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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狗新娘

9868 字 · 约 24 分钟 · 猫灵生死簿:今夜开始积德做人

蓝梦是被一阵唢呐声吵醒的。不是那种红白喜事上吹得震天响的铜唢呐,而是一种很尖很细的、像是用芦苇杆子吹出来的声音,呜咽着,拐着弯,像一个人憋着嗓子在哭。那声音从老街的巷子深处飘过来,一会儿近得好像贴在窗户上,一会儿远得好像从天边来。

她睁开眼的时候,猫灵已经蹲在了窗台上,尾巴笔直地竖着,绿眼睛盯着窗外,整只猫像一尊雕像。

“又怎么了?”蓝梦揉着眼睛坐起来,声音沙哑。最近她的睡眠质量越来越差了,不是因为通灵消耗太大,而是因为猫灵每次都在凌晨一两点把她弄醒。她已经连续好几天没睡过一个整觉了。

“你看。”猫灵的尾巴尖朝窗外指了指。

蓝梦披上外套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老街的巷子里,月光白得像水银,铺在青石板路上泛着冷光。巷子中间走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一个影子,半透明的,穿着红色的衣服,头上盖着一块红布,像是个新娘子。它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脚下没有声音。它的身后跟着一队影子——四个抬轿子的,两个吹唢呐的,都是半透明的,动作僵硬,像被线牵着的木偶。

整个队伍无声无息地走在月光下,唢呐的声音只有蓝梦能听见——那是亡魂的声音,活人的耳朵听不到。

“这是……阴婚?”蓝梦的声音有些发紧。

“不像。”猫灵跳下窗台,走到门口,“阴婚的亡魂队伍不会这么小。而且你看那个新娘子——它不像人的亡魂。”

“不像人?那像什么?”

“像狗。”

蓝梦愣了一下,又往窗外看了一眼。那个穿红衣服的影子走得更近了一些,她这回看清了——红布盖头下面露出来的不是人的下巴,而是一个凸出的、长长的嘴,像狗。它的走路的姿势也不对,两条腿走路的姿势很别扭,像是在模仿人,但模仿得不太像,膝盖弯的幅度太大了,每一步都像是在跪。

“狗……穿着新娘的衣服?”蓝梦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走,跟上去看看。”猫灵已经推开了门。

蓝梦犹豫了一秒,抓起外套和口袋里的白水晶,跟了出去。

那个队伍走得不快,但蓝梦和猫灵追了两条街都没追上。每次他们拐过一个弯,队伍就出现在下一个街口,保持着同样的距离,像是在故意等他们,又像是在引他们去什么地方。

“它想把我们引到哪儿去?”蓝梦跑得有点喘。她的体力不如从前了——三百一十一个故事下来,她的身体被通灵术消耗得厉害,跑几步就喘。

“不知道。”猫灵跑在她前面,四只爪子无声地踏在青石板上,“但它的阴气很重,不是普通的亡魂。小心点。”

队伍拐进了老街尽头的一条岔路,那条路通向一片老旧的居民楼。蓝梦对那片居民楼有印象——八十年代建的,红砖楼,六层,没有电梯,外墙皮掉了一大半。几年前说要拆迁,居民搬走了大半,剩下的几户都是老人,没钱搬家,还住在里面。

队伍在一栋楼前面停了下来。

新娘子站在楼门口,低着头,红盖头垂在面前,一动不动。四个抬轿子的和两个吹唢呐的像烟一样散开了,消失在空气中。

新娘子慢慢抬起头——虽然隔着红盖头看不见脸,但蓝梦能感觉到它在看这栋楼的某一扇窗户。

三楼的窗户。

那扇窗户亮着灯,昏黄的灯光透过脏兮兮的玻璃照出来,在窗台上投下一小片光斑。窗户后面有一个人影——一个老太太,弯着腰,在屋子里慢慢地走来走去。

新娘子站在楼下,仰着头,看着那扇窗户,站了很久。

然后它慢慢蹲下来,蹲在楼门口的石阶旁边,把身体蜷缩成一团,像一条狗趴在门口等主人回家。

蓝梦和猫灵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大概十分钟,三楼那扇窗户的灯灭了。老太太睡了。

