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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半夜狗叫

8842 字 · 约 22 分钟 · 猫灵生死簿:今夜开始积德做人

蓝梦是被一阵狗叫声吵醒的。

不是旺财叫的,也不是黑贝叫的,更不是铁链叫的。后院那三条老狗,一个比一个懒,铁链来之前旺财最能睡,铁链来了之后旺财排第二——铁链能从天黑睡到天黑,中间不带醒的,它活着的时候被关在笼子里太久了,落下了“能睡就睡”的病根。

叫声是从老街的巷子里传过来的。

很尖,很急,像是什么东西被逼到了角落里,在做最后的挣扎。不是一条狗在叫,而是很多条——此起彼伏的,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过来。蓝梦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觉得不对劲。这些狗叫声不像是普通的狗在叫,而是带着一种很奇怪的、像回声一样的尾音。每一声叫完之后,隔了大概半秒,同一个方向会传来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叫声,像回声,但比回声更清晰,更像复制。

“是亡魂。”猫灵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了窗台上,尾巴竖得笔直,“不是活狗在叫,是狗的亡魂。很多狗的亡魂。”

蓝梦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中元节已经过了好几天了,按道理亡魂应该都回去了,怎么还有这么多在外面?

“有多少?”她问。

“数不清。”猫灵的耳朵在转动,像两个雷达,“至少几十条,可能上百条。它们在老街的巷子里转来转去,在找什么东西。”

“找什么?”

猫灵闭上眼睛,听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表情变了。

“在找一条路。”猫灵的声音有些发紧,“它们不知道怎么走。它们被困在这里了,困了很久了。每年的中元节它们都会出来,在老街的巷子里转,转到天亮,然后回去。它们一直在找一条路,一条能离开这里的路,但一直没找到。”

蓝梦穿上外套,走到门口,拉开门。

中元节过去好几天的老街,按理说应该恢复正常了。但今晚的老街不一样——巷子里飘着很多光点,白色的、绿色的、偶尔有一两个红色的,密密麻麻的,像萤火虫,又像飘在空中的灯笼。那些光点在巷子里缓慢地移动,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停下来,又突然加速,像是在追什么东西,又像是在被什么东西追。

蓝梦的白水晶在口袋里发烫。她把手伸进口袋,握住水晶,闭上眼睛。灵视在瞬间被放大了——她看见了那些光点后面的东西。是狗。各种各样的狗——大的小的、黑的白的、长毛的短毛的、有品种的没品种的。它们的灵体有的完整,有的破碎,有的亮得像灯泡,有的暗得像快要熄灭的烛火。它们都在跑,但不是朝着一个方向跑,而是乱七八糟地、像无头苍蝇一样地跑。

它们真的在找路。

蓝梦睁开眼,看着离她最近的一个光点——那是一条黄色的土狗,中等大小,耳朵耷拉着,尾巴夹在两腿之间。它的灵体很完整,但它的表情很恐惧——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微微张着,舌头歪在外面,像是在跑得很累很累的时候突然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你叫什么名字?”蓝梦轻声问。

黄狗看了她一眼,尾巴从两腿之间松开了一点,摇了摇。它不会说话,但它的灵体里有记忆。蓝梦把手伸向它,手指快要碰到它的头的时候,黄狗突然往后退了一步,眼睛里闪过一道光——不是害怕,而是认出了什么。

它认出了蓝梦手上的味道。那是猫灵的味道。猫灵在这一带混了一百多年,它的味道渗进了老街的每一条砖缝里、每一片瓦片上、每一寸泥土里。这些狗的亡魂每年中元节出来找路,在老街的巷子里转来转去,转了一年又一年,它们不记得路,但记得味道。猫灵的味道。

黄狗朝蓝梦走近了一步,尾巴摇了摇。它身后,其他的光点也慢慢靠了过来。一个接一个的,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从巷子的各个角落飘过来,聚在蓝梦周围。几十个光点,围成一个半圆形,蹲在占卜店门口的石阶上,仰着头看着蓝梦。

蓝梦被几十双狗的眼睛盯着,后背有点发凉,但她没有后退。

猫灵从她身后走出来,蹲在石阶上,面对着那些狗。梅花契约印发出微弱的荧光,那光芒像涟漪一样一圈一圈地扩散,笼罩住了所有的光点。

猫灵闭上眼睛,读取了很久。

然后它睁开眼,眼眶红了。

“它们不是普通的流浪狗。”猫灵的声音很低,低到蓝梦需要蹲下来才能听清,“它们是同一个地方出来的。”

“什么地方?”

