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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14933 字 · 约 37 分钟 · 捞尸人

第377章

南通捞户李,取自太爷的姓氏与职业

还没正式被点灯走江时,在外面与一些江湖人士接触,对方介绍自己插坐哪家码头,李追远为了能有个恰当回应,就给自己取了这个

走江时,为了遮掩自己龙王门庭传承者的身份,也时常会把这个拿来用

一直到自己在太爷家的小房间里,设了坛口,这一身份才算被正式挂名;等屋后稻田里的道场建好,意味着彻底走上正轨

这之后,这个身份就渐渐被拿来分开用,不在浪上时,就用南通捞尸李

这次三路人手出发前,李追远特意做了叮瞩,让陈曦鸢与赵毅打上捞尸李的旗号,算是完成了用途意义上的正式分割

人在江上行,岸上人不动,可换另一个视角,也可以是江水平静,岸上的人正在疾行

同理,结合李追远自身无法从江上获得多少功德的特殊性,少年反而在浪外才能被动发挥出「功德」的效果,那么也可以认为,李追远的浪,在岸上

别人在江上走天道安排的浪,自己则是在岸上走自己制作出来的浪

后者明显比前者更简单也更轻松,主动权更是捏在自己手中

以前,走江是工作,两浪之间是生活;现在,走江是生活,两浪之间反而是工作

鄯都大帝的影子曾对少年直言不讳:天道不会允许活到成年

李追远当然不可能就这么眼巴巴地继续按部就班地活着,等死

当下,天道一直以来对少年的针对与欺压,最终促使少年,走上了另一条路

这江,

李追远想换个走法

而且在这条江上,没有竞争,没有其它势力,只有一一南通捞尸李

在小女孩的视角里,显然认为少年在故意拿她寻乐,无论是先前润生的随手一铲还是林书友的直接回瞪,都意味着们这伙人的身份不凡

故意取个浑号,只是为了从自己这里搜取到虐凌猎物的快感,这样的事,曾经的她经常做,包括对这一家人和这道长的操控布置,亦是对这一快感的回味

但她确实想错了,首先少年本身并不具备这种低级快感,其次,她在少年眼里,很严肃很庄重,甚至带着点对第一批次试验品的虔诚

等「这一浪」结束后,按照少年那一贯喜欢事后归纳分析总结的严谨习惯,她是会被详细落于少年笔下,上教材的

只是,这毕竟是自己在岸上的「第一浪」,再续写到《走江行为规范》里,就明显不合适了,

肯定得重开一本

这时,

李追远笑了

魏正道的著作里,《正道伏魔录》是为了介绍自己钻研感悟的一众邪术,特意包的一顿饺子

那么,作为自己入门读物,同时也被自己视为邪票百科全书的《江湖志怪录》,它真正的存在目的,又是什么呢?

以魏正道那家伙的性格,会乐意给后人写一部基础读物而且,用的还是无比珍贵难寻的佛皮纸?