楼下的新娘子动了——它站起来,走到楼门口,用头抵住门,像是想进去,但门是锁着的,它的灵体穿不过去。它试了几次,每次都被弹回来,像是在那扇门上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它发出一声很轻的呜咽——不是人的哭声,而是狗的呜咽,低低的,闷闷的,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蓝梦的鼻子一酸。

“它进不去。”她轻声说,“为什么进不去?它是亡魂,应该可以穿墙的。”

“那扇门上有东西。”猫灵走过去,蹲在门口,鼻子贴着门缝嗅了嗅,“门槛下面压着一道符。不是普通的符,是镇魂符。这道符把整栋楼都封住了,亡魂进不去。”

“谁贴的?”

“那个老太太。”猫灵抬头看了看三楼的窗户,“这道符是专门贴的,不是为了防鬼,是为了防它——那条狗。老太太不想让它进去。”

蓝梦看着蜷缩在石阶旁边的新娘子,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一条狗的亡魂,穿着新娘的衣服,站在一栋它进不去的楼下面,仰头看着一扇它够不到的窗户。它在等一个人,但那个人不想见它。

“我们得帮它。”蓝梦说。

“当然。”猫灵站起来,甩了甩尾巴,“但首先得知道它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穿着新娘的衣服,为什么会被挡在这栋楼外面。”

猫灵走到新娘子面前,蹲下来,和它平视。梅花契约印发出微弱的荧光,那光芒像一只手,轻轻地揭开了新娘子头上的红盖头。

蓝梦看见了它的脸。

是一条狗。一条黄色的土狗,中等大小,耳朵耷拉着,眼睛是深褐色的,很大,很圆,像两颗熟透的板栗——和之前那条被砌进墙里的黑狗一模一样。它的脸上画着妆——红色的胭脂涂在两颊,嘴上抹了口红,眉毛被画成细细的柳叶形。画得很粗糙,像是小孩子涂鸦,但每一笔都很认真。

它的脖子上系着一根红绳,红绳上挂着一个小小的布包。

猫灵用爪子拨了拨那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猫灵把纸叼出来,展开,蓝梦凑过去看。

纸上写着几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手在发抖的时候写的:

“花花,母狗,黄色,2018年生,2024年正月十五走失。如有好心人见到,请打电话138xxxxxxxx。重谢。它的主人:李秀英,老街47号3楼。”

蓝梦看着那张纸,沉默了很长时间。

这不是一张普通的寻狗启事。这是一张……婚书。有人把寻狗启事当成了婚书,用红绳拴在狗的脖子上,给它穿上新娘的衣服,办了一场阴婚。

“谁干的?”蓝梦的声音有些发抖,“谁给一条狗办阴婚?”

猫灵把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字迹和正面一样歪歪扭扭:

“花花,妈妈对不起你。你没嫁人就走了,在那边会被人欺负的。妈妈给你找了个好人家,你安心去吧。”

蓝梦的手垂了下来,纸从指缝间飘落。

她明白了。

老太太——李秀英——的狗死了。死在正月十五,也许是走丢了,也许是被人打死了,也许是自己老死了。老太太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的花花走了,没有嫁人,在那边会被人欺负。所以她给花花办了一场阴婚,给它穿上新娘的衣服,系上红绳,找了一个“好人家”,把它嫁出去。

但她又后悔了。

她在门槛下压了镇魂符,不让花花的亡魂进来。她害怕——不是怕鬼,而是怕看见花花的亡魂,怕自己会忍不住跟它走。一个孤独的老太太,住在空荡荡的楼里,唯一的伴是一条狗。狗死了,她连它的亡魂都不敢见。

蓝梦蹲下来,把那张纸捡起来,叠好,放回花花的脖子上。

“花花,”她轻声说,“你在这里等了多久了?”

