，兴趣缺缺

不过老太太身边那三个老姊妹，对这些事的传播效率可是非常之快，她去给老太太送今日打牌的茶点时，就听到了

刘姨：「阿力骑着三轮车去派出所接99们了，怎么，没碰着？」

李三江：「们走另一条小路回来的，应该是错过了」

刘姨：「三江叔，给99做点吃的？」

李三江摆手道：「不用不用，不饿，不想吃了，想早点躺着」

刘姨点点头

李三江进了屋，上了楼

原本也想上楼，找小弟弟把今日的事做一下解释的陈曦鸢，看见小弟弟陪着李大爷一起进了房间后，就止住了脚步

刘姨：「99有没有胃口？」

陈曦莺：「阿姐，也没有胃口」

刘姨：「那就多吃点，把胃口撑出来？」

陈曦鸢：「嗯！」

刘姨：「去洗澡吧，洗完就差不多可以出来吃了」

陈曦鸢进了东屋

刘姨正准备回厨房时，看见秦叔骑着三轮车上了坝子

「怎么不接人坐车？」

她是不信错过这种事的

「看三江叔心情不大好，想自己走走，就没上去，隔远点慢慢跟着一起回来了」

「确实心情不大好，小远都进房间安慰了，不过，应该没什么事，以三江叔的风格习惯，睡一觉明儿个就又好了」

「对了，阿婷，99今晚辛苦一下，后背有点痒，它们又不乖了」

刘姨皱眉，看着秦叔：「不可能，它们是亲自养大的，一直乖得很，绝不是它们不乖，不乖起心思的，是99txtヽ」

秦叔：「99帮处理一下，痒得难受」

刘姨：「99最近心境波动有些大，都跟99说过了，等以后，等小远走江结束，等小远长大，99现在心急什么？

还有，以后不准没事干时，就盯着酱油瓶子看了

那瓶子里的酱油都被99看沸过了，说今天做菜时怎么味道和色泽不对呢」

「知道了，知道了」

秦叔推开西屋的门，躲了进去

走到墙上挂着的镜子前，背过身，侧过头，将短袖脱下来，后背处，隐约可见一道道黑色长条身影，正慢慢浮现，渐显挣狞

「人呐，真假」

李三江躺在床上，手里夹着一根烟，刚刚把今天的事，跟小远侯讲了一遍

虽然李追远之前就已经听刘姨说过了，但并不妨碍刚才依旧听得很认真

少年能感受到，太爷老了

李追远还记得两年前的那个夏天，在爷奶家，太爷将一口香炉，放入自己怀里

那一夜，太爷领着自己去了大胡子家，目的是将小黄莺也引过去了

最终，大胡子父子步入鱼塘死去，目睹这一切的太爷，只是念叨了一句「冤有头债有主」，其实压根就没往心里去，第二天还高高兴兴地跑来捞尸，又赚了一笔

可现在的太爷，明显没那会儿看得那么开了

年轻人看两年前的自己，会觉得变化极大，可却又有一种普遍刻板印象，那就是老年人，似乎在上了年纪后，哪怕又继续活了五年十年乃至二十年，们都在按照一个模板重复地在活

可事实并不是如此

李追远就发现，自己身边的老人，像柳奶奶、刘金霞她们，变化其实都很明显

见太爷指尖的烟灰长了，李追远拿起饮料罐，凑了过去，李三江往罐口里抖了抖，仍余下一点点白，不舍得丢，又送到嘴边，猛猛嘬了一口

「呼—喉——

重重地叹出一口烟

李追远：「出去散散心吧，挺好的，太爷」

李三江不置可否

李追远：「太爷，听亮亮哥说，现在的大学生已经没以前那么吃香了，就算能分配到工作，

但想靠自己结婚、买房还是挺难的

等单位分房子还得等很久，而且户型差、面积小」

李三江眼皮抖了抖，眼睛里像是文擦出了光

李追远：「太爷99真的很会带孩子，教小孩，以后的小孩，也想让太爷99来带」

李三江脸颊上的胡子，颤了颤，如一面面战旗杆，再次立起

「太爷带不动喽，有99妈—”」

李三江想抽自己的嘴，哪壶不开提哪壶

「妈会把孩子丢掉的」

「嗯，不提99那个狠心的妈了，可不是还有99爷奶呢，们岁数小」

「们身体看着还不如太爷99呢，而且，们小孩带多了，估计也带腻了」

「呵呵，自己的孩子，咋可能带得腻」

