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第205章

无脸人坐起身

上半张脸依旧，但下半张脸却有种斑驳破碎的残留

像是前年门上贴的春联，没有被刮干净

无脸人：「赢了」

李追远：「赢了什么？」

无脸人伸手指向那口大钟：「看不出来么」

上面每一道被覆盖的纹路，都蕴藏着极为浓厚的福缘

真就是，不怕福运不够分，只怕的碗口不够大

这些积赞，足以让好几个落魄大家族、门派枯木逢春；能让本就处于强势期的势力，更上一层楼

李追远：「现实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无脸人：「如若无法成仙，这肉体凡胎，这世俗传承，又有什么好留念的？」

李追远：「这只是们的想法，况且，这想法不一定是对的」

无脸人：「呵呵呵—-终究只是蚁，只敢在地上匍匐爬行，都不敢抬头望一下天」

李追远：「地上都没摸索明白，就想着飞到天上去，不是更可笑荒谬么？」

无脸人：「这就是不喜欢们柳家人的地方，秦家也是虽贵为顶尖龙王家，龙王频出，偏偏只喜欢盯着江面上这一亩三分地」

李追远没回应这个问题，而是伸手，抓向无脸人

少年的手，自无脸人身上穿过

无脸人：「若肉身还在，若能走出这座高塔，由亲自出手，那三个，

哪里还能有什么资格翻出浪花

柳家的那位先人，可是曾把打服过的」

一代人有一代人自己的江湖

虞藏生很是推崇赵无恙，无脸人则很推崇自己那位柳家先人

都是曾经竞争之下的失败者，自然会更看重曾击败过自己的最终胜者，这也是一种对自的肯定

顶楼视野很开阔

这座高塔可以有地下层数，但哪怕分出负一负二负三，可走进门里后，依旧是一楼

同理，少年现在虽然站在第十二楼，可这景致，和自己在塔外抬头往上看时，根本就不是一个概念

在这里，李追远的目光能越过白色御道，能穿过那座白玉牌坊，能看见那座巨大的黑水漩涡

至于更远处，四方与头顶的岩壁，就全是翡翠般质地，里面飘荡着无法计数的黑影

无脸人：「还在等什么呢？」

李追远：「有些事，大方向上心里有了猜测，但还有一些细节，需要论证与斟酌」

少年说着，走到窗边后头，故意没把自己身形露出来，以斜光，向下看

初看时，下方的人渺小如蚁，细看后，视角像是被放大了，可以清晰看见赵毅正带着自己的团队阻挡徐真容，甄少安与虞妙妙正在缠斗

徐真容那里战斗烈度不高，她明显被磨得有些没了脾气

而甄少安那里，伴随着虞妙妙乐趣感的不断缺失，她开始加大对猎物的侵袭，甄少安正越来越狼狈

谁能想到，蚌相争两败俱伤后，现在掌握局面主动权的，居然是手持请柬进来的三方

无脸人：「是在享受身为胜利者的余韵么？」

李追远摇摇头，问道：「的脸呢？」

无脸人摸了摸自己下半张脸，说道：

「是请出了先祖下半张脸，这才能请动道长出塔

可惜，原本以为的胜券在握，却最终只能换来一声‘尽力’’

如若不是虞藏生三人配合实在是默契，外加有黑裙女这一例外因素，在徐真容的愧儡术推演下于关键时刻发挥出一剑实力，这胜负，还真不好说

李追远：「还有半张脸呢？」

无脸人：「先祖的另外半张脸，自然还在这张脸皮下面，但已经无力再祭出它来请人了」

「哦」」

少年点点头，却依旧站在原地，没去动手刮取大钟上的「供品」

这时，虽然顶楼这里还很稳健，可看向下方的视线，却发生了剧烈震颤

当规则被开了缝且不去做修补时，这个缝隙，只会变得越来越大

少年再次眺望向远处，那翡翠壁面就如同这里的「天空」

此刻天空内的黑影全都变得活跃起来，如乌云般开始向这个方向聚集，渐渐遮蔽住翡翠散发出的绿光，像是起了日食

这场面，当真壮观震撼

白色御道上，歌姬们的声音不再婉转动听，反而透出了阵阵凄厉；舞女们的动作亦不再柔和，变得扭曲与诡异

就连塔下的两座巨大的跪尸坑中，也开始传来阵阵带着怨毒与怀疑的祷告之声

隐约可见，跪尸坑深处，有尸体已改变了持续不知多少载都没动过的跪姿，

开始向上攀爬

至于这座高塔内部，躁动只会更为剧烈李追远怀疑，要是此时自己下去，很可能面对的会是一群已经起身开始走动的玄门死者

李追远沉默

无脸人继续道：「既不信成仙夙愿，那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吧，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李追远有些疑惑地看向无脸人