猫灵沉默了几秒。

“一个狗场。”猫灵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正规的养殖场,是一个非法的繁殖场。在城南的山里面,很偏,没有人知道。它们被关在笼子里,配种,生小狗,小狗长大了再配种,再生小狗。一代一代的,关在笼子里,从来没有出去过。”

“那个狗场开了多久了?”

“至少二十年。”猫灵看着那些狗,“二十年里,死在里面的狗,数以千计。有的是病死的,有的是老死的,有的是生不出来被处理掉的。死了之后,尸体被扔在后山的沟里,或者就地埋在场子后面的空地上。它们的亡魂走不了——不是因为怨气太重,而是因为它们从来没有出去过,不知道外面的路怎么走。它们被困在狗场里,困了很多年,直到有一天,狗场被拆了。”

“被拆了?”

“嗯。去年,有人举报了。政府来人了,把狗场查封了,把活着的狗都救走了。但死去的那些,没有人管。它们的亡魂还在那里,还在狗场里,还在笼子里,出不来。中元节鬼门开,它们从狗场里出来了,沿着山路走,走到老街,走到这里。它们以为这里就是出口,以为从这里能走出去。但走不出去——它们不知道路,只知道跟着味道走。猫灵的味道在老街最浓,所以它们每年都来这里,在老街的巷子里转,转到天亮,然后回去。一年又一年,一年又一年。”

蓝梦看着那些狗。几十双眼睛,浑浊的、明亮的、恐惧的、茫然的,都在看着她。它们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只知道要找。它们不知道路,只知道跟着味道走。它们不知道蓝梦是谁,只知道这个人手上有那个味道——那个让它们觉得安全的、温暖的、像是什么东西被找到了的味道。

蓝梦蹲下来,把手伸向那条黄狗。黄狗这次没有退。它把鼻子凑到蓝梦的手上,闻了闻,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指。舌头是凉的——亡魂的舌头没有温度,但蓝梦感觉到了一种很轻的、像风一样的触感。

“能带它们走吗?”蓝梦问猫灵。

猫灵看着那些狗,沉默了很久。

“能。”猫灵说,“但要找到那个狗场。它们的灵体是从那里出来的,只有回到那里,才能找到真正的路。它们在老街转了一百年也找不到路,因为路不在老街。路在它们死的地方。”

“你知道那个狗场在哪吗?”

“不知道。”猫灵摇了摇头,“但它们知道。它们的灵体里有狗场的记忆。我能读取那些记忆,拼出一张地图。”

猫灵读取记忆的过程花了将近一个小时。

它蹲在石阶上,梅花契约印的光芒一直亮着,一明一暗的,像心跳。每读取一条狗的记忆,它的灵体就会淡一点——读取记忆需要消耗灵力,而中元节刚过,它的灵力还没恢复。但它没有停。一条接一条的,从黄狗开始,到一只瘸腿的黑狗,到一只断了尾巴的花狗,到一只瞎了一只眼的白狗。几十条狗,几十份记忆,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地拼在一起。

蓝梦蹲在旁边,帮不上忙,只能看着猫灵的灵体一点一点地变淡。她把手放在猫灵的背上,白水晶发出微弱的荧光,把灵力一点一点地渡给猫灵。杯水车薪,但总比没有强。

一个小时后,猫灵睁开了眼睛。

“找到了。”猫灵的声音很疲惫,“城南,山里,一个叫石槽沟的地方。从老街骑车过去要两个多小时。那个狗场在一条土路的尽头,周围没有人家,最近的村子在五公里外。”

蓝梦站起来,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两点。

“走。”她说。

“你现在去?”猫灵抬头看她,“两个多小时山路,到了天都快亮了。而且那些亡魂只能在晚上活动,天亮之前必须回去。你来不及。”

“来得及。”蓝梦把猫灵从地上捧起来,放进外套口袋里,“我骑车快。两个多小时的路,我一个半小时就能到。到了之后,用白水晶给它们开路,送它们走。天亮之前能回来。”

猫灵从口袋里探出脑袋,看了她一眼。

“你确定?”