「们带的英子姐，考个大学都这么艰难，太爷99随便带一个，就是高考状元」

「哈哈哈！」

李三江从床上坐起，伸手捏住面前少年的脸

手感细腻得很，温温的，捏住了就不愿意撒手，可又晓得自己手指粗糙，也怕用力后弄疼孩子

哪里能听不出来，孩子是故意说这些话来宽慰自己

觉得很没面子，却又觉得很有面子

「太爷，去玩玩吧，散散心，等回来后，再好好生活，好好工作，99这把年纪，正是奋斗的时候」

「好了，好了，孩子，99去睡吧，太爷没事，99太爷是啥人啊，早些年尸山血海都见过，

今天呐，只是小场面！」

李三江的声音，又恢复了中气

「嗯，太爷，99也早点睡」

李追远走了出去，回到自己房间

阿璃还在房间里

符甲还剩一点点就能修复完成，女孩打算熬个夜，晚点再去翠翠家

李追远在阿璃对面坐了下来

知道，今天的场面对太爷而言，真的不算什么，只是长久以来积郁的某种情绪，受今天不断发生的事，引发了出来

子然一身惯了的太爷，本已经择选好自己爷爷李维汉来帮养老送终了，结果中途收养了自己

有了牵绊，有了寄托，有了快乐，这一切，都建立在被需要的基础上

在太爷眼里，现在的自己，越来越不需要了，这种失落就在心底一层一层地被铺高

没拥有过，就不会有失落感，

是自己上学、高考、上大学再到工作，太快了，别人二十几年的体验，自己给太爷浓缩成了两年

李追远：「其实，太爷一直在帮，只是本人不知道」

阿璃雕好最后一道纹路，抬头，看着少年，将三沓包裹着毛茸茸布料的扑克牌，递送到少年面前

少年没去接符甲，而是抓住女孩的手腕

「阿璃，99也一样，一直在帮tup99ヽ」

阿璃侧过头，看向橱柜下面

李追远将符甲收了起来，走向橱柜，拿了两罐健力宝，与女孩一起走出屋门，坐在了藤椅上

将饮料打开，插入吸管，一人一罐，坐在那里，吹着晚风，看着星空

没有下棋，没有说话，没有交流，彼此感知着对方的存在，发着纯粹的呆

放在过去，李追远无法理解人的情绪为什么会有低谷

与李兰的想法一样，觉得这种波动，是一种很低级的累赘

现在，有些明悟了，低谷是有意义的，只要能走出来，那它就是再次冲向高峰前的蓄势

陈曦鸢一个人坐在下面吃饭，刘姨不停地给她端菜

吃着吃着，偶尔抬头看看，见小弟弟还没忙完，那她就继续闷头再多吃一会儿

阿姐说得对，胃口就是吃出来的，她现在越吃越开胃

等厨房里的菜，都几乎消耗光了，想做也没得做时，刘姨用手背擦去额头上的细汗

以前家里有三个饭量大的，现在那仁变正常饭量了，结果新来的这丫头，一个更比三个强

李追远牵着阿璃的手下了楼，陈曦鸢放下筷子，跟着一起将阿璃送回翠翠家

回来途中，陈曦鸢向李追远坦白了自己对邀请李大爷去自己家的态度转变

李追远听完后，淡淡地说道：

「信99陈家的家风」

陈曦鸢很感动地道：「爷爷要是听到99这句话，肯定会很高兴」

陈家的家风，李追远是真的认可，但少年更信的是柳奶奶手中的剑、秦叔的拳头、刘姨的毒，

以及自己的潜力

甚至，换个角度来看，如果自家太爷真被陈家老爷子扣下来了，这又何尝不是太爷给自己的另一番福运？

当然，事情不会走到那一步的，陈曦鸢还是太小自己爷爷的格局了

陈曦鸢：「99今天，给赵毅们上课了？」

李追远：「嗯」

陈曦鸢：「那能不能顺带着教教？」

李追远：「有个礼物，等从海南回来后，可以送给99txtヽ」

陈曦鸢：「什么礼物？」

李追远：「一本书，一本自己写的书，上面记载着的走江心得体会」

陈曦鸢：「看完那本书后，是不是也能变得像小弟弟99一样聪明？」

李追远：「嗯，99能进一步看清楚江水的动机与目的」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与其让陈曦鸢继续懵懵懂懂，不如帮她看穿那些迷雾