《江湖志怪录》里的记载案例,实在是太多了,有强有弱、有低有高、形形色色,它明显不符合正常走江状态下,一浪比一浪难和强的规律

所以,《江湖志怪录》,本质上,是一套魏正道用来记录自己「岸上走江」的书

看来,这样的书,自己也必须得专门写一本

少年发现,自己越是进步,越是提升,就越是能够更深入地了解魏正道对此,少年没有丝毫气,也不认为自己是在做单纯地模仿与复刻

要知道,自己的处境可比魏正道当初难太多了,能在更艰难条件下,走上与魏正道相同的节奏,这本身,就是一种成功

没有李追远的命令,润生和林书友都没继续出手

小女孩本就承受着未知压力的煎熬,再看见少年脸上浮现出的笑容,她终于按捺不住

一声厉啸,自小女孩口中发出,客厅地砖裂开,一条条树枝窜出,裹挟着女孩,向着门口冲来

润生向前一步,挡在小远身前,聚气蓄力,黄河铲扬起,向下一拍

上次在虞家祖宅水塘里,润生吸收了大量怨念,如今每次认真发力时,皮肤都会呈现出偏黑的铜色,给人以更强的视觉压迫感

当力道强大到一定层级后,在常人眼里匪夷所思的奇迹也就出现了

还未接触到黄河铲的铲面,只是受这风力的撕扯,那一条条来势汹汹的树权就被绞了个粉碎

小女孩冲到润生面前时,其周身的手段与防御,已全被化解

接下来,就等同于是以自己的天灵盖,来接润生的铲子

「砰!」

小女孩的天灵盖确实很硬,脑袋没有直接炸开,只是出现了一道道龟裂

可她本人身下的地砖,却先一步炸飞,其半截身子,更是被一铲子拍进了水泥地里

林书友想捞一个出手的机会

高端局打多了,也想偶尔来点小菜开开胃

同伴这么久,这点默契还是有的,润生往后退了半步

林书友的双到达

一击中邪崇的脖颈,让其头身分离,第二跟上,对着空中倒转中的头颅顺势一抽

「啪!」

该炸的,终究还是炸了

一滩黑色的木屑粉末四散,说明被这邪崇害死的人,只留下一层类人的皮,内部早已被蛀食得干干净净

润生将黄河铲向下一戳,气障升起,帮小远格挡开了所有木屑

林书友竖瞳里流转出血光,张开嘴,吐出一道火蛇,将邪崇余下部分包裹

「里啪啦」的脆响不断传出,冥冥之中传来阵阵豪叫哀鸣

最终,邪崇彻底化为灰烬,恰好将她刚刚砸下的那个坑,填满

「呼.——」

林书友舒了口气

出手是出手了,但没有预想中的那种畅快,反而有种空虚

伴随着邪崇被解决,笼罩在这儿的邪性压抑也顷刻消散,供桌旁的三人,身体快速碎裂,化作木屑堆积在了桌下

「小远哥,去把屋里收拾一下?」

即使没留下户体,但屋里确实需要打扫,尤其是那位道长的遗物

莫说东西都坏了,就算完好如初,也是懒得打包带回去继承遗志的品相

可道长的道行虽然不高,却毕竟是死于斩妖除魔中,出于尊重,怎么着也得给其立个衣冠家

林书友跟着小远哥久了,也就摸清楚了小远哥的习惯

只是这次,李追远没回答,而是转身,向着坝子边缘走去

润生也跟着转身,快步走到小远的斜前方

这家的坝子远没有太爷家的坝子面积大,而且出于成本考虑,只是铺了水泥却没搭建围绕坝子的围墙

李追远站在了面朝南方的最边缘处,下方就是菜地,更前方则是一整片农田

诚然,以们现如今的实力,再去钓这些阿璃梦境里上不得台面的货色,轻松碾压是正常的

但好是曾经被龙王门庭解决镇压的邪崇,再没恢复好且远不复往昔之凶悍,也不该死得这般干脆

好岁,得多扑腾几下,努力制造点波澜

如若是其实力足够的正道人士,怕是真就被这样给糊弄过去了

可李追远从田野小道走过来的路上,就发现了她真正的藏身处

她在少年这里,一直是单向透明的

「这一浪」里,她远没修养好,实力本就不足,加之又没有江水帮她加戏,使得她的所有心思与手段,在少年这里看起来就像是个笑话

「阿友」

「在」

「把那三头猪,放出来」

「是」

林书友走到猪圈前,金轻轻一砸,围栏上的铁丝断裂,三头猪跑了出来

没去其它地方,径直猪突向李追远身前的田野

「润生哥」

「嗯」

「记住这三头猪长时间停留的位置」

「好」

三头猪在田野里,不断用猪鼻子拱着泥土,拱一会儿后,就又去了下一处位置继续拱

最后,三声凄厉的猪叫发出,三头猪全部倒在了地上,凄厉死去

「润生哥,每个位置,都给它用力来一铲子」

「明白」

润生看了一眼林书友,跳下了坝子

林书友则站到了先前润生位置,保护小远哥

接下来,润生每一铲的刺入,都导致一整块农田的震颤,起初还算轻微,到后面,震动幅度就越来越大,一些区域还出现了小面积的凹陷

「阿友」

「嗯,小远哥?」

「如果这是江水的正常一浪,觉得该怎么编排?」

「编排?」

「让过程更曲折些,经历更复杂些,像《走江行为规范》里记载的那样」

「编排的话一开始就不会让们得知的线索如此准确」

「具体点」

「比如这户遇害的一家人,或者这位道长,应该是在们死之前,就把们的人际关系与们的人际网络产生接触

们来时,们可能还没死,或者是,们前脚刚死,们后脚就到,甚至可以们与们一同经历这场邪崇的作乱,一开始不知道小女孩早已被邪占据身体,们还要和这位道长并肩作战,一步步发现危机并认知危机

假如当时们还很弱小,像最开始的那几浪的话,那这位道长,应该能教会们一些手段和本事

起到,一个启蒙老师的效果」

李追远点了点头:「还有么?」

「还有就是,这尊邪崇的出现,惊动的白家镇,在寻找这一邪崇的途中,们可能会和白家娘娘发生冲突

冲突之后,又会和解,最终历经艰苦,们还会来到这尊邪崇面前

小远哥,目前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些了」

「很不错了」

得到表扬的林书友,有些意外,内心也很惊喜

童子激动的声音自心底传出:「战童,在教,在教做事!」

林书友:「觉得小远哥只是在借用的脑子,来思考问题,因为小远哥太聪明了,需要降维」

童子:「战童,太让失望了,怎么能这么没出息?」

林书友:「以前混出了什么出息?」

童子:

这时,李追远再次开口道:「不过,阿友,这里有一个问题,如何控制白家镇与们之间的冲突规模,认识们之前,亮亮哥就已经做上白家镇的女婿了

所以,并不知道,这群白家娘娘们,当初是如何凶悍,对触犯她们的人,报复手段是如何的狠厉」

「想,既然是走江的话,那江水应该能控制「江水只能推动,它有它的规则限制」

「是,小远哥,记住了」

「觉得,如果白家镇倾巢而出,能不能解决这尊邪票?」

林书友想了一下,回答道:「付出一定代价的话,以这个邪崇如今的实力恢复情况,白家镇肯定能办得到」

「所以,白家镇可以牵扯进这一浪里来,但在这一浪之前,还得先拉扯出新的一浪,让另一伙实力更强的走江者,先对上白家镇

要么,将白家镇给灭了;要么,白家镇将这群点灯者给灭了

总之,白家镇必须元气大伤,伤到即使发现这尊隐藏不知多少年的邪,也依旧不敢更不愿意去和她硬碰硬

这才能使得所说的经历里,们能发生与白家镇之间的摩擦,要不然,白家镇反而会成为这尊邪崇的保护屏障」

林书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李追远:「这也是白家镇这样的势力,如今这般乖巧臣服于们的原因,也是彬彬哥体内的灵兽,对投靠龙王门庭如此热衷的缘由

它们这种底子、成色不干净的存在,会有一种天然的危机感,除非愿意一直蛰伏、无声苟活,

要不然迟早会被挖出来,遭遇所谓的正道清算

苍天确实有眼,点灯者因果重,走江前后与点灯者接触的普通人,往往会及时响应‘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就因为它的注意力在点灯者身上

但其它时候、其它地方,它可能不是来不及看或者看不到,而是看到了,却觉得还不是拆封、

启用的时候,就一直留置

这或许就是: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先前刚沉默下去的童子,此时再次在阿友心底大声喊了起来,这次,语调里,带上了惊恐:

「天呐,到底在感悟什么,到底在参悟什么」

林书友:「天呐」

童子:「...”