花花抬起头,看着她。它的眼睛很大,很圆,深褐色的,里面有泪光在闪。它不会说话——它的灵体太弱了,弱到连发出声音都困难。但它用头蹭了蹭蓝梦的手。

那种触感很凉,像冬天的风,但蓝梦能感觉到里面的温度。

“很久了。”猫灵替它回答,“它的灵体已经开始消散了。它在这里等了至少几个月,可能更久。”

“几个月?它就一直蹲在这栋楼下面,进不去,也不走?”

“嗯。”猫灵的声音很低,“它在等老太太开门。它不知道门上贴了符,它以为门锁了,老太太睡着了,明天早上就会开门让它进去。它每天都这么想,每天都等,等到天亮,等到灯灭了,等到老太太再也没有开过门。”

蓝梦站起来,走到楼门口,蹲下来看门槛下面。果然,门槛的缝隙里压着一张黄纸,折成三角形,上面用红笔画着一些符号。她伸手想把符抽出来,手指刚碰到纸角,指尖就像被电了一下,一阵刺痛从指尖窜到肩膀。

“别碰!”猫灵的声音有些急,“那是镇魂符,对活人也有伤害。”

“那怎么办?不把符拿掉,花花进不去。”

“不是拿掉符的问题。”猫灵走到门口,仰头看着三楼那扇黑漆漆的窗户,“符是老太太贴的,只有老太太亲手拿掉,符才会失效。我们就算把符撕了,老太太心里的那道门还是关着的。花花要进去,不是要进这栋楼,是要进老太太的心。”

蓝梦沉默了很久。

“明天去找老太太。”她说,“跟她谈谈。”

“你觉得她会听?”

“不知道。”蓝梦把花花从石阶旁边轻轻抱起来——花花的灵体很轻,轻得像一团棉花——放在楼门口的一个避风的角落里,“但总得试试。”

花花蜷缩在角落里,把脑袋埋进尾巴里,闭上了眼睛。它脖子上的红绳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道凝固的血痕。

蓝梦最后看了它一眼,转身走了。

第二天上午,蓝梦敲响了老街47号3楼的门。

门开了,开了一条缝,一张苍老的、满是皱纹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老太太很瘦,颧骨凸出来,眼窝凹下去,头发全白了,稀稀疏疏的,能看到头皮。她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毛衣,袖口磨出了毛边,手指上缠着创可贴,不知道是割伤了还是冻裂了。

“你找谁?”老太太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长期不说话的生涩。

“李奶奶,我是老街西头占卜店的蓝梦。”蓝梦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我有点事想跟您聊聊。”

“占卜店?”老太太的眼睛眯了起来,警惕地看着她,“我不算命。”

“我不是来给您算命的。”蓝梦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花花脖子上那张寻狗启事的复印件。她昨晚回去之后复印了一份,原件还拴在花花的脖子上。“我是为花花来的。”

老太太的脸变了。

她的嘴唇开始发抖,手指攥着门框,指节发白。她想关门,但手使不上劲,门只动了一下就卡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花花的?”

“我昨晚看见了它。”蓝梦没有拐弯抹角,“它蹲在您楼下,穿着新娘的衣服,脖子上系着红绳。它在等您开门。”

老太太的手从门框上滑了下来,整个人靠在门框上,像一棵被风吹歪的老树。她的嘴唇哆嗦着,眼泪从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来,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一滴一滴地滴在灰色的毛衣上。

“它……它还在?”老太太的声音碎得像破布,“我以为它走了……我以为它早就走了……”

“它没走。”蓝梦轻声说,“它一直在楼下等您。等了很久了。”

老太太的腿软了,整个人顺着门框往下滑。蓝梦赶紧伸手扶住她,把她扶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客厅很小,家具很旧,但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照片——一条黄色的土狗,蹲在阳台上,阳光照在它的毛上,泛着金色的光。狗的眼睛很大,很圆,深褐色的,像两颗板栗。