无脸人：「怎么，感到奇怪么？是说过，当飞升成仙时，会顺手杀了，以的眼作证、以的血做记、以的命做碑

但现在，飞升不是已经失败了么

与其被外人夺去这里的机缘，倒不如给了nsxs8 ¤

呵呵，

终究需要来帮忙抬一手」

无脸人摊开手掌，掌心中有微弱的光火在流转，这是一种小型术法的演绎

以这一术法，可以更方便快捷地将大钟上的痕迹剥离下来

可以说，现在的李追远等于坐在满桌佳肴前，还被身边人递送上了一双筷子但李追远依旧没有动

无脸人演绎完毕后，收起掌心

「怎么，飞升不信，供品，也不想要？」

不断变淡的无脸人，像是也在与这少年对视着

李追远确认了一件事，正欲开口说话时，无脸人如同提前预知到少年要说什么似的，赶忙抬起手：

「且等一下，等背过身去，再把那句话说出来」

无脸人转过身，抬手轻挥，示意自己准备好了

李追远：「真可怜」

李追远知道，对方是把自己当历史上那位柳家龙王了

这家伙，真的是无论成功或失败，都能拿自己刷取出那种奇特的快感

少年的声音再度响起，问的，还是先前的那句话：「的脸呢？」

无脸人：「这个问题，回答过了」

李追远：「误解了的问题，答非所问了」

无脸人转过身，面朝少年：「那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李追远：「不是问下半张脸先祖脸皮的残留，问的是，原本属于的那张脸，去了哪里？」

无脸人理所当然道：「说呢？将自己原本的脸撕了下来，换上了先祖的脸，却又因为这里规则限制，不得不以无脸的形式示人」

「那被撕去的那张自己的脸，被放在了哪里？」

「当然被—」

可是，就算毫无用处，但自己的那张脸，究竟被自己安顿去了何处？

无脸人捂住自己脑袋

现实里的鬼魂，一旦出现记忆缺失的状况，往往只意味着一件事—-魂体破损

这种情况，在现实里的孤魂野鬼中，并不罕见，毕竟都是第一次当鬼，没经验

但放在无脸人身上，却很不对劲

最重要的是，缺失的记忆，居然只有自已那张脸被放置于何处，其余全都正常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无脸人开始喃喃自语