“确定。”蓝梦已经把电动车从后院推了出来,跨上去,拧动了钥匙,“上来。”

猫灵没有再说话。它把脑袋缩进口袋里,尾巴卷在蓝梦的腰上。

蓝梦回头看了一眼占卜店门口的那些光点。

“你们在这里等着。”她说,“我去给你们找路。天亮之前回来。”

那些狗蹲在石阶上,看着她。几十双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

去石槽沟的路比蓝梦想象的还要难走。

出了城之后,路灯就没有了。电动车的大灯只能照亮前面十几米的路,再远就是一片漆黑。路越走越窄,从柏油路变成水泥路,从水泥路变成石子路,从石子路变成土路。土路上全是坑,电动车颠得像要散架,蓝梦的屁股被颠得生疼,但她没有减速。

猫灵从口袋里探出脑袋,看着前面的路。它的梅花契约印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荧光,像一盏小灯笼,帮蓝梦照亮路面上的坑和石头。

“前面左拐。”猫灵指路。

蓝梦左拐,骑上一条更窄的土路。路两边是山,黑黢黢的,像两堵无限高的墙。山上长满了树,树的影子在电动车的大灯里晃来晃去,像一群张牙舞爪的怪物。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腐烂的树叶的味道,混着泥土和苔藓的气息。

“还有多远?”蓝梦问。

“五公里左右。”

蓝梦看了一眼电量表。电动车的电池只剩两格了,大概够跑二十公里。回去还要两个多小时,电量可能不够。但她没有掉头。她把油门拧到最大,电动车在土路上疯狂地颠簸,颠得她牙齿都在打架。

四十分钟后,电动车的大灯照到了一扇铁门。

铁门很大,大概有两米高,是那种工厂用的推拉门,已经锈得不成样子了。门上挂着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几个字,被雨泡烂了,看不清。门是半开着的,门缝里透出一股浓烈的、刺鼻的味道——不是腐臭味,而是一种很奇怪的、像是消毒水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

蓝梦把电动车停在门口,从口袋里掏出白水晶,握在手心里。白水晶在发烫,烫得她手心发红——这里的阴气太重了,重到白水晶都有些承受不住。

猫灵从口袋里跳出来,蹲在铁门前面,把鼻子凑到门缝里嗅了嗅。

“就是这里。”猫灵的声音很低,“那些狗的亡魂,就是从这里出去的。”

蓝梦推开了铁门。

门后面是一个很大的院子,地面是水泥的,裂了很多缝,缝里长出了野草。院子里摆着几十个铁笼子,摞成两三层的,像一座一座的铁塔。大部分笼子是空的,但有几个笼子里还有东西——不是活的,是骨架。很小的骨架,蜷缩在笼子的角落里,像一团一团的枯枝。

蓝梦的手电筒光柱扫过那些笼子,每扫过一个,她的心就沉一分。

院子的后面是一排平房,平房的门窗都没了,黑洞洞的,像一只一只的眼睛。平房里面也有笼子,更多的笼子,摞得更高,排得更密。蓝梦走进去,手电筒的光照在那些笼子上,照出了笼子底部的托盘里干涸的、发黑的污渍。

她蹲下来,把手按在地上。白水晶的荧光渗进水泥地里,她感觉到了——不是温度,不是触感,而是一种很深的、很旧的、像是什么东西被压在了下面的重量。那是那些狗的苦。它们在这里活着,在这里死去,在这里被关了一辈子,从来没有出去过。它们的苦渗进了水泥地里、渗进了铁笼子里、渗进了墙壁里、渗进了空气里。二十年。几千条狗。它们的苦太重了,重到蓝梦跪在地上,被那股重量压得喘不上气。

猫灵走到她身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

“别跪了。”猫灵的声音很轻,“它们不怪你。不是你关的它们。”

蓝梦深吸一口气,撑着地面站起来。

“路在哪?”她问。

猫灵闭上眼睛,梅花契约印的光芒从它的爪子里渗出来,渗进地面。那光芒像树根一样在地下蔓延,越伸越远,越伸越深。几分钟后,猫灵睁开眼睛,看着院子后面的那座山。

“在山里。”猫灵说,“后山。那些狗死了之后,尸体被扔在后山的沟里。它们的灵体是从那里离开身体的。只有到了那里,它们才能找到路。”