林书友:「童子,不要这么一惊一乍的,幸好心脏很健康」

童子:「知道么,刚刚讲的这些,给的感觉,让回忆起当年听菩萨讲经时,菩萨偶尔流露出的只言片语

现在正在参悟的,是菩萨那个级别才能去触碰的东西!」

林书友:「只言片语?」

童子:「因为菩萨不会说得那么露骨,也不会主动与们讲太多,像这般对一样,开诚布公

林书友:「哦,还以为是因为坐得太远,没能听得全」

童子:

李追远伸出手,指向了前方,伴随着润生不断朝着点位用力刺入黄河铲,这一大块的农田,已处于「沸腾」的边缘

「所以,这次,的手段,还是糙了些花了钱,买了门票,进了一家游乐园,却只玩了一个项目

虽然值回票价了,但本可以将性价比拉得更高一些,甚至,还能白一些项目玩」

林书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只能点头道:「嗯,小远哥说得对」

在李追远的视角里,浪花,是由自己的功德赔款出来的,相当于花钱买门票

简单干脆、直入主题,确实是优势,但优势发挥得不够极致,自己还是得想办法规划设计好路径,楼草打兔子,在自己条件允许的前提下,有枣没枣打三竿,实现利益最大化果然,实践是理论的来源与检验标准,理论源于对实践经验的总结与升华

李追远最开始只是想着把自己这不能花的功德给用出去,最初目标收获是抓邪崇做原材料

没想到,这条路走着走着,却推开了一扇新大门

自己在江上,只需保证不死,那么接下来就可以在两浪间隔间,进行专属收割,更别提自己手下现在还有赵毅与陈曦鸢这两员大将,相当于雇了两个极擅长割麦子的麦客

一个有头脑且具备不俗整体实力,一个具备很强实力

未来,自己甚至可以偷懒,让俩给自己在「岸上走江」,自己只需在家里坐着抽成即可

李追远伸出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鲜有的,少年脑袋发烫了

「轰!」

前方农田,在一声巨响之下,终于彻底塌陷了下去

润生整个人,也随之坠落,消失不见

但很快,伴随着一棵巨大的老树招摇而起,被根茎裹挟着的润生被吊了起来

「砰!」

双臂发力,撑破了束缚,润生平稳落地,像是搭了一次免费电梯

老树没有过多枝干,但下方的根须很是茂密,其中央位置,有一个女人,女人下半身与树根合为一体

女人很苍老,皮肤破损严重,浑身充斥着一股死气

这时,她缓缓抬起头,睁开眼,眼里除了疲惫与沧桑外,还有一抹不甘

当初,她为了成功脱困,只将一株树苗成功「投掷」了出去

历经各种巧合,才再次扎根,也就是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和一棵普通的树,并无什么区别

好不容易,得以恢复了一点点神通手段,可以尝试靠汲取人的精血以回补自身,但还没开始多久,就遇到了如此强大可怕的对手

这让她觉得,自己过去的坚韧与等待,全都沦为了一场笑话

若是早知今日,她恨不得直接在封禁大阵中自焚灭,或者在成为一棵树后,自抹去一切意识,就当一棵树,度过春夏秋冬

「啊!!!」

无尽的酸楚、愤怒与不平,化作了凄厉的哭腔尖叫

站在坝子上的李追远,则抬头望了一下天

若是让天道来安排这一切,它应该会给予女人更多一点的时间,让她得以恢复到能匹配浪花难度的实力,最起码,江水不会推动现如今的自己,来解决这简单一浪

少年舒了口气,今日的收获,已经多到溢出,现在,可以结束了

看看日头,应该还能来得及夜里赶回去,在阿璃没睡觉前,和女孩在露台上就着星空再下两盘棋

「嗡!」

一根粗壮的根茎,将另一个女人捆缚提起,中年、古早衣服、配饰众多,这是一位白家娘娘

她被白家镇派遣来探查这里的动静源头,结果被邪崇给捉住了

「们,和那群白老鼠,是一伙的,放一条生路,否则,就杀了她!」

邪票在拿这位白家娘娘做威胁

这位白家娘娘脸上也流露出了祈求

面对这样的人质威胁,

李追远抬起左手,向前一挥:

「杀」

少年无视了人质威胁,并打算连人质一起解决

在李追远眼里,白家镇能在南通地界存在,都是沾了亮亮哥当初丧权条约签得太快的光

这属于历史遗留问题,只能默认她们得以保留

整个白家镇,能被拉出来有资格当人质来与自己谈判的,只有那一位,按照亮亮哥的陈述,她是一众白家娘娘里,唯一一个「活人」,因为她有温度

润生气门开启,手持黄河铲,向着老树根所在位置纵身跃下

所有试图对其进行阻拦的根须,全都被大力搅碎

且就算这些根须很快改变策略,甚至编织出了类似阵法的形式,可润生依旧能在其中穿行躲避,无非是速度慢了点,可依旧在朝着老树根所在地,坚定推进

对润生而言,这些根须所使用的手段,比之道场里小远给体验的那些,简直上不得台面

见拿白家娘娘威胁没用,邪崇将白家娘娘狠狠砸入地下,腾出根须来专注应对润生

李追远:「阿友,也上」

「是!」

林书友跳下坝子,短暂助跑后,身形高高跃起,有根须向抽来,一边将其击碎一边借力继续弹跳

润生在下方推进,阿友选择自上方突袭

邪票已应对无力,树根上的女人目露绝望,

李追远在坝子上坐下来,摊开手掌,蛟龙之灵浮现,它绕着少年掌心转了几圈后,没入了下方坝子,像是被放任出去玩耍一番

从背包里拿出一罐健力宝,打开,喝了几口

又摸了摸自己额头,感觉还是很烫

李追远决定,下次带着装备出门时,可以考虑带个大一点的保温杯,只要条件允许,就往里头不停蓄冰块

润生和林书友都快要接近老树根了,结局就要到来

「咔!咔!咔!」

少年身后,坝子上的水泥先是破裂,而后炸开

先前被拿来当人质后来见不起作用被树根愤怒砸入地下的白家娘娘,此时竟然潜行至这里,发动了偷袭

与此同时,老树根上头的女人,身形收缩,快速凋谢

这位白家娘娘,目光转变,化作了与那邪一样的神情

这意味着,那尊邪崇的本体,此时就在这白家娘娘体内

普通人并不适合成为她的载体,白家娘娘这种似死非死的特殊存在体质,倒更方便其力量的发挥

她向少年伸出了手

不能杀,得活捉,杀了只能泄愤,那两位还是会把自己砸碎,只有控制住这少年,自己才有继续活下去的可能

李追远没躲避,没转身,连手中拿着的健力宝,都没晃出来一丝

在身后出现敌袭时,少年只是打了一记响指

「轰!」

以李追远为圆心,坝子四周显露出红色的条条方格,隐约可闻蛟龙长吟

阵法,开启!

当少年选择在坝子上坐下时,其实选择的也是一种更快捷的结束方式

「噗通!」

白家娘娘的手才刚刚举起,可怕的阵法之力就倾轧在了她身上,直接对着少年的后背,跪伏下来,无法动弹

她眼里其它情绪全部敛去,只剩下最为纯粹的绝望,

无论是硬实力还是软实力,她都被眼前这少年碾压,

她不理解,为什么这少年要不惜自降身段,特意跑到这里来对付现如今如此狼狐不堪的自己?

就这么无聊,就这么有闲情逸致?

哪里值得您特意带着人,往这里跑一趟?

润生与林书友察觉到后方的异动后,迅速回头看去,见那白家娘娘已经跪下了,二人也就没回防,而是合力,开始掘断这老树根

李追远不紧不慢地,从背包里将一面黑色阵旗取出,旗面上有张狞的脸,是李追远以邪术制作出来的《三相兽怨咒》

做了三面,本打算润生、谭文彬和林书友一人一面的

但谭文彬有灵兽,林书友有童子,不太需要这种术法系器具,倒不如给润生两面,自己抽一面出来,试试看效果

少年站起身,面朝着跪伏向自己的白家娘娘

手中阵旗一甩,刹那间,阴风阵阵、鬼哭狼豪,一道道兽影嘶吼而出,扑上她的身体,对其身躯与灵魂进行极为可怕的撕咬

天空中,一团乌云凝聚,没有雨,却单独在这里布洒下一片阴沉

因白家娘娘受阵法压制,无法反抗,但看这兽怨化形的撕咬效率,就已能瞧出其可怕,它们明明体形很大,可一旦沾染上,就如同一群骨之蛆

邪术,不愧是邪术

以后对战时,如果能趁对方重伤时,给来这一下,那对方就几乎没了成功逃离的可能,或许还会跪下来哀求给一个痛快

林书友与润生将老树根彻底毁了,当二人折返回坝子上时,恰好这位白家娘娘,也被啃噬成了一团灰烬,灰烬中,躺着一根枝条,其上只有一片叶子,叶子上一张女人的脸,若隐若现

李追远抽出一张封禁符,用它将这枝条包裹,相当于帮这尊即将彻底湮灭的邪票,暂时稳住了存在

她还有用,要是彻底没了,这邪术材料也就废了

「润生哥,收一下」

「嗯」

「回去后,帮先插到桃林下」

「知道了」

不仅不能让她死,还得再给她再养一点肉,安置在桃林里最适合,反正清安喝酒时嘴角漏出来的一丝,都够她大补的了

而且,因为陈曦鸢的缘故,清安最近心情很不错,这会儿请帮个小忙,还能省下一个罐头

李追远:「清理一下,给道长立一个衣冠冢,给这一家人也立个坟」

清理工作很快完成,虽然骨灰里面混杂了大量的草木灰,但主要是走一个形式

道长的骨灰直接撒了,方外之人不在意肉身躯壳,的道袍和破损的器具被整齐堆放进坑里,

填土后,由李追远亲自给写了一个牌

没能找到任何关于道长名姓的物件,牌子上就写了个「无名道长陨于正道除魔」,后面加了个「南通捞尸李立」

道行再微,那也是真的有道行,而这个家庭虽然盖起了两层楼,但从装修与外立面能瞧出来,

谈不上富裕,甚至可能为了盖起这个楼的主体,还拉了饥荒

只花小钱,是请不到真正有道行的人出山的,道长能出现在这里,必然秉持着一颗正道之心

李追远清楚,自己虽然自堕为心魔、与本体分割,可行为动机的指导,依旧充斥着功利

不想死,不想被天道提前下手,所以一直恪守着龙王门庭的行为准则,并不是出于道德本心可就像是以前靠着伙伴们在自己内心沙漠中立起篱笆,少年觉得,自己其实也可以,通过这些人,给自己立下一个更大的篱笆