无脸人向李追远求助：「告诉，为什么会这样，知道的，对不对？」

李追远：「们在梦里见过」

无脸人：「对，是去找的，是请代表柳家，来见证族的飞升」

李追远：「在那个梦里，没能看见的脸，原本以为是因为没有脸，

后来开始怀疑判断错了

如果，梦里的那个，其实是有脸只是故作隐藏的呢？」

无脸人：「这怎么可能，是去的的梦里，是将邀请而来！」

李追远：「嗯，没说不是nsxs8 ¤」

无脸人：「那——」

李追远则继续道：「上来时，还怀疑过，的真实身份是不是的那位先祖，比如进入祖坟后，被先祖夺舍了

但接触交流后，发现并不是，确实还是，但又不完全是nsxs8 ¤」

少年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捏住自己脸皮：

「就算先祖的脸皮需要做遮挡，那又何必变成无脸，把自己原本的脸皮撕下来，再贴上去不就行了么？」

无脸人：「那是谁——

李追远：「说了，还是nsxs8 ¤」

无脸人：「那另一个呢，保留脸皮的那一个，又在哪里？」

李追远：「应该也在这里」

无脸人：「那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把自己分开？」

李追远：「分开的目的是为了保留相对独立性，不受干扰既然笃定能飞升成仙，那另一个，应该就不信飞升成仙这种事」

「哈哈哈哈哈！」

「居然连自己是个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却还一直憧憬着飞升成仙这种事，

哈哈哈！」

一次在阿璃梦里，一次在负三楼隔着开启缝隙的塔门，一次就是现在

第二次相见时，李追远只是起了疑

当手中具体线索不足时，想要见到身前迷雾后的真相，就需要切换不同视角

一个重要原因是，阿璃梦里的那个黑袍者，一身户气，十根指甲很长，指甲既黑又尖锐

那种气势，那种格调，是毋庸置疑的

相似的感觉，这座塔里的无脸人有是有，但不够强烈

这种癫狂与平静是能理解，却失了一种厚度与层次，薄得就如同一张纸片人，只能将单一的色彩涂抹在纸张两面

阿璃梦里的那位，给自己的压力更大，层次感也更丰富，更像是一个特殊定语下活生生的存在

再有另一个视角

从出题人角度出发，自己从碎玉争夺战开始，就一直占据着先手，虽然中途杀过徐艺瑾还震退过虞妙妙以及最后围上来的那群人

包括进入这处秘境后，虽然遭遇几番变故，却还是较为顺利地走到了这里

结果，自己还被分在了负三楼，看着上面打打杀杀，然后自己就文顺理成章地捡了最大的便宜

自己来到塔顶都这么久了，正事儿压根就没干，纯属于浪费时间，可徐真容和甄少安，仍然被稳稳地挡在塔门外

诚然，所有的顺遂都建立在自己的过人能力的基础上，是自己推演判断的结果，绝不是什么天上掉馅儿饼

可问题是，自己的能力，自己过往的考试分数，出题人是知道的

因此，从难度角度来看，自己就这么成为了最后大赢家，很显然就有些不正常

尤其是自己刚上来时，无脸人对自己开口说了一句：「赢了」

李追远当时就心中警铃大作，因为一般这种话，只有快输的时候，才会听到

无脸人走到李追远身侧，站定

「说得没错，确实很可怜，一个————可怜的笑话」

李追远：「如果继续纠结于这个，那就不仅仅是可笑了」

无脸人：「懂的意思了，刚刚故意用充满疑惑的眼神看着，是不是在分辨，这个假人，是否拥有自己的独立性？」

李追远：「嗯」

前者则意味着，二人本质上还是一体的，只是一个占大头一个占小头

这也是李追远一直坚持说「是却又不完全是」的原因，这并不是安慰，而是一个对自己有利的条件

傀儡和身，是受本体轻易拿捏的，但如果是独立的一部分，就可以进行拉拢与合作，成为一种助力

无脸人：「是想让来帮？」

李追远：「嗯」

无脸人：「可是，都已经要消散了」

李追远：「的消散，是因为因为老道士被解决后自身严重受创，失去了继续干预局势的能力，所以心灰意冷，懒得继续存在下去了」

「但，又为什么会认为，会帮，就算不完全是，但真的没必要，为了这个外人，这个仇人后辈，来破坏另一个的布局

李追远：「会选择帮的」

无脸人：「这么自信？」

李追远：「因为，要帮完成飞升」

至少现在，这仪式若是不举行的危害，已经开始呈现了

翡翠内的这么多黑影，一旦完全失控，将演变为大量充斥怨念的邪票

这样一大群家伙，彻底失去规则约束获得自由后，从玉龙雪山深处窜出来，

将酿成怎样可怕的天灾？

也就是现在赵毅还在塔下忙着指挥，没能跟上来看见这一幕，要是看见了，

无脸人：「说吧，现在，要做什么？」

李追远转身，看向后方的那口大钟

对方，似乎很想让人把桌上的供品拿走，这样好像可以触发某种条件

无脸人手指着大钟，问道：「是怎么抵挡得住这种诱惑的，以秦柳两家现如今的状况，是真的需要它的浇灌来完成复兴」

李追远：「因为知道，秦柳两家的复兴希望，在肩上」

无脸人：「现在，是真的相信不想成仙了」

李追远：「如果这座高塔的目的，不是飞升成仙而是长大成‘人’，可能真会动心」

天上翡翠壁面内的黑影，越来越狂躁，开始集体抓挠壁障

原本通往天宫的白色御道，此时已阴气森森，那歌唱舞动的，不再是仙子，

而是鬼魅之影

李追远再次隐藏自己身形向下看去，说道：「不出意外的话，现在该出意外了」

在自己不断在塔顶浪费时间且毫无动作的前提下，意外，终于发生了

高塔上方的翡翠壁面，似是无法支撑如此数目之多黑影的冲击，产生了形变

这一幕，也使得下方还在交手的徐真容、甄少安以及赵毅等人，全都停下手中动作，抬起了头

包括虞妙妙，她一边舔着自己的手背，一边扑闪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上方

「咚咚！咚！」

头顶的壁面像是融化了一般，一滩滩的不断下落

落地的液态翡翠，形成了一根根粗壮大小不一的柱子

看到它们时，甄少安的脸上先是露出震惊，随即流露出狂喜

对于熟悉这一环境的阵法师而言，等于是将阵法布局可以做到无比快速且随心所欲

还有大量的翡翠虽然凝聚，却最终没有滴落下来，而是在上方形成了一根根倒挂的长锥

一道道黑影，被吸扯进这倒锥中，像是阴差阳错地，做好了某种提前准备

而这，正是徐真容教室里的布局

有了它们，徐真容就能随意捏出品质极高的面具人，不用再为原材料发愁

回到自己教室的老师，才能发挥出自己真正的—.不，是放大很多倍的实力

甄少安：「起风聚阵，收、困、锁、镇！」

石柱的体积大小不断发生变化，折射出特殊的光泽，一座有现实建造为依托的阵法，快速成型

庞大的压力降临，虞妙妙发出一声猫叫，马上进行挣脱

她成功了，靠着自己可怕的速度以及惊人的反应力，跳出了第一道阵法

但甄少安只是掌心摊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层层阵法施加之下，虞妙妙就算能接连跳过，却也是越来越难，而且原本已经跳过的阵法，竟然还能与新布置出的阵法产生呼应

