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初入京城

祁骁张了张嘴。

他想说自己可以不在车上嗑瓜子，也不跟祁骏吵架，更不喊饿，可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自己做不到，最多坚持半个时辰，他就会忘记，然后又会嗑瓜子掀车帘吵大哥。

“那、那大哥……”祁骁支支吾吾，“我不嗑瓜子了，也不跟祁骏吵架了，你能不能让我坐你的车？”

祁遥见他眼睛、鼻尖红红的，轻轻笑了开来：“你能坚持多久？”

祁骁下意识就想说“能坚持一路”，可到底脸皮还是不够厚：“……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祁遥伸出手，朝他招了招，“过来。”

祁赢脸色微变，唇角缓缓向下绷直，黑漆漆的眸中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往下沉。

祁骁垂着头走到祁遥面前，慢吞吞的。

“行了。”祁遥在他脑袋顶不轻不重揉了一下，“等你什么时候能坚持一个时辰不嗑瓜子、不吵架、不喊饿，你就来坐我的车。”

祁骁猛地抬起头：“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太好了！等下我就开始坚持！”

祁骁欢快地蹦了起来。

祁赢眼睛死死盯在了祁骁的发顶之上，一个荒唐的念头从他心底冒了出来。

祁骁要是个秃子就好了，这样满头是油，大哥就不会摸了。

若是世上其他人的头发全掉光，只剩他有头发就好了。

这个念头仅存在了一瞬，就被他压了下去，他怎么可以有这样邪恶的想法？

但若是真的……实现了呢？

祁赢垂眼，默默思考此事的可行性。

祁骏见祁骁被摸头了，忙从角落凑了上来，露出个讨好的笑：“那我呢？大哥？”

祁遥挑眉：“先管好你的嘴。”

祁骏、祁骁两人在马车上说了些什么，祁遥不用猜都知道。

祁骏一噎，讪讪道：“知道了，大哥……”

又休整了片刻，众人才重新上马车。

祁赢终于回到了与祁遥独处的空间里，只觉得神清气爽。

若是往后日子都是如此，那该多好？

那被他死死压下去的念头再次升了起来，并以星火燎原之势蔓延开来。

“他们下次若是再敢说这种话，你便告诉我。”

祁遥清润的声音响起，宛如潺潺流水，浇在了祁赢心头的火焰上。

他冷静了几分，乖巧颔首：“嗯，大哥放心，我不在意他们的话。”

“嫡庶不重要，我从来不看重这些。”祁遥顿了顿，“我看重的是你这个人。”

祁赢嘴角止不住上扬，他彻底将心头的那团火焰浇了个干净：“嗯，大哥，我明白。”

接下来的路上，祁骏祁骁果然安分了不少，他们也如愿以偿与祁遥共处了一小段路，但也仅仅是一小段路便原形毕露了。

最后还是被祁遥轰了回去。

过了小半月，终于到了京城。

京城比之青州更为繁华，街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祁家在京城的宅子早就有人打扫好了，当晚众人吃了餐饭，便去各自院子安歇。

隔日一大早，有不少人上门来拜见祁遥，他们大多是祁家在京任职的门生故吏和旁支叔伯。

还有不少人送上了拜帖、请帖、礼物。

祁遥带着祁赢见客，祁赢把每个人的长相特征、说话方式、官职名字一一记在了心里。

祁骏祁骁暂时被祁遥关在了各自院子练字。

初入京城，必须要小心行事，避免卷进朝堂斗争之中。

祁萱则是整理起了京中宅子的内务，清点库房、安排下人、核对账目。

就这么过了几日，祁遥终于述了职，官阶处于中上，不算太高，但也不低。

这仅仅是刚开始。

述职后的第三天，一张请帖送到了祁府。

是吏部尚书周大人设的宴，说是给新入职的同僚接风，实则是拉拢结交、试探深浅。

京城的嫡庶之别比青州严重多了，还不仅仅是嫡庶的问题，在京城这些土生土长的官员世家们看来，哪怕你再怎么身世显赫、家族不凡，只要不是出生在京城，那就是乡下人。

当然，他们也只会、只敢在背后说说而已。

乡下人祁遥带着乡下庶子祁赢一同赴宴，宴会设在周府的花厅里。

花厅很大，两侧席上坐满了穿着红红绿绿袍子的人。

祁遥一进门就被人围住了。

“祁大人！久仰久仰啊！”

“祁大人，令尊在世时与我有旧，今日一见，果然有令父之风！”

“祁大人，改日到我府上坐坐，我那里有几幅字画，想请您鉴赏鉴赏！”

一波又一波的人像潮水般涌上来，祁遥游刃有余地应付着。

祁赢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沉默看着。

酒过三巡，宴席上的气氛越来越热闹。

祁遥周围始终围着人，走了一群又来了一群。

祁赢在祁遥身后，不动声色观察所有人。

很快他便注意到了主位不远处，有一穿着黛绿衣裳、唇红齿白的男子，眼神飘飘忽忽，似乎在找着什么。

然后男子的视线停在了祁遥身上。

祁赢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就见男子已经站起身，穿过人群朝这边走来。

“祁大人。”男子声音带笑，走到祁遥面前微微欠身，动作优雅得像一只开屏的花孔雀。

祁遥微微点头：“李公子。”

祁遥认得这人，前日见过，太常寺少卿的嫡长子李三，得给几分面子。

祁赢面色一沉，就见李三笑了笑，笑容让他觉得刺眼：“久仰祁大人风采，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在下敬祁大人一杯。”

祁遥举起酒杯与其碰了一下。

李三却并没有走，而是与祁遥说起京城风物、朝中趣闻……一系列的话。

话多的让祁赢觉得烦。

如果真能让人秃头，他一定要让这李三第一个秃头。

祁遥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句，不冷不热的。

李三却不恼，反而更来劲了，又往祁遥身边凑近了一步，肩并肩：“祁大人以后在京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在京城长大，人头熟路子宽，说不定能帮上祁大人的忙。”

他说着，手极其自然地搭上了祁遥的手臂。

祁赢脸色一下就冷了下来，眉宇间凝上层层冰雾，如刀子般剐着李三的手。

这人怎么敢与大哥如此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