照片前面摆着一碗水和一小碟饼干。水是干净的,饼干是完整的——每天换,每天都没动过。

老太太坐在沙发上,哭了很久。蓝梦坐在旁边,没有劝,只是静静地陪着。猫灵蹲在门口,没有进来——门槛上的镇魂符对它有影响,它进不来,只能从门缝里看着。

等老太太哭够了,她抬起袖子擦了擦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花花是2018年来我家的。”她的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比刚才稳了一些,“那年我老伴刚走,我一个人住,整栋楼就剩几户人了,白天还好,晚上害怕。我闺女说给我找个伴儿,就从乡下抱了一条小狗来,就是花花。”

她拿起茶几上的相框,用袖子擦了擦玻璃面。

“花花小时候可皮了,咬坏了我三双拖鞋、一个沙发垫、还有一条裤子。我气得要死,举着扫帚追它,它跑得飞快,从客厅跑到卧室,从卧室跑到阳台,最后钻到床底下不出来。我趴在地上看它,它就伸出舌头舔我的鼻子。”

老太太的脸上浮起一个很淡的笑容,像冬天的阳光照在冰面上,薄薄的,随时会碎。

“后来它大了,不皮了,乖得很。我走到哪儿它跟到哪儿,我做饭它就趴在厨房门口,我看电视它就趴在我脚边,我睡觉它就趴在我床底下。它从来不在屋里拉尿,憋得再久都要等我带它出去。有一次我病了,发高烧,躺在床上动不了,它就在床边守了我三天三夜,不吃不喝,我起来的时候它瘦了一圈。”

老太太的声音开始发抖。

“去年正月十五,我带它出去散步。街上有人放鞭炮,它害怕了,挣开绳子跑了。我追了它两条街,没追上。我在街上找了三天三夜,贴了寻狗启事,打了所有能打的电话,去了收容所、宠物医院、菜市场……哪儿都找了,找不到。”

她把相框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孩子。

“后来……后来有人说在河边看见过一条黄色的狗,被车撞了,躺在路边的沟里。我跑去看,没有了,被清理了。我不知道是不是花花,我不知道……”

“所以您给它办了阴婚?”蓝梦轻声问。

老太太沉默了很久。

“我听说……狗死了之后,如果没有嫁人,在那边会被人欺负。我闺女说这是迷信,但我不信。我宁可信其有。我不能让花花在那边还受苦。我给它做了一件红衣服,用我自己的红裙子改的。我给它画了妆,用我的胭脂和口红。我找了一个纸扎铺,给它扎了一个新郎官,烧了。我把寻狗启事当婚书写了,拴在它脖子上。”

她低下头,眼泪又流了下来。

“但我后来……我后来不敢见它了。我怕。我怕看见它的亡魂,怕它会怪我,怪我把它弄丢了,怪我没有去找它,怪我让它一个人死在河沟里。我请人在门槛下压了一道符,不让它进来。”

她把脸埋进双手里,肩膀剧烈地颤抖。

“我是个懦弱的老太婆。我连我的狗都不敢见。”

蓝梦坐在旁边,眼泪无声地流着。她伸出手,放在老太太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拍。

“李奶奶,”她的声音很轻,“花花没有怪您。”

老太太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它没有怪您。”蓝梦重复了一遍,“它穿着您做的红衣服,戴着您写的婚书,在楼下等了您好几个月。它进不来,但它不走。它不是来找您算账的,它是来看您的。它怕您一个人住在这里,没有人陪,没有人说话,像它一样孤独。”

老太太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咯咯”的声音。

“它每天晚上都来,在楼下看您的窗户。灯亮着,它就安心了。灯灭了,它就蜷缩在角落里睡觉。第二天晚上再来。它等了您一百多个夜晚,从来没有离开过。”

“它没有怪您。它只是想见您一面。”

老太太从沙发上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门口。她蹲下来,把手伸到门槛下面,把那张折成三角形的黄纸抽了出来。

她的手在发抖,但动作很稳。

她把黄纸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然后撕碎了。

碎纸片从她手里飘落,像雪花一样散在地上。

“花花——”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但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喊了出来——

“花花——妈妈在这里——你进来——你进来啊——”