最后，只听得一声不甘凄厉的猫叫，虞妙妙四肢着地，虽奋力抵挡着，可四肢却在逐渐弯曲，胸前距离地面也是愈来愈近

她不理解，为什么原先被自己戏耍取乐的猎物，怎么一下子变得如此凌厉强大，竟将自己反压了下去

「喵！喵！喵！」

不理解的同时，她也毫不屈服，她此时的兽性早已压过了人性

另一边，徐真容十指交叉，向上一拱

「啪！」「啪！」「啪！」

三道白茧落下，分别由十道、三十道、六十道黑影凝聚而成

徐真容对掌连拍三下

白茧立起，破开，一气呵成

里面出现三具傀儡，其脸上面具模样，分别是谭文彬、林书友和润生

赵毅气急败坏地喊道：「瞧不起人是不是，为什么没有把捏出来？」

林书友：「嘿嘿，她又捏了」

赵毅：「是不是因为对高品质高强度傀儡的操控，也有极限性啊！」

林书友：糟了，得瑟早了

没捏阴萌很好理解，她推演不出阴萌的毒，那就不如不捏

但赵毅觉得，不是自恋，自己其实是有被捏出必要的

她没用自己，只能是受某方面的因素制约，大概率是一轮一百个黑影的质量已是她操作推演的极限

可饶是如此，这傀儡规模与强度，已十分惊人

以当初曾下场考试的林书友为例，三十道黑影所捏出的假林书友，其身体素质就超过了真林书友，可以长时间开启破煞符针效果

十道黑影捏出的谭文彬，也已是很给面子了，毕竟谭文彬虽然也练武，可到底不是真正入门的练家子，这具傀儡大概也是会用御鬼术

甄少安与徐真容隔着距离，对视一眼，随后又一起看向塔顶

二人就因此判断，那少年虽然进塔早，但估计无法承受塔内的排斥之力，要么还在艰难缓慢爬楼，要么可能已经痛死在了塔内

赵毅眉间生死缝快速蠕动：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俩人绝不是什么运气好受眷顾，怕是已经成为谁手中的刀了

姓李的，应该是早已经察觉到什么，所以故意在等待对方先出招，然后好后手拆招是吧？

嗯，一定是这样的

赵毅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沉声道：

「做好准备，要来一场恶战了」

顶楼

这里面一直有幕后黑手的推动

只是在这里负责高塔的正常运转与维护，而另一个，则应该布局良久

」

李追远：「这世上不可能有绝对精密无漏洞的谋划，看，虞藏生不就死了么？」

现在看来，虞妙妙反杀虞藏生的举动，怕是连幕后那位都是始料未及

果然，智者的万千谋略，不及蠢货的灵机一动

李追远转身，顺着楼梯走下楼，十一楼，还在剧烈晃动中，里头的所有家具陈设以及墙壁地板，已布满龟裂

少年很是艰难地摇晃走到坐榻前，无脸人也跟着飘了过来

读书人依旧保持着侧躺姿势，手里空无一物，只是脸上的怨念戾气，在其头顶，似已形成一块巴掌大小的乌云

李追远不是来道歉说好话的

这时候，道歉磕头什么的，早已没意义了

少年再次将那本无字书拿出来，又一次把书页翻得「哗哗」作响

受此刺激，读书人头顶的乌云，正逐渐变黑

李追远开口道：「帮一个小忙，就把这本看不懂的书，讲解给听」

但少年自信，等离开这里闲暇下来有足够时间后，自己肯定能把这本书给看懂

读书人头顶上的乌云没有消散，但停止变黑了

李追远将无字书塞入读书人手里，平静道：

「不行就算了，生前苦读死后钻研都没琢磨出什么东西，大不了以后等飞升成仙后，在天庭里，继续慢慢磨呗」

李追远说完后，就转过身，准备离开

「啪嗒！」

身后，传来书落地的声音

整个十一楼不再摇晃

李追远转过头，看见读书人额头上的乌云，已经消散，云销雨雾

无脸人忽然觉得这一幕有点熟悉，好像刚刚在楼顶，才刚发生过

无脸人疑惑道：「这是何意？」

李追远回答道：

「把剩下的那半张先祖脸皮，借用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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