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平十七年的秋天。
西夏使臣李仁孝。
再次踏入汴京。
距离他上一次出使大宋。
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前。
他还是西夏国主的远房堂弟。
三十来岁。
面皮白净。
蓄着短髭。
汉话流利得连汴京口音都能摹仿几成。
那年他在含元殿上。
被吴用三份旧档逼得签下三条盟约。
还能从容地笑着讨价还价。
陛下所拟三条,下臣代国主应允。
只是互市一节,还请陛下给个好价钱。
咱们党项人,也是要吃饭的。
说完自己先笑了。
满堂文武也跟着笑。
笑得各自藏着刀。
那年他还以为自己会再来汴京。
也许是五年后。
也许是十年后。
换一个国主。
换一张盟约。
换一个对手再来一次。
他没想到再来时。
自己已经须发皆白。
曾经与他博弈的武松、陈文远都已不在人世。
当年站在殿中按刀而立的那个独臂年轻人。
如今也已满头霜雪。
这一年他六十有三。
西夏国主在位的日子。
比大宋靖平朝的年号还长。
可他走下马车。
步上含元殿台阶时。
后背依然挺得笔直。
脚步依然不紧不慢。
和二十三年前一模一样。
燕青站在含元殿的廊柱后面。
远远地望着那个一步步走上台阶的老人。
李仁孝老了。
头发白了大半。
脸上多了许多皱纹。
可那双眼睛还是和当年一样。
温雅。
从容。
深不见底。
燕青想起陈文远说过的话。
李仁孝这个人。
笑着跟你签盟约的时候。
已经在盘算下一次怎么撕了。
陈文远已经走了十多年。
可他在定州金营里磨出来的那双看人的眼睛。
从来没有看错过。
含元殿里。
武安坐在龙椅上。
这一年他已年近四十。
留了短须。
鬓角也染了几缕白。
比他父亲活到的年纪只差几岁了。
他穿着赭黄袍。
腰背挺直的姿态。
和那双不怒自威的眼睛。
仍像武松。
他望着李仁孝走进殿来。
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
当年父亲坐在这里接见这个人的时候。
吴用站在旁边。
陈文远站在角落里。
燕青按刀立在父亲身后。
如今那些人只剩燕青一个。
还有些连名字都没能留在石碑上的人。
也已化作梁山后山那片松涛里的一阵风。
李仁孝在殿中站定。
躬身行礼。
礼数依然周全得无可挑剔。
声音依然沉稳得滴水不漏。
他开口第一句话是。
外臣此来。
一是吊唁贵朝武烈皇帝。
他顿了顿。
抬起眼。
看着武安。
二是求援。
殿中很静。
武安看着李仁孝。
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父亲退位后。
在梁山削那把桃木刀时跟他说过的话。
以后你要是遇到用刀的事。
就想想我为什么把刀搁下。
搁下不是不打了。
是让别人知道你不打。
别人反而怕你。
李仁孝等了很久。
然后他从袖中取出一封国书。
双手呈上。
国书上没有贺词。
没有客套。
只有一行字。
笔迹潦草。
像是匆忙写就。
蒙古骑兵已破黑水城。
西夏危在旦夕。
若大宋不出兵。
西夏亡。
蒙古必攻宋。
殿中所有的目光。
都落在武安身上。
武安握着那封国书。
手指在纸沿上轻轻摩挲着。
他没有看任何人。
只是望着殿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院外起了一阵风。
吹得殿角的铜铎叮叮当当地响。
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钟。
他把国书放下。
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着。
一下。
又一下。
和他父亲一模一样。
然后他开口了。
西夏的事。
朕要听听当年打过仗的人怎么说。
他转过头望着廊柱的方向。
燕伯伯。
劳驾。
含元殿侧殿的烛火。
一直亮到深夜。
武安、燕青、兵部尚书、枢密副使。
还有几个从燕云前线调回来的老将。
围坐在舆图前面。
李仁孝坐在客位上。
手指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着。
他说蒙古人已经在草原上统一了各部。
他们的大汗名叫铁木真。
被草原人尊为成吉思汗。
黑水城是他们打下的第一座西夏城池。
守将献城投降后仍被屠了全族。
戈壁上的秃鹫从黑水城跟到兀剌海。
又从兀剌海跟到定州。
一路跟了八百里。
吃得眼睛发红。
燕青在灯火下看着舆图。
他从袖中缓缓抽出吴用留给他的那卷旧方略。
那张被翻看了无数遍的羊皮纸上。
吴用的炭笔笔迹依然清晰。
凡用兵。
当审地理之势。
察敌我之形。
他把手按在贺兰山的位置上。
那是一片他从未踏足过的土地。
有的地方戈壁一望无际。
骑兵一日夜可行三百里。
没有城池可守。
没有关隘可据。
若蒙古骑兵真的如李仁孝所言那般来去如风。
这一仗。
和大宋以往打过的任何一仗都不一样。
兵部尚书说大宋已休养了十七年。
太仓的米够吃五年。
边关的兵没有打过仗。
可每年春秋两季都在操练。
当年武烈皇帝定下的轮戍之法从没断过。
武安听完转向燕青。
燕伯伯。
你怎么看。
燕青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还按在贺兰山上。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
野狼坡。
完颜亮驱赶百姓走在金兵最前面。
武松站在城楼上举着那面字旗。
对城下的百姓喊。
朕答应过林将军。
不向百姓放一箭。
月牙沟。
吴用在舆图上画了一条采药人才知道的山体裂隙。
让他在雨夜爬上崖顶。
摸掉金兵的弓弩手。
居庸关。
武松把刀搁在林冲碑前。
说朕的仗打完了。
他以为仗真的打完了。
可此刻他看着舆图上那片他从未踏足过的戈壁。
忽然发现。
仗从来没有打完过。
他在众人的注视里。
撑着桌沿缓缓站起来。
走向李仁孝。
他问。
这座城在哪里。
李仁孝指着贺兰山北段一处隘口说。
蒙古人现在围的是兀剌海城。
在贺兰山西北。
是西夏北疆最后一座重镇。
城破之后。
蒙古骑兵便可沿着河西走廊南下。
先取凉州、甘州、肃州、瓜州、沙州。
再从沙州向东攻大宋秦凤路。
或从凉州直下熙河路。
两路之中任何一路打穿。
大宋的西北防线就被撕开了。
燕青没有看舆图。
他问李仁孝。
兀剌海城的守将。
是谁。
李仁孝说守将叫嵬名阿骨。
是自己已故长兄的旧部。
和自己的长兄一样是条硬汉。
他的长兄当年在定州。
与完颜泰并肩守城抗金时断了一臂。
后来又和自己一道。
陪着西夏国主向大宋称臣。
燕青听完。
沉默着踱到舆图前。
低头看了很久。
烛火把他的影子投在舆图上。
把贺兰山遮住了一半。
他转过身。
独臂撑着桌沿。
声音不高。
可在这间只有几个人的侧殿里。
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
陛下。
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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