赵毅就不需要了，毕竟赵毅喜欢等价交换，信奉无功不受禄

回家的途中，在河边树林里，润生刚烧完纸

白天去看了山大爷，山大爷见还是润生一个人来，情绪很是低落

但山大爷也没说什么，招呼润生进屋吃饭，

润生检查了家里的米缸、油罐，都还有不少剩余，完全不需要自己去补货

甚至，在准备走时，山大爷还拉住了，把一叠钞票塞进了的口袋

这叠钞票，明显比自己先前拿给自己爷爷的，要厚不少

山大爷这是把润生给的钱，添了些，又还给了润生

「润生侯啊，办个存折，存下来吧，99也省着点花，这还能捞一捞尸，可以帮99再挣点儿

不怪萌萌，萌萌是个好姑娘，是99爷爷，是咱家这条件，配不上这么好的姑娘」

纵使润生解释过很多次，萌萌不是因为嫌弃自己穷才走的

但山大爷自有的一套坚持

姑娘都被带回家不止一次了，结果还是又回了川渝，不来了，不就是被自家这条件吓走的么？

润生无可奈何，总不能告诉自己爷爷，萌萌这会儿被她家长关在地府里

真说了，就算自已爷爷信了，怕是也会以为萌萌突发恶疾，人已经没了

今晚烧纸时，润生把山大爷的想法，写在了黄纸里，利用蛊虫，烧了过去

等黄纸烧完，地面上出现了一行比最早时要工整许多的字：

「还是让爷爷打牌吧——」

润生做过测试，每天至多只能烧一次纸，多烧无用

所以，与阴萌每晚只能靠这一句话，互相投送一次

晚风将字迹吹散，润生继续坐在那里

李追远没去打扰，示意好奇心很重的陈曦鸢安静，绕路回到家里坝子上

陈曦鸢回东屋睡觉，李追远则在原地多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向西屋的门

屋内很平静，没有阵法，没有禁制，但里面有一道气场，将里面的动静全部吸纳，不外泄一丝

等待，是想看看是否需要自己帮忙

里头没反应，李追远就放心了，安心上楼，洗澡睡觉

给别的班上课，肯定不会像给自己班上课那般用心，但该教的，少年没藏私，就是这教学强度，比当初对谭文彬们时，要翻倍

三天的课，一天上完

下课后走出道场时，徐明全身上下的毛发，都变成了绿芽，摘下来可以拿来炒菜的那种

梁家姐妹忘记了谁是姐姐，谁是妹妹，互相争论不休，不断找旁边人来询问，问完后，很快就又会忘记，然后再次陷入争吵

陈靖则是四肢着地，奔跑出来的，像是一条狼一样，追着自家的小黑跑，一「狼」一狗，绕着田地转了整整十圈

自家小黑自来到这家后，过去两年的所有运动量加起来，翻个倍，都没今天的大

最后，还是赵毅找了根绳子，把陈靖给套住了

这不是走火入魔，而是更加深度地理解吸收了那头雪狼的力量，副作用是这阵子，陈靖会保留很多狼的习性，过两天就能逐渐恢复

李追远现在的时间很宝贵，返校开会前，得把抓到的三尊邪崇以禁忌邪术祭炼掉，目前，已经在《正道伏魔录》里，选好了三种相对应的邪术

返校后，把事情快速做个处理，走个流程，与罗工和翟老们碰个面，接下来自己还得马不停蹄地去拯救机关周家与河谷丁家

再之后得回来，升级修自己的道场，然后还得去海南

忙龙王陈家的事之余，更得抽出时间来，陪太爷好好散散心

以前，少年觉得两浪之间的间隔太久，有好几次甚至会缩短这间隔，提前将江水引来

现在，反而担心这间隔会不会太短，导致自已想做的事无法都做完

至于「岸上走江」，已经开始规划了，新开了一本书，没急着写书名，用的还出版商给自己送的纪念版空白书册，封面是《追远密卷》

少年觉得，就用这个名字，当作自己「岸上走江」的经历记载，也挺合适

躺在床上，想着想着，少年察觉到了西屋的动静，有一丝气息，流露了出来

很微弱，太爷已经睡着了，呼噜声很大，毫无察觉

但保险起见，李追远还是下床，打开门，在太爷房间门口，布了一个临时隔绝阵法

是太爷户口簿上的人，所以在太爷面前，能够更从容

但秦叔们不是，有些事，若是牵扯惊动到了太爷，就会遭遇太爷身上的福运反噬

福运是好的，它不分善恶，它只站在太爷那一边，而且遵循着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原则