蓝梦站在门口,看着门槛下面的缝隙。

一道金色的光从缝隙里渗进来,很淡,很细,像一根丝线。那道光慢慢地变粗,变亮,从门槛下面蔓延进来,在客厅的地板上铺开了一小片金色的光斑。

光斑的中心,一个影子在成形。

先是四只爪子,然后是身体,然后是尾巴,最后是头。

一条黄色的土狗,站在客厅的中央。

它的毛色是金黄色的,在光里泛着温暖的光泽。它的耳朵耷拉着,尾巴卷成一个圈,在身后轻轻地摇着。它的眼睛很大,很圆,深褐色的,像两颗熟透的板栗。

它的脖子上系着一根红绳,红绳上挂着那张叠成方块的寻狗启事。它的身上穿着一件红衣服——用老太太的红裙子改的,领口太大,裙摆太长,拖在地上,但它不在乎。

它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老太太。

尾巴摇得更快了。

老太太跪在地上,张开双臂。

“花花——花花——到妈妈这里来——”

花花跑了起来。它跑过客厅的地板,爪子踏在上面没有声音,但每一脚都留下一朵金色的梅花印。它跑过茶几,跑过沙发,跑过那一地碎纸片,扑进了老太太的怀里。

老太太抱住了它。

她的手臂穿过了花花的灵体,但她不在乎。她把脸埋在花花的毛里,感觉到一种温暖的、像阳光照在脸上的温度。花花用脑袋蹭她的下巴,发出响亮的呼噜声,和从前一模一样。

“花花——”老太太哭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花花——妈妈对不起你——”

花花舔了舔老太太的脸。它的舌头穿过她的皮肤,但老太太感觉到了——一种柔软的、湿润的、带着温度的触感,和从前一模一样。

蓝梦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哭得眼睛都肿了。猫灵蹲在她脚边,尾巴绕在她的脚踝上,没有哭,但它的眼睛也是红的。

“它没有怪她。”猫灵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它从来都没有怪过她。”

“我知道。”蓝梦吸了吸鼻子,“它只是……想她了。”

老太太抱着花花,抱了很久很久。她的手臂酸了,但她不松开。她的眼泪流干了,但她还在哭。

花花趴在她膝盖上,头搁在她的手心里,眼睛闭着,尾巴轻轻地摇着。

“花花,”老太太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你是不是要走了?”

花花睁开眼睛,看着老太太。它的尾巴摇得更快了。

“你走吧。”老太太的嘴唇哆嗦着,“妈妈送你走。你在那边好好的,别被人欺负了。妈妈给你找的那个人家——你要是不喜欢,就别嫁了。妈妈不在你身边,没人给你撑腰,你要自己照顾好自己。”

花花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它用脑袋蹭了蹭老太太的手心,然后站起来,从老太太的膝盖上跳下来。

它走到客厅中央,回头看了老太太一眼。

尾巴摇了最后一下。

然后它转过身,走向门口。那件红衣服从它身上滑落,化作一片红光,消散在空气中。它脖子上的红绳也松开了,寻狗启事飘落在地上,纸上的字迹慢慢褪去,变成了一张白纸。

花花站在门口,身上没有了红衣服,没有了红绳,只有一身金黄色的毛,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它不再是新娘了。它只是一条狗,一条叫花花的狗,一条等了好几个月终于等到妈妈开门的狗。

它走出了门,走进了楼道里。楼道里有一道光——不是阳光,不是灯光,而是一种柔和的、像月光一样的白光。那道光铺在楼梯上,一直延伸到楼下,延伸到外面。

花花沿着那道光走下去。走到二楼的时候,它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三楼的门。

门开着,老太太站在门口,扶着门框,看着它。

花花“汪”了一声。

很响,很亮,在老旧的楼道里回荡。

然后它转身,跑下了楼梯,跑进了那道光里。

老太太站在门口,看着楼道里的光慢慢消散。她扶着门框,站了很久,直到楼道里完全暗下来,只剩下楼梯间那盏昏黄的声控灯。

她转过身,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茶几上那张花花的照片还在,照片前面的水碗和饼干碟也在。她端起水碗,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但她觉得暖。

蓝梦走进来,坐在她旁边。

“李奶奶,您还好吗?”