这座江湖,要是没们这些人存在,会挺没意思的

「好了,们回去吧」

三人回到登陆的岸边,润生将木舟推下了江,众人上船

和来时一样,润生先用黄河铲划了一会儿水

然后,船底下,白家娘娘们再次出现,充当起了船夫

这船行得飞快,不用发动机,也不用桨

中途,与一艘汽渡船几乎擦肩而过,白家娘娘身上升腾起一阵白雾,汽渡船上的人就无法看到这里

薛亮亮家的,又浮现而出,没说话,只是脚立在江面上跟着漂行,半躬着身

李追远:「都死了」

女人点了点头,开始行大礼感谢

邪崇和那位早先陷落进去的白家娘娘,都死了

对白家镇而言,绝对是赚的,要是她们亲自处理,只会折损更多的人

李追远挥了挥手

女人没入江面

与薛亮亮之间的私人交情,基本是由谭文彬来负责,谭文彬一个人过来时,能和颜悦色,甚至崂点家常

各人分工不同,李追远就得保持这种冷淡的风格,这样才能帮她继续镇压着镇子里的其她人

少年能察觉出来,伴随着怀孕日久,女人身上的气息强度,是不断下滑的

这意味着,靠实力,她早就已经无法服众了,如今只能借助自己这面大旗

当船夫,白家娘娘们的确是专业的,当她们自船底消失时,这条木舟又是借着最后一点余力,

刚好上了岸

黄色小皮卡仍旧停在岸上,距离五米远处的地上,有两团人形灰,旁边还摆着一个空塑料桶林书友:「小偷?」

如果有小偷,这时候过来偷车或者偷油,那真是运势背到家了

李追远摇了摇头,那是纸灰,活人烧化了,会出一滩油腻

林书友坐上车,将车发动,看了一眼仪表盘,道:

「白家娘娘们帮们把油加满了」

那两道纸人灰,应该是先前受白家娘娘操控,去附近买的汽油

有时候真的很难分得清楚,社会上的这些人,究竟是人是鬼

坐车返回,刚开出去没多久,就看见路边一个小私人加油站里,一个女人手里拿着一沓黄纸在那里骂男人

男人被骂得实在闷,干脆掏出一根烟,打算点上抽一根

见状,女人不敢骂了

林书友:「小远哥,下去还钱?」

李追远:「不用」

自己下过令,白家娘娘无故不得上岸,但这加油站位于岸边,属灰色地带

白家娘娘虽然不能发散功德,但各界有各界的道,收下这黄纸,等于收下了一笔保护费

真要个体户自己来选,保护费是交给本地混混还是交给鬼,可能大部分都会选后者

回到石南镇思源村时,天已经黑了,但并不算太晚,村里大部分民房里还都亮着灯

车快驶到坝子时,林书友惊呼:

「彬哥居然回来了!」

谭文彬坐在小板凳上,正吃着刘姨刚刚给下的一碗面条

见小皮卡回来了,谭文彬端着面碗,站起身,一边向这里走来一边继续唑面

和陈曦鸢去的盐城,按理说路途比李追远这里要远得多

但到了那条夜里总是出现浮尸的河边,都不用去走访询问什么细节,陈曦鸢二话不说,直接跳进了河里

不到一根烟的功夫,陈曦鸢就浮出水面,手里提着一副黑色面具

完活儿!

自始至终,谭文彬此行唯一起到的作用是,在陈曦鸢正准备习惯性用自己的翠笛把这副面具敲碎前,喊了一句:

「笛下留人!」

一叶知秋,谭文彬算是深刻见识到,过去陈曦鸢到底是怎么走江的了

而且,因为在水下开了域的缘故,陈曦鸢身上的衣服居然一点都没湿

「小远哥,那副面具拿进道场了,就安置在鄯都大帝的供桌上阿璃天黑后,陈曦鸢带着她去了翠翠家」

「嗯,知道了」

刘姨还没睡,听到外头动静,她打开了西屋门,笑着问道:

「回来啦?要不要给们也下点面条?」

林书友:「要加两个荷包蛋,阿姐」

老太太们今晚牌局散得比较晚,因为王莲的儿子,马上要送去市区里,接受新疗程的治疗,柳玉梅得多给她输点钱

陈曦鸢把阿璃带到这里后,阿璃自己上楼,在翠翠的书桌前,用铅笔,画起了图样,以方便明日雕刻纹路

翠翠知道阿璃姐姐在忙,就没回房间打扰然后,她去找了陈姐姐

陈姐姐漂亮可人,人也很和善,最重要的是,翠翠发现,每次与她说话时,陈姐姐是次次有回应,有见解

尤其是当翠翠谈起班级里,哪个女同学暗恋哪个男同学,哪几个男同学为了一个女同学打架,

以及哪个学生偷偷给英语老师递了情书时,陈姐姐的眼睛里,都像放出了光

学校班级里的事聊完后,翠翠开始聊村里的事

她也都是平日里听自己奶奶和母亲聊天时得来的,本就经过一轮加工,再被她讲出来,更增添了趣味性

陈曦鸢听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极为开胃,不知不觉间,把翠翠的零食几乎全部吃完,