柳奶奶们对太爷身上的福运已经很郑重了，可只有李追远清楚，她们其实还是低估了

做完这些，转身回自己房间时，李追远看见站在西屋门口的刘姨

她应该是察觉到有气息外泄，所以出来查看

「小远，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夜宵？」

场面话，算是在表达着一种感谢，显然，她和秦叔在西屋里的事，还没结束

李追远摇摇头：「刘姨，不饿，要睡了」

这时，东屋的窗户被推开，陈曦鸢从里面探出脑袋：

「阿姐，饿，吃夜宵」

刘姨苦笑道：「那99再扛一会儿，过会儿给99做」

「好嘞，阿姐」

刘姨走回屋，将门关闭

屋内，秦叔盘膝坐在地上，光着上身

在后背处，总计有九条长长的黑影，正在做不规则的游动

当初，秦叔教润生《秦氏观蛟法》时，用的就是土方法，用最新鲜还冒着僵尸气的棺材钉，给润生身上生凿气海

其实，秦叔自己，也是这种方法的践行者，只不过是另一种形式，而且远比润生的遭遇，更恐怖无数倍

秦叔：「说了，它们不太听话了」

刘姨：「不听话的，是99，是99让它们躁动的，阿力，再偷偷帮99镇压一次，下一次再出现这种情况，就要告诉主母了

们搬到三江叔家里来住前，是主母命令把这九条命以九魂锁的形式，封禁在99体内的

平日里不准99开封，就是怕99不留神泄露出过多力量

哪怕是99过去到外面执行那些任务，主母也会事先吩咐好99最多能解开几条，宁可99受重伤也不准99完全把力量宣泄出来

江湖上，对们家，第一怕的是主母的剑，们俩，只是能让人忌惮的添头，可主母真正蓄养的剑，是99txtヽ

99应该清楚，99的定位

99才是们家，最后的底牌」

秦叔：「现在，已经不是了」

刘姨：「小远还小，所以现在还是99，真是不清楚，99怎么忽然就忍不住了？」

秦叔闭上眼

刘姨指尖，放在了秦叔后背上，指甲做切割，挖出一个血窟窿，再顺势一抽

一条长长的，就从这血窟窿里探出脑袋

刘姨伸手去抚摸它

这是她养大的，天然对她亲近，

「嘶...」

可下一刻，这条蚣却猛地前扑，刘姨即使及时收回手，她的指尖也被咬破，流出了鲜血

掌心一转，快速将毒素逼出，刘姨深呼一口气，不敢置信道：

「为什么会这样？」

秦叔：「阿婷，跟99说过了，不是的问题，至少，不全是的问题，现在，99信了么？」

刘姨看着脑袋上有些凸起的痕迹，以及足腿比过去少了很多，且身躯边缘多了一层银色

「阿力，现在信了，给99下的九魂锁——它居然在自己蜕变

99是怎么做到的，99明明已经走江失败了，这九魂锁只能镇压99的实力，帮99一直蓄势，却无法再帮99进步

难道是前阵子，99心境感悟突破的缘故？」

秦叔：「心境感悟与身体没有直接关系，与99的命更没有关系，它们就是在自己躁动」

刘姨：「那为什么———”

秦叔：「在怀疑一件事」

刘姨：「99说」

秦叔：「把的猜测告诉99，但99不要告诉主母，如99所说，小远的事，们不该看、不该管、不该教

若是告诉主母，主母的立场，必然会去阻止」

刘姨摇了摇头：「不行，永远不会欺骗主母，只要主母问起来，一定会实话实说！」

可若是不告诉她，那她就无从问起

秦叔：「小远可能，在准备帮报仇」

刘姨：「帮99报仇？」

秦叔：「的走江，失败了，败在了那场阴谋围杀中，虽然拼着最后一口气，逃了出来，也二次点灯认输了

但的心气、的信念、的灯火、的过去，都被定格在了那里

阿婷，99没走过江，所以99很难理解这种感受《秦氏观蛟法》，可以败，却不能认输，认输了

可如果有人能帮赢回来，那虽然不至于也跟着一起赢当没事发生，可至少，不会输得那么多，会反补一些回来」

刘姨：「确实不懂99说的意思，但倒是相信，小远应该真的是在着手帮99报仇和主母都认为，明家的变故，背后的推手就是小远主母把屋子腾出来给陈家丫头住，或许也是有她不晓得该如何对小远阐明这件事吧

想阻止，想劝小远从长计议，不急于一时，可———小远这孩子，谁能教？」

秦叔：「99全都检查一遍，这条的问题，不是最大的」

刘姨：「99想让帮99把封印全部打开？这不能做」

秦叔：「99检查一条，再封回去一条」

刘姨：「九次刑罚」

秦叔：「受得住」

刘姨将这条命封了回去，然后又在秦叔身上开了一个口子，将第二条命取出

它们身上的变化程度不一，而且全都具备了某种特殊的凶性，对自己这个前主人，毫不客气，

若有机会，必然会主动发起攻击

检查到最后一条时，秦叔的脸上已全是汗珠，身体也在抑制不住地颤抖

而最后一条命，头顶的角已经清晰，全身银色，那本该密密麻麻的触足，只剩下了粘聚在一起的四坨

它最安静，但它眸子里的神色，却最是阴冷

秦叔睁开眼，的目光已接近涣散：「如何？

刘姨：「它在化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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