老太太点了点头。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脸上有了一种蓝梦之前没有见过的表情——不是悲伤,不是释然,而是一种……平静。像是一潭被搅浑了很久的水,终于沉淀下来了,变清了,能看见底了。

“谢谢你,姑娘。”老太太的声音还是很沙哑,但稳了很多,“谢谢你告诉我花花还在等我。我以为它恨我,以为它不想见我。其实它一直都在。”

“它当然在。”蓝梦轻声说,“您是它最重要的人。它不会恨您的。”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厨房里。她打开橱柜,拿出一包饼干——那种老式的动物饼干,做成小鱼形状的,很便宜,一包有很多块。

她把饼干倒在碟子里,放在茶几上,照片前面。

“花花最喜欢吃这个。”她说,声音里有一种温暖的、怀念的东西,“每次我打开包装,它不管在屋子里的哪个角落,都会跑过来,蹲在我脚边,仰着头看我。我给它一块,它就用前爪捧着,慢慢地啃,啃得满嘴都是渣。”

她拿起一块饼干,放在手心里,看着它。

“我现在每次想它了,就买一包饼干,放在照片前面。我知道它吃不了,但我就是想放。好像放了,它就在了。”

蓝梦看着老太太手心里那块小鱼形状的饼干,心里涌上一股酸酸的热流。

“李奶奶,”她说,“花花走了。但它走得很安心。它知道您没有忘记它,知道您还在给它买饼干,知道您还在想它。这就够了。”

老太太点了点头,把饼干放回碟子里。

“姑娘,”她抬头看着蓝梦,“你是做通灵的?你能跟那些……走了的动物说话?”

“能。”蓝梦说,“但不是每次都能。有时候它们太弱了,说不了话。”

“那你能帮我跟花花说一句话吗?”

“什么话?”

老太太沉默了很久。

“告诉它,妈妈每天早上都会给它买饼干。新鲜的那种。它什么时候想回来了,就回来吃。门永远开着。”

蓝梦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好。”她说,“我帮您说。”

她没有告诉老太太,花花已经走了,去了那片草地,去了那个有王纸扎和老黄和黑子的地方。她不需要告诉老太太这些。老太太不需要知道花花去了哪里,她只需要知道花花没有被忘记,只需要知道那扇门永远开着,只需要知道每天早上放在照片前面的那碟饼干,有人——有狗——在另一个世界能闻到香味。

这就够了。

那天晚上,蓝梦回到占卜店,发现白水晶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颗星尘。不大,比黄豆大一点,但颜色很特别——是红色的。不是那种鲜艳的、刺目的红,而是一种温暖的、像旧红裙子的红。内部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像是一根红绳,在星光里飘荡。

猫灵蹲在水晶桌上,看着那颗星尘,尾巴轻轻地摇着。

“什么时候来的?”蓝梦问。

“你送老太太回家的时候。”猫灵说,“它自己飘进来的。从门缝底下钻进来,像一片红叶子,飘到白水晶上面,就停在那里了。”

蓝梦把白水晶捧在手心里,看着里面的红色星尘。它的颜色让她想起了花花身上那件用老太太红裙子改的新娘服,想起了老太太撕碎镇魂符时飘落的纸片,想起了花花走出门时红衣服化作的那片红光。

“第三百一十二颗。”蓝梦轻声说。

“嗯。”猫灵跳下桌子,用脑袋蹭了蹭蓝梦的手,“还有五十三颗。”

“你的灵力又恢复了一些?”

“恢复了一点。”猫灵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星尘项链——三百一十二颗星尘里,只有四颗是有颜色的:焦糖色的、米白色的、黑色的、红色的。其他的还是灰白色的小石子,没有灵力,只是空壳。“这颗红色星尘的灵力很强。比我之前那些普通星尘都强。”

“为什么?”

