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最后几日,沧州告急的文书如同雪片般飞入汴梁,堆满了广政殿的御案。契丹大军猛攻沧州,城池旦夕可破!京东震动,漕运堪忧!
朝野上下,一时人心惶惶,许多官员都将目光投向了东方,议论着是否该派兵东援,确保漕运命脉不失。
然而,端坐御座之上的女帝石漱钰,面对这些言辞恳切、甚至带着哭腔的求援奏报,只是面无表情地翻阅,随即搁置一旁,并未下达任何调兵东向的命令。
她心中冷笑,耶律德光若真想从东线打开缺口,何必大张旗鼓猛攻一个并非战略核心的沧州?这更像是疑兵之计,意在牵扯她的注意力。
她的目光,始终牢牢锁定在黄河以北,尤其是永济渠沿线那些囤积粮草的重镇。
果然,十一月八日,来自贝州的八百里加急军报,证实了她的最坏担忧。
奏报是贝州永清军节度使王令温亲笔,字迹潦草,契丹大将赵延寿亲率数万大军,突然出现在贝州城下,日夜猛攻,东城战事尤为激烈,守军伤亡惨重,然将士用命,知州吴峦亲冒矢石,城池暂保。
恳请朝廷火速发兵救援,迟则贝州危矣!
“贝州……果然还是这里。” 石漱钰捏着这份军报,指节微微发白。她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契丹果然避实击虚,直扑粮仓。
她只能寄希望于王令温和吴峦,能像历史上那样,至少坚守数月,为她调动兵马、筹集粮草争取时间。
她强压心头不安,一方面严令王令温、吴峦死守待援,一方面加紧催促高行周所部北面行营的集结与粮草调运,只盼贝州能多撑些时日。
然而,希望如同深秋的薄冰,轻易便被现实击碎。
十一月二十日,一个寒风凛冽的清晨。广政殿大朝刚开不久,殿外便传来一阵仓皇急促、近乎连滚爬的脚步声和嘶哑的呼喊。
“陛下!陛下!贝州……贝州急报!贝州节度使王令温,回京了!正在宫门外求见!” 当值的内侍连滚爬地扑入殿中,声音带着极度的惊恐。
“王令温回来了?” 石漱钰心中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贝州节度使,不在前线守城,却突然跑回汴梁?这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宣!” 她声音冷硬。
不多时,一个满身尘土、甲胄歪斜、脸上带着血污与无尽惶恐的中年武将,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进了大殿。
正是永清军节度使王令温!他扑倒在御阶之下,以头抢地,放声大哭:“陛下!陛下!臣……臣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王令温!” 石漱钰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阶下那个狼狈不堪的身影,声音因压抑的怒火而微微颤抖,
“你身为朝廷亲封的永清军节度使,镇守贝州重任!朕命你死守待援,你为何擅离职守,跑回汴梁?!贝州现在如何了?!说!”
“陛下!契丹……契丹赵延寿猛攻贝州,攻势凶悍!臣与吴知州率军民死战十余日,杀伤甚众!然……然城中出了叛徒!
有校尉邵珂,狼子野心,竟于十七日清晨,突然作乱,率部袭杀守门军士,打开了南城门!契丹大军趁机涌入!
臣……臣当时正在北城督战,闻讯急往弹压,然叛军与契丹里应外合,大势已去!
臣……臣不得已,只得率亲卫拼死杀出重围,星夜兼程赶回汴梁,就是为了向陛下禀明军情,恳请朝廷速发大军,收复贝州,为吴知州和死难将士报仇啊陛下!”
王令温哭得涕泪横流,言辞恳切,将城破的责任全推给了“叛徒”邵珂和自己的“不得已”。
“不得已?杀出重围?回来报信?” 石漱钰气得浑身发抖,她岂能听不出王令温话中的推诿与狡辩?
什么拼死杀出,分明是见城破在即,贪生怕死,弃城而逃!将数万军民、堆积如山的粮草,连同忠勇的吴峦,一并丢给了契丹!
她正要厉声呵斥,殿外又是一阵急促马蹄声,随即一名风尘仆仆、几乎脱力的传令兵被两名甲士架着拖了进来。那传令兵勉强跪倒,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
“陛……陛下!贝州……贝州八百里加急!十一月十七日,叛将邵珂开南门投敌,契丹军攻入贝州!
知州吴峦……吴知州率残部巷战,力竭不支,于州衙后投……投井殉国了!贝州……全城已陷!”
“轰——!” 如同晴天霹雳,在寂静的广政殿中炸响!尽管已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贝州陷落、吴峦殉国的确切消息,石漱钰仍是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若非扶住御案,几乎站立不稳。
殿中文武百官,更是哗然色变,惊恐、愤怒、绝望的情绪弥漫开来。贝州!囤积着供应北疆诸军大半粮草的贝州!
竟然在短短半月多时间里就陷落了!这不仅是军事上的惨败,更是对朝廷后勤命脉的致命一击!
“吴峦……殉国了……” 石漱钰喃喃重复,胸中一阵绞痛。那个在历史上曾坚守贝州数月、最终不屈而死的忠臣,终究还是走上了这条绝路。而这一切,本或许可以避免……
她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子,猛地射向依旧伏地哭泣的王令温,所有的怒火、失望、杀意,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王!令!温!” 她一字一顿,声音仿佛从九幽之下传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滔天的愤怒,
“你是朝廷亲封的永清军节度使!镇守贝州,护佑北库,责任重于泰山!大敌当前,强寇压境,你身为主帅,不思激励将士,固守待援,报效朝廷!