蓝梦拿起手电筒,走向后山。

后山没有路。

蓝梦踩着碎石和枯枝往上爬,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来晃去。山很陡,有些地方几乎垂直,她要用手扒着石头才能爬上去。猫灵走在她前面,四只爪子无声地踩在石头上,梅花契约印的光芒在黑暗中像一盏引路的灯。

爬了大概二十分钟,蓝梦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腐臭味——那些狗死了太久了,肉早就烂完了,骨头也快碎了。而是一种很奇怪的、像是骨头风化之后产生的粉末的味道,干巴巴的,呛嗓子。

她爬上一块大石头,手电筒往下照。

下面是一条沟。不深,大概只有两三米,但很长,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干涸的河床。沟里堆满了东西——不是石头,不是泥土,是骨头。密密麻麻的,一层一层的,大大小小的,白的、灰的、发黄的。有些骨头是完整的,有些碎成了指甲盖大小的小片。蓝梦的手电筒光照过去,那些骨头在光里反射出一种惨白的、像月光一样的颜色。

几千条狗。二十年。都在这条沟里。

蓝梦跪在大石头上,手电筒从手里滑落,掉在沟里,砸在骨头上,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她趴在大石头上,哭了很久。

猫灵蹲在她旁边,尾巴绕在她的手腕上。它没有哭,但它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蓝梦。”

“嗯。”

“它们来了。”

蓝梦抬起头,擦了擦脸上的泪。沟的那一头,黑暗中,有光点在亮。不是手电筒的光,而是一种很柔和的、像萤火虫一样的光。一个,两个,四个,八个,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像一条光的河流,从黑暗中缓缓流过来。

是那些狗。

它们从老街来了。它们跟着猫灵的味道,走过土路,走过石子路,走过水泥路,走过了两个多小时的山路,来到了这里。几十条狗,几十个光点,排成一条线,无声地走在黑暗中,像一支送葬的队伍。

它们走到沟边,停下来,蹲在沟沿上,低头看着沟里的那些骨头。

那是它们的骨头。有些是它们自己的,有些是它们的妈妈、爸爸、兄弟姐妹的。它们不记得了——灵体太碎了,记忆太乱了,分不清哪根骨头是谁的。但它们知道,这些骨头是它们的一部分。它们在这里出生,在这里活着,在这里死去。这里是它们唯一的家。

蓝梦从大石头上爬下来,走到沟边,蹲下来,把手伸进沟里。她的手指碰到了一根骨头——很小,很细,像是一根趾骨。她把那根骨头捡起来,捧在手心里,骨头很轻,轻得像一根干枯的树枝。

“你们想走吗?”蓝梦轻声问。

那些狗看着她。几十双眼睛,浑浊的、明亮的、恐惧的、茫然的,都在看着她。

“想走的话,我送你们走。”蓝梦把骨头贴在脸上,“你们在这里待得太久了。该走了。”

那条黄狗从沟沿上跳下来,走到蓝梦面前,仰着头看着她。它的尾巴摇了摇。然后它转过身,跳进了沟里,趴在那些骨头上面,把脑袋搁在前爪上,闭上了眼睛。

其他的狗也跳了进去。一条接一条的,像跳水一样,跳进了那条堆满骨头的沟里。它们趴在骨头上,把身体蜷缩成一团,像它们活着的时候在笼子里蜷缩的姿势一样。几十条狗,几十个光点,在沟里亮着,像一盏一盏的灯。

蓝梦跪在沟边,把手按在地上。白水晶的荧光渗进泥土里,渗进骨头里,渗进那些狗的灵体里。

“我给你们指路。”蓝梦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你们沿着光走,别回头。前面有一个人,他在等你们。他不认识你们,但你们认识他——他手上有一个味道,你们闻过的,在老街闻过的。那个味道会带你们走,带你们去一个好地方。”

白水晶开始发光。不是那种微弱的荧光,而是一种很亮的、像太阳一样的光。光从水晶里涌出来,铺在沟里,铺在那些骨头上,铺在那些狗的灵体上。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得整条沟都像是在燃烧。