“因为它里面凝的东西不一样。”猫灵用爪子拨了拨白水晶里的星尘,“之前的星尘,凝结的是善事——帮人找东西、帮人引路、帮人化解怨气。但这颗星尘凝结的不是善事,是……一种更深的、更旧的东西。”

“是什么?”

猫灵想了想。

“是门。”它说,“老太太撕掉符咒、打开门的那一刻,那道门不只是打开了这栋楼的门,也打开了它心里的门。那道门关了多久?从花花走丢的那天开始,好几个月。它一直关着,关得死死的,用符咒封着,用恐惧锁着,用自责堵着。老太太不敢开门,怕看见花花的亡魂,怕自己承受不住。”

“但门开了。她亲手撕掉了符咒,亲手推开了门。花花走进来的时候,她没有崩溃,没有被压垮。她抱住了它,跟它说了话,送它走了。那道门开了之后,就不会再关了。”

“这颗红色星尘,就是那道门。老太太打开门的那一刻,门里面涌出来的东西——那种勇气,那种爱,那种即使害怕也要见最后一面的决心——全都凝在这里面了。”

蓝梦把红色星尘从白水晶里取出来,放进猫灵的星尘项链里。它嵌在了黑色星尘的旁边,红色和黑色挨在一起,像一朵在黑夜里绽放的花。

“花花在那边会有人照顾它的。”蓝梦说。

“我知道。”猫灵说,“王纸扎在那边。老黄和黑子也在。花花不会孤单的。”

“它会不会嫁给那个纸扎的新郎官?”

猫灵看了蓝梦一眼,表情有些微妙。

“你觉得花花想嫁人吗?”

蓝梦想了想,笑了。

“不想。它只想吃饼干。”

猫灵的尾巴翘了起来。

“那就对了。王纸扎会做饼干。老黄和黑子也会分给它吃。它不需要嫁人,它只需要一块饼干和一个摸摸头。”

蓝梦把猫灵从桌上捞起来,抱在怀里。

“走吧,睡觉。”

“你今天不哭了?”猫灵的语气有些惊讶。

“哭够了。”蓝梦揉了揉眼睛,“今天流的泪够浇三盆花了。再哭下去,我就要脱水了。”

“你每次都说哭够了,下次还是哭。”

“那不一样。那是感动的哭,不是悲伤的哭。”

“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感动的哭是眼睛流水心里暖,悲伤的哭是眼睛流水心里凉。我今天的是暖的。”

猫灵把脑袋搁在蓝梦的肩膀上,尾巴垂下来,轻轻晃着。

“蓝梦。”

“嗯?”

“你说,老太太明天还会给花花买饼干吗?”

蓝梦沉默了一会儿。

“会。”她说,“她会给花花买一辈子的饼干。每天早上,一碟,新鲜的。放在照片前面。她知道花花吃不了,但她会放。因为那碟饼干不是给花花的亡魂吃的,是给她自己吃的。”

“给自己吃的?”

“嗯。她每次放饼干的时候,就会想起花花蹲在她脚边仰着头看她的样子。那个画面让她觉得暖和。人活着,就需要一些暖和的东西。不管是人给的,还是狗给的,还是一块小鱼形状的饼干给的。”

猫灵没有再说话。它把脸埋进蓝梦的头发里,闭上眼睛。

窗外的天开始发白。新的一天要来了。老街47号3楼的窗户里,一个老太太会醒来,走到厨房,打开橱柜,拿出一包动物饼干,倒一碟,放在茶几上的照片前面。

照片里是一条黄色的土狗,蹲在阳台上,阳光照在它的毛上,泛着金色的光。它的眼睛很大,很圆,深褐色的,像两颗熟透的板栗。

它在笑。

第三百一十二颗星尘,红色的,像旧红裙子,像老太太撕碎镇魂符时飘落的纸片,像一道关了很久终于被推开的门。

那是花花的颜色。

是一条黄狗用几个月的等待和一声“汪”,凝结成的颜色。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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