翠翠也不是个小气的,见零食没了,她还特意去找自己妈妈要钱,拉着陈姐姐的手去张婶小卖部里买新的

每个村的小卖部,往往都是村中是非的批发地

恰好小卖部前坐着不少老人,陈曦鸢也不走了,和翠翠一起找了个长凳坐起,一边选着零食吃一边听着

嘴巴咸了或者了,跟张婶要一罐健力宝顺一顺,这架势,像是在四九城里听相声

一直到老太太们的牌局结束,香侯阿姨隔着老远喊她们俩回来吃饭,陈曦鸢和翠翠才恋恋不舍地结了账往回走

陈曦鸢对翠翠说,等她回去后,从旧衣服口袋里取出钱,明天还给她

翠翠摆手很大方地说不用,她应该请的

俩人都是喜欢说话嘴巴不停的主儿,虽然隔着年岁,却有种引为知己的感觉

晚饭,陈曦鸢吃得很矜持,一小碗饭配点菜,倒不是因为香侯阿姨的厨艺比刘姨差很多,而是她清楚,自己要真开吃,今晚老太太们怕是都得饿着肚子睡觉

饭后,柳玉梅在坝子角的一张长凳上坐下,接受陈曦鸢的正式奉茶

递过茶盏后,陈曦鸢以亲朋间的晚辈礼,给柳玉梅磕了头

正常磕一下,没必要磕出一个坑

柳玉梅:「手头上,倒是没什么适合赏的」

陈曦鸢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谢老夫人赏」

「坐着说话吧」

「哎」

闲叙聊家常

自从秦柳两家出事后,柳玉梅就将曾经大部分关系都断了

现在,她倒是挺想从这丫头口中「瞧瞧」自己那位手帕交这些年日子过得怎么样

然后,陈曦鸢给她描绘出了一个「栩栩如生」的画面,让人身临其境

这丫头,懂得是真多,好像是专门蹲床脚听过似的

有些事儿,明显不适合在自己面前说的,这丫头也都吐露了出来

最后,见夜已经深了,这丫头还没止住话头的意思,柳玉梅不得不先开口道:

「好了好了,咱们留着点,明儿个再聊

「好的,老夫人」

「听说,要请小远去海南?」

「嗯,是的」

「有来有往,挺好的,小辈之间,就该多有些走动,替给爷奶带一声叨扰」

「不打算告诉爷奶小弟弟的身份」

「嗯?」

「们都在江上,因果牵扯大,就算是想主动送个好一点的见面礼,都很棘手」

「这话说的,要什么礼啊」

「如果让爷奶知道小弟弟是您的传人,肯定会热情招待的」

柳玉梅端起茶杯:「这不应该么?」

「那小弟弟就不方便去逛家宝库了」

柳玉梅喝茶的动作一顿

陈曦鸢继续道:「若是爷奶知道小弟弟的身份,小弟弟逛家宝库的事被发现了,们到底是处理还是不处理?

处理的话,会落了您的面子,伤了两家的交情;不处理的话,又会遭受因果反噬

相信小弟弟的能力,压根就不用刻意打招呼,肯定能成功进入家宝库!」

柳玉梅实在不知这话该怎么接

以前她觉得自家阿璃,胳膊肘往外拽,但阿璃无非是把家里的东西,从一处地方搬到另一处罢了

可眼前这丫头,已经不是拽胳膊了,若是允许,她恨不得自己一脚端开自家宝库大门,帮忙一起往外搬

柳玉梅:「替向爷奶问好」

「嗯,会的,老夫人」

结束聊天后,陈曦鸢就回去了

先前她们聊天时,林书友特意来了一趟,告知自己也告知了楼上阿璃,们已经安全返回

这会儿,心情不错的陈曦鸢,正甩着笛子哼着调,很是开心地往回走

路上,她遇到了从家里方向走出来的润生,润生手里拿着一根小枝条

陈曦莺:「这是什么?」

润生:「小远叫插到桃林里,养两天」

陈曦鸢:「那——·去吧」

润生:「好」

接过枝条,陈曦鸢转身前往大胡子家

虽然知道清安很可怕,但她相信小弟弟对的评价,也相信音乐的认可

刚把枝条往桃林里一插,桃林内就传来了一声冷哼

一股阴风,从里面吹出

陈曦鸢举起自己笛子,让这阴风入笛,凄清的曲调传出

像是开了个场,同时也是为今晚的这场合奏奠定了一个感情基调

里面,传来了压抑的琴声,里面似有无尽苦闷与遗憾

陈曦鸢举起笛子,凑在嘴边,一边配合吹着一边走入桃林

大胡子家的卧室里,睡在萧莺莺怀里的笨笨,忽然哇哇大哭起来

萧莺莺不知道孩子怎么了,马上开始哄

这孩子既乖巧又懂事,自照顾以来,还没见闹腾和哭过,今晚这一哭,完全就止不住

楼上房间里,原本每晚都会进行很久的「嘎吱嘎吱」声,此时也渐渐停歇下来

梨花:「咋了?」

熊善:「不晓得,忽然有点不得劲」

梨花:「累了?」

熊善:「不知道,不应该啊」

梨花:「没事,累了就累了,正常的,别哭啊,不怪,真的」

熊善:「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有点想哭——

梨花:「好了好了,理解,毕竟到年纪了,都是正常的,别哭,别自责了」

赵毅回来了,把自己这一趟从扬州带回来的眼球,丢给了陈靖,让陈靖去送给姓李的

陈靖接过眼球,兴高采烈地跑过去了

自打来南通以来,还没见到自个儿心心念念的远哥呢

瞧着那欢快到几乎蹦起来跑的小小身影,赵毅脸上露出了一抹苦笑

自己能留住的人,却无法留住的心

其实,以前真不知道姓李的有那种情况,再特殊,再被额外针对,也没料到天道会过分到如此地步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真以为姓李的和手下进步这么快,是因为姓李的本身能力强以及姓李的舍得砸资源