在光的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很远,看不清脸,但蓝梦能看见那个人的手——很大,手指很长,指甲剪得很短。那只手伸出来,朝着沟的方向。

沟里的狗站了起来。它们看着那只手,尾巴开始摇了。摇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像螺旋桨一样。它们不记得那个人是谁了,但它们记得那个味道——那个在老街闻过的、让它们觉得安全的、温暖的、像是什么东西被找到了的味道。

它们跑了起来。几十条狗,几十个光点,从沟里跳出来,朝着那个人影跑去。它们跑得很快,四条腿像装了弹簧一样,每一步都跨出好远。跑在最前面的是那条黄狗,它的尾巴竖得高高的,耳朵被风吹得翻过来,眼睛里全是光。

它跑进了那片光里,扑进了那只手里。

那只手接住了它。从头顶摸到尾巴根,一下,两下,三下。

黄狗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很大声,很大声。

其他的狗也跑了进去。一只接一只的,扑进那只手里,被摸头,发出呼噜声。那只手不够大,一次只能摸一只狗的头,但它摸得很快,很熟练,像是在流水线上作业一样。摸完一只,下一只就上来了,摸完下一只,再下一只就上来了。几十只狗,几十个头,被那只手一个一个地摸过去,没有一只被落下。

最后一条狗跑进光里的时候,那只手停了一下。然后它朝着蓝梦的方向挥了挥。

蓝梦跪在沟边,哭着笑了。

光散了。

沟里还亮着,但不是蓝梦的白水晶在亮,而是那些骨头在亮。几千条狗的骨头,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像星光一样的光。那些光很淡,但很多,密密麻麻的,像一条银河,躺在沟里。

蓝梦趴在沟边,把手伸进沟里,抓了一把骨头。骨头在她的手心里发光,一明一暗的,像心跳。

“你们也该走了。”蓝梦轻声说,“你们的孩子们都走了,你们不用等它们了。它们在那边等你们呢。你们去找它们吧。”

那些骨头的光变得更亮了。不是刺目的亮,而是一种很温暖的、像黄昏一样的亮。光从骨头里渗出来,一粒一粒的,像萤火虫一样,从沟里飘起来,飘向天空。几千个光点,在夜空中汇成一条光的河流,流向那个人影消失的方向。

蓝梦跪在沟边,看着那条光的河流,看了很久。

猫灵蹲在她旁边,尾巴绕在她的脚踝上。

“第三百二十颗星尘。”猫灵说。

蓝梦低头看猫灵的脖子。星尘项链上,多了一颗新的星尘。很大,比之前任何一颗都要大,像一颗核桃。颜色是白色的,但不是那种惨白,而是一种很柔软的、像云一样的白。内部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一只狗,而是一群狗。几十条狗,在白色的星尘里跑着,跑得很快,四条腿像装了弹簧一样,每一步都跨出好远。跑在最前面的是那条黄狗,它的尾巴竖得高高的,耳朵被风吹得翻过来,眼睛里全是光。

蓝梦伸手摸了摸那颗星尘,指尖感受到一种温暖的、像阳光一样的温度。

“好暖。”她说。

“是那些狗的温度。”猫灵的声音很轻,“它们在狗场里被关了一辈子,从来没有晒过太阳。它们的骨头里没有阳光,但它们的灵体里有。它们在老街闻到我的味道的时候,觉得暖。它们被你送走的时候,觉得暖。它们扑进那只手里的时候,觉得暖。那些暖,都在这里了。”

蓝梦把白色的星尘放进星尘项链里。它嵌在了黑色星尘的旁边,白色和黑色挨在一起,像白天和黑夜。

“第三百二十颗。”蓝梦说,“还有四十五颗。”

“快了。”

“嗯。”

蓝梦从沟里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她的膝盖跪破了,牛仔裤上两个洞,血从洞里渗出来。她没有管。她把电动车从狗场门口推过来,掉头,准备下山。

猫灵蹲在电动车的后座上,尾巴卷在蓝梦的腰上。

“你电量还够吗?”猫灵问。

蓝梦看了一眼电量表——最后一格电在闪。

“够。”她说,“下坡多,不用电也能滑下去。”