城中有变,你不思组织抵抗,稳定军心,与城共存亡!竟然……竟然自顾自家性命安危,弃城而逃!
将数万军民、百万粮储,连同忠烈如吴峦这般的臣子,一并丢给豺狼虎豹!你……你该当何罪?!”
最后一声质问,如同惊雷,震得王令温浑身剧颤,连哭声都噎住了。他抬起头,看到御座上女帝那双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眸子,那里面再无半分温度,只有冰冷的审判与杀意。
他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金砖上砰砰作响,声嘶力竭地辩解:
“陛下息怒!陛下明鉴啊!非是臣不战,实是叛徒骤发,内外夹攻,事起仓促,臣……
臣亦是力战不支,为保存有用之身,回来向陛下报信,日后才好戴罪立功,为朝廷效力啊!陛下!臣对朝廷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
“保存有用之身?戴罪立功?” 石漱钰怒极反笑,那笑声却比哭声更令人胆寒,
“贝州已失,吴峦已死,百万粮草资敌!你还有脸跟朕说保存有用之身?!你的身,比贝州一城百姓的性命还重?比朝廷的命脉粮草还重?!你这种临阵脱逃、弃军民于不顾的懦夫,留你何用?!”
她胸中杀意沸腾,几乎就要脱口而出推出去斩了!但话到嘴边,一股冰冷的理智强行压住了冲动。
她想起方才一瞬间的思虑:王令温该杀,千刀万剐亦不为过。但此刻杀他,会不会让其他守将,尤其是那些本就对朝廷怀有戒心、或能力平平的藩镇将领,更加心生惧意?
他们会想,城丢了,主帅逃回来也是死,那还不如干脆投降契丹,或许还有条活路?
如今强敌压境,正需诸将用命,阵前斩将固然可立威,但也可能寒了那些正在苦战或即将苦战的将领之心,甚至逼反一些人。
可若不严惩,如何向天下交代?如何向殉国的吴峦和贝州死难军民交代?如何树立军法威严,警示他人?
电光石火间,她已有了决断。暂时不能杀。但绝不能轻饶!
“住口!” 她厉声喝断王令温的哭诉,“任你巧舌如簧,也洗脱不了你临阵脱逃、失陷重镇的滔天大罪!
朕若不严惩,何以正军法?何以告慰忠魂?何以面对天下百姓?!”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冰冷与决断,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传遍大殿:
“王令温怯战弃城,罪无可赦!着即革去其永清军节度使、检校司徒等一切官职、勋爵!剥去袍服,打入天牢,严加看管!
待战事稍定,详勘其罪,明正典刑!”
革职下狱,听候发落!这既给了王令温最严厉的惩戒,显示朝廷绝不宽贷弃城之将的态度,又留下了待战事稍定、详勘其罪的余地,没有立刻处死,给了其他将领一个戴罪立功或许还有转机的模糊信号,不至于立刻将人逼到绝路。
同时,打入天牢,也杜绝了他再有机会蛊惑或生事。
“陛下!陛下开恩啊!臣知错了!臣愿戴罪立功!陛下!” 王令温如丧考妣,哭喊着被如狼似虎的殿前武士拖了下去,哭喊声渐渐远去。
处理完王令温,殿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看着御座上脸色苍白、但眼神异常锐利坚定的女帝。贝州失陷的沉重打击,让每个人都感到了末日般的寒意。
石漱钰缓缓坐回御座,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她知道,不能再等了。
贝州失守,契丹获得了梦寐以求的粮草补给,赵延寿站稳了脚跟,下一步必然是扩大战果,威胁邢、洺,甚至直扑黄河!
高行周所部,必须立刻北上,不能再等所谓完全准备就绪了!没有时间了!
“传朕旨意:北面行营都部署高行周,即刻率已集结之兵马,北上迎敌!
步军左厢排阵使王周、步军右厢排阵使赵弘殷、马军左厢排阵使符彦卿、马军右厢排阵使皇甫遇,所部皆受高行周节度,务必在十一月底之前,进抵邢州以北,择险要处立营,构筑防线,阻击契丹进一步南下!
告诉高行周,朕不要他浪战,但要他像钉子一样,给朕钉在那里!绝不能再让契丹前进一步!”
“陛下,粮草转运尚未完全就绪,大军仓促北上,恐……” 桑维翰忧心忡忡。
“没有恐!” 石漱钰斩钉截铁地打断,“贝州已失,粮草资敌!此刻再犹豫,等契丹消化了贝州之粮,大军压境,就什么都晚了!
告诉高行周,朕会倾尽全力,为他调运粮草,但路上需要时间!让他克服困难,先站稳脚跟!朕,相信他,也相信诸位将士!”
她目光扫过殿中众臣,语气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此战,关乎国运,关乎存亡!望诸卿,同心协力,共赴国难!退朝!”
“臣等遵旨!誓死效忠陛下!” 山呼声中,弥漫着悲壮与肃杀。
退朝后,一道道紧急军令自枢密院火速发出。早已在汴梁周边及指定地点完成初步集结的三万北面行营兵马,在高行周的统帅下,王周、赵弘殷、符彦卿、皇甫遇诸将各率本部,带着未臻完善的装备和并不充裕的粮草行军开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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