真正让意识到不对劲,还是在对陈靖的选择上

在已知未来肯定会遇到虞家这一浪的前提下,姓李的依旧对陈靖不为所动,

当然,姓李的确实可以不要,已经有润生了,但姓李的给自己表现出的态度,并不是看不上陈靖未来的潜力,而是觉得从头培养陈靖很麻烦

往死里灌功德不就好了么,怎么会麻烦呢?

怀疑,就是从那时候诞生的

后来,赵毅开始有意识地去观察,渐渐发现出更多的端倪

一开始没说出来,是因为真以为姓李的知道

当逐渐意识到,姓李的好像并不知道时,还有点小小的兴奋

没想故意瞒着,坑,这么做性价比太低,这次来南通,是要带自己手下来找姓李的上课的,打算拿这个,来换取更多课时,最好连本人也能「买」上一堂私教,比如看一看那本阿友嘴瓢时说出来过的内参

可结果,这次等自己一来,发现姓李的居然在自己开口之前,先一步知道了

而且,看样子,这一步并不长

这下子,不仅秘密没能卖上价,砸手里了,还弄得自已在姓李的面前,矮了一头

虽然清楚,姓李的不会真的介意这种事,互相拿着对方的秘密不去告知,是很正常的手段,

但想要的,是姓李的人情

「就是不知道,是命不好呢,还是被人给捷足先登了?」

梁家姐妹以为自家头儿是在忧伤于陈靖对李追远的态度,姐妹俩很有默契的,一左一右,各自楼住赵毅的胳膊

梁艳:「有 」

梁丽:「还有 」

赵毅微笑着点点头,是误会了,但没必要解释

同时,赵毅也意识到,一个团队里,最稳固的关系,似乎还真是把团队成员,都发展成自己的家属

徐明把陪自己走江,看作一个难以舍弃的工作,阿靖的一颗心更是都系在姓李的身上,连走火入魔时都不愿意伤害到姓李的

只有她俩,是真把自己当她们的男人,当作未来的依靠

走入大胡子家,刚上坝子,耳朵里听到这哀伤的音乐

赵毅吸了吸鼻子,两行清泪流了下来

越是灵觉细腻者,就越是能听得清楚这乐声,也越是能感同身受

梁家姐妹没手拉手时,对这乐声并不敏感

见赵毅哭了,如此真情流露

姐妹俩也跟着哭了,各自将头枕靠在赵毅的一侧胸膛上,身子也靠在身上

梁艳:「能遇到,是今生最大的幸事」

梁丽:「答应,们会永远在一起,今生绝不分开」

赵毅一边流着泪一边将双手搭在姐妹俩的腰上

算了,继续哭吧,解释太煞风景了

李追远刚从道场里出来,确认了那副面具的状态

陈曦鸢下手太狠,差点把那似人似兽的家伙给打得魂飞魄散

谭文彬把面具放在鄯都大帝的供桌上是对的,能借助鄯都大帝的一丝气息,来镇住面具上的残破意识,让其重新凝实

「远哥!远哥!远哥!」

陈靖无比激动地跑到坝子上,将手里的那颗眼球,递送到李追远手中

赵毅的活儿,是干得最精细的,眼球被剥离得很好,里面的邪崇气息也很浓郁,而且封印方面也很有技巧

其它两件都需要养几日,这颗眼球却能到手即用

「辛苦了,阿靖」

「不辛苦,应该的,只要远哥需要,什么都可以帮弄来」

「吃饭了么?」

「还没,回去吃,田爷爷会给们做饭的」

「正好要吃面,要不要一起?」

「好,谢谢远哥!」

李追远走进厨房,先前润生们已经把面吃了,自己进道场查看面具情况,没吃

不过,灶台上,从面条到碗底底料,都已经被刘姨调好,灶台里的火还没全熄,做起来很简单在往灶内添了柴火等待锅中水开时,李追远开始想念陈曦鸢的那支吹火棍了

水开下面条,顺带留一勺汤,把碗里底料冲开,到时间后,再将面条捞起,甩去水分的同时,

还甩出一个造型,最后放入汤碗中

端出来两碗面,李追远和陈靖一人一碗

吃面时,陈靖几乎是一根一根地在吃,吃得很珍惜,

吃完后,陈靖抢着把碗筷洗了再回去

到了大胡子家,老田头就对说:「阿靖啊,等着,给把饭菜热一下」

陈靖甩了甩脑袋,眼眶泛红,眼角湿润

老田头:「哎哟哎哟,给热个饭而已,也不用感动成这样吧,总不至于在少爷那里不让吃饱饭?」

接近零点时,陈曦鸢才从桃林里走出来

屋内二楼,抱着自己丈夫头安慰到现在的梨花,终于得以舒了口气,丈夫的情绪,终于恢复了

她清楚,这种事对一个男人的打击有多大

她在熊善额头上亲了一口,做最后的安慰:「放心,跟在一起,又不是单纯为了做那种事,看开点」

楼下房间里,笨笨终于停止哭泣,睡着了

萧莺莺披头散发地坐在床上,一条条细细的水流自她身上滴淌而出,沿着床沿滴落

孩子的这一番哭闹,把她搞得心力交,差点显出原形