她没有说实话。其实电量肯定不够,但她不想让猫灵担心。她把油门拧到最小,电动车在土路上慢慢滑行。下坡的时候关掉油门,让车子自己滑下去;上坡的时候才开油门,一点一点地蹭上去。电池的电量在一点一点地减少,从最后一格变成半格,从半格变成四分之一格,从四分之一格变成红格。

红格闪了很久。

蓝梦骑到老街的时候,电池彻底没电了。她把电动车停在占卜店门口,用最后的力气把车推进后院,插上充电器,然后倒在床上,连外套都没脱。

猫灵从口袋里爬出来,蜷缩在枕头旁边,把尾巴盖在鼻子上,闭上了眼睛。

“蓝梦。”

“嗯。”

“你的膝盖在流血。”

“明天再处理。”

“会感染的。”

“感染了再说。”

猫灵没有再说话。它把尾巴从鼻子上拿开,搭在蓝梦的手腕上。梅花契约印发出微弱的荧光,那光芒像一根细细的线,缠在蓝梦的膝盖上,帮她把伤口周围的污物清理掉。

蓝梦没有力气道谢。她闭上眼睛,三秒钟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蓝梦醒来的时候,膝盖上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痂。猫灵还在睡,蜷缩在枕头旁边,灵体还是很淡,但比昨晚好了很多。

蓝梦穿上裤子——牛仔裤的膝盖处破了两个洞,她懒得换,就这样穿着。她走到后院,旺财、黑贝、小贝、铁链都醒了,四条狗挤在一起,看着她。旺财的尾巴摇了摇,黑贝的尾巴摇了摇,小贝的尾巴摇了摇,铁链的尾巴也摇了摇。四条尾巴,四种节奏,像一首乱七八糟的交响乐。

蓝梦蹲下来,摸了摸每条狗的头。

“你们昨晚有没有听见什么?很多狗在叫?”她问。

旺财歪了歪头,看着她。它听不懂,但它知道蓝梦在跟它说话,所以它的尾巴摇了摇。

蓝梦笑了笑,站起来,走进厨房,蒸了一锅包子。这次她连包子都没买——老街口的包子铺今天关门了,老板回老家了。她自己调的馅,猪肉大葱的,盐放多了,咸得要命。但旺财不挑,它嚼得很慢,左一下右一下的,把咸味都嚼没了,咽下去了。

铁链也吃了一个。它的牙比旺财好,嚼得很快,几口就咽下去了。但它没有吃完——它把剩下的半个包子放在棉垫子旁边,用鼻子拱了拱,拱到旺财面前。

旺财看了它一眼,然后低下头,把那半个包子慢慢地嚼了起来。

蓝梦看着这一幕,笑了。

猫灵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里出来了,蹲在厨房门口,看着后院里的狗。它的灵体还是很淡,但它的眼睛很亮。

“它又把包子让给旺财了。”猫灵说。

“嗯。”

“它是不是傻?自己都没吃饱。”

“它不傻。”蓝梦靠在门框上,“它只是习惯了。在狗场里的时候,它可能也是这样——有吃的先给别人,自己吃剩下的。不是为了讨好谁,就是觉得别人比它更需要。”

猫灵沉默了一会儿。

“蓝梦。”

“嗯。”

“那颗星尘,不是那些狗给的。”

蓝梦愣了一下:“什么?”

“第三百二十颗星尘。”猫灵低头看着自己脖子上的星尘项链,“不是那些狗凝的。是那些骨头凝的。几千条狗的骨头,在那条沟里躺了很多年,风吹雨打,日晒雨淋,骨头都碎了,但它们的苦没有碎。那些苦凝在骨头里,凝了很多年,凝成了一颗星尘。”

“那些狗被送走的时候,骨头把星尘给了我们。不是因为它们想走——它们已经走不了了,它们的灵体早就散了。它们把星尘给我们,是想让我们替它们记住。记住它们在这里活过,在这里死过,在这里被关了一辈子。记住它们不是自愿来这个世界的,但它们来了,来了就忍了,忍了一辈子。”

蓝梦看着后院的狗。旺财、黑贝、小贝、铁链,四条狗挤在一起,晒着太阳。旺财的呼噜声最大,低沉的,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震动。

她想起了那条沟里的骨头,几千条狗的骨头,在黑暗中发光的样子。那些光很微弱,但很多,密密麻麻的,像一条银河。

“我会记住的。”蓝梦轻声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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