这一切始作俑者之一的陈姑娘,只觉得今天过得好愉快

砸碎了一尊邪祟,又聊又听了很久的是非八卦,临了睡觉之前,还能痛快地合奏一番,这简直是神仙般的日子

如果不是五指山那里还有自己的洞府,洞府里有自己分得的家产,且小弟弟实在太穷还得到自家宝库逛一逛,她都想留在南通这里长住不走了

回家路上,她瞧见前面有一道熟悉的背影,是李大爷

李三江最近酒会比较多,昨儿个在老木匠家喝完,今儿个去前任老村长家喝

越是年纪大的人,攒小酒会时,就越是会想着请李三江,这也算是另一种临时抱佛脚,毕竟自已到时候能否走得体面,还是指望着李三江

哪怕,里面很多老人,年岁比李三江要小,甚至算辈分还比李三江低一辈,但大家仿佛都笃定,当自己躺冰棺里时,李三江身体依旧硬朗

「李大爷!」

李三江回过头,用力睁着醉眼,好久,才意识到她是谁:

「哦,是那市偿老太太的妹妹!」

「市偿老太太是谁?」

「唔没谁」李三江伸手拍了两下自己的嘴,「这么晚了,咋还在外头溜达?」

「正准备回去睡觉呢」

「哦,好,走前面,走后面,看着点路,别崴脚摔着」

「哎,好」

就这样,李三江在前面不断走蛇形,身子也不断摇晃,陈曦鸢在后头时刻留意着

但时间一久,她就发现了,李大爷再怎么晃,却始终不倒,而且能敏锐避开村道上的那些坑

其实,润生将枝条交给陈曦鸢后,就去老村长家准备接李三江回来的

李三江说今晚睡这儿,明早再回去,就把润生打发回来了

谁知今晚这桌老头子没昨晚那桌能喝,还没过半宿呢,就全都喝趴下了,李三江就懒得睡这儿了,还是回自己家睡得香甜

「细丫头啊」

「姓陈」

「细陈头啊」

「哎」

「今晚风好大哟,看,都把吹得要倒喽,也小心点」

「还好,这点风不算什么,们那儿的风才大,台风哩,能把树都吹倒,把屋顶都掀起来」

「真哒?那可真是吓人哩,这人要是跑到外头去,岂不是要把人也吹飞走了?」

「嗯,刮大台风时会有人开着车拿大喇叭通知,叫大家不要出门」

「嘿嘿,还真是有意思哈,怪不得戏文里,动不动忠臣就被流放到家那儿呢

搁以前都是土房子草房子时,岂不是来一次大风就得重盖一次?」

「小时候念书时,还问爷爷,这琼州是什么地方,怎么老是被流放琼州,问了才知道,原来是家」

「哈哈哈!」李三江笑了出来,「电视机里看过,那里美得很,海也漂亮」

「那李大爷去那里玩嘛,爷可会喝酒了,说这世上,没人能在喝酒这件事上比得过「听吹牛!」

「那李大爷去比比?小弟弟——哦不,是,小远猴儿也要去的」

陈曦鸢不知道,为什么南通方言里,喊人都要在人名字后面加个「猴儿」

「啊?」

「说小远猴儿也要去的」

「哦」

「小哦,们那里这季节正好台风多,不在,万一小远猴儿被吹进海里了怎么办?」

「是哦」

「那去嘛,跟爷爷肯定聊得来」

「哎哎哎」

「李大爷,答应了?那帮订机票,也不知道可通机场有没有直飞们岛上的,没有的话,从上海飞也行」

「订机票多麻烦呐,费圾——”

「不订机票,坐车好远的,屁股坐得疼,而且在们那里,登岛前也得等轮渡」

「明儿,明儿,明儿去找地方,摸个奖看看」

「摸奖?」

「嗯,说不定连们的机票圾,也一并摸回来了」

「李大爷,摸奖这么厉害?」

「也不知道,都怀疑,那摸奖的是不是人认识,次次都给搞暗箱操作,弄得都怪不好意思的,这用子碰到了都要避着走」

「哈哈哈」

陈曦鸢以为李大爷在故意跟自己开玩笑

家里,其人都回房间或躺棺材里睡了,很安静

李三江走到坝子台阶上,弯下腰,开始喘气

陈曦鸢先走到前面去,转身,把自己的笛子伸出来,道:

「来,李大爷,抓着笛子,拉一把」

「好嘞」

李三江抓着笛子,被带着走上坝子

「李大爷,送上楼吧」

「不用不用,缓过来了,没醉,真没醉,睡吧,也回去睡了」

说完,李三江就进了屋,走上楼梯

陈曦鸢一直站在坝子上,看着李三江身形出现在露台,又进了自己房间,这亍准亚回自己睡的东屋

但伶迈出一步,她就觉得自己手里的笛子,有些发烫

「咦,怎么了?」

陈曦鸢把笛子甩了甩,一下,两下,三下.—

忽然间,笛子亮了,

夜如白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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