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正月十三。
天还没亮透,南家小院的烟囱就冒起了袅袅青烟。
厨房里,秦雪卿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正往灶膛里添柴火。
蒸笼里码着白面馒头和糖三角,热气从笼屉缝隙里“嗤嗤”地往外冒,把整个厨房都蒸得暖烘烘的。
她一边掀开蒸笼盖看火候,一边扯着嗓子朝楼上喊:“阿瑞!阿珩!赶紧吃饭?今天要去家属院送嫁妆,你们俩可别给我拖后腿!”
“来了来了——”南珩一边系着军装扣子,一边往厨房走。
南瑞跟在他身后,手里端着搪瓷茶缸,不急不躁地喝了口茶,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沉稳模样。
南惟远早就坐在客厅里了。
他戴着老花镜,面前摊着一张写满宾客名单的大红纸,正用钢笔在几个名字旁边做着记号。听见秦雪卿的喊声,他头也不抬地说了句:“不急,让他们把早饭吃好。”
话音还没落,楼梯上就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南酥从楼上跑下来,她今天特意换了件桃红色的新棉袄,衬得一张小脸白里透红,两条麻花辫梳得油光水滑,辫梢扎着红绸带,一走一晃,像两只扑棱棱的红蝴蝶。
“鸣哥呢?”她往餐厅里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正往嘴里塞馒头的陆芸身上。
陆芸含糊不清地答道:“我哥和方大哥天没亮就先回部队了,说提前过去把炉子生好,把屋子烧暖和了再迎咱们过去。”
南酥听了,嘴角压都压不下去,嘴上却嘀咕道:“就他事儿多。我又不是纸糊的,哪里就那么娇气了。”
可话是这么说,她坐下来吃早饭的时候,筷子在碗里搅了半天,傻笑了好几回,被南珩笑话了好一阵。
吃过早饭,一家人开始往院门口停着的两辆军用吉普车上搬嫁妆。
六口红绸带系着的樟木箱子,每口都沉甸甸的。南瑞和南珩一人扛一口,南惟远也亲自上手搬了两口小的。
秦雪卿在旁边指挥,嘴里絮絮叨叨地念着:“这口是喜被和褥子,这口是枕头和床单被套,这口是衣裳料子,这口是锅碗瓢盆——”
她说到最后,忽然停住了。手按在一口贴着红双喜的箱子上,眼眶就红了。
“娘。”南酥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秦雪卿的腰,把脸贴在母亲后背上,“我就是搬去家属院住,又不是去多远的地方。您想我了随时来,我也能随时回来看您。”
“娘知道。”秦雪卿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有些发颤,却硬挤出一个笑来,“娘就是高兴。我们囡囡嫁了个好男人,娘高兴还来不及呢。好了好了,不说了,咱们出发,别让小陆和小方等急了。”
南惟远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那张大红纸名单,折好揣进军装口袋,然后沉声道:“出发。”
……
两辆军用吉普车一前一后驶进家属院。
家属院里已经有些热闹了。
几个军嫂正站在水龙头边洗衣服,一边搓衣领一边扯着嗓子聊闲天。
几个半大孩子在老槐树下追逐打闹,手里的摔炮不时炸出一声脆响。
“哎,你们看那边——两辆吉普车!”一个眼尖的军嫂最先发现了动静,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人。
众人抬头望去。两辆军用吉普车缓缓驶进家属院,前面那辆坐着人,后面那辆的后斗上绑着好几口红绸带系着的大樟木箱子,码得整整齐齐。
“这是谁家啊?这么大阵仗?”一个穿灰布棉袄的军嫂张大了嘴,“那箱子我瞧着有五六口,都是樟木的!一口得好几张大团结吧?”
“往陆副团家那排房子去了!”刘佳把洗衣盆往旁边一推,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眼睛瞪得溜圆,“是南酥娘家来送嫁妆了!”
车子在陆一鸣和南酥的新房院门口稳稳停下。
陆一鸣和方济舟早就听见动静,从屋里快步迎了出来。
陆一鸣穿着一件干净的藏青色羊毛衫,袖子挽到手肘,额角沁着一层薄汗,显然刚才还在屋子里忙活。
方济舟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拿着一把笤帚。
“爹!娘!”陆一鸣快步走到车前,先给跟南惟远和秦雪卿打了招呼,然后挨个拉开车门,扶秦雪卿下车。
动作自然又恭敬,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军人独有的利落劲儿。
秦雪卿看着女婿这副精神挺拔的模样,眉眼间的笑意又浓了几分。
她握着陆一鸣的手下了车,环顾了一圈院门口的环境,连连点头:“这地方不错,清净,院子也敞亮。小陆这孩子,真是个会过日子的。”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嫁妆往院子里搬。
南瑞扛着最大的那口樟木箱子走在最前面,他今天穿着藏青色的军装,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有力的前臂。
箱子沉甸甸地压在他肩上,他步子却稳得像只拎了一袋棉花,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军装下面若隐若现。
南珩和方济舟抬着另一口箱子跟在后面,南酥挽着陆芸的手走在最后,两个姑娘嘀嘀咕咕地说着悄悄话,时不时笑出声来。
进了院子,秦雪卿脚步一顿。
“这院子归置得真不错。”秦雪卿忍不住赞了一声。
话音刚落,一大一小两个毛茸茸地家伙从后院冲了过来,着实吓了秦雪卿一跳。
“哎呦,这是哪儿来的狗?这么大?”秦雪卿看着面前虎视眈眈地盯着她们的两条大狗,喜欢的不行,但不敢轻易去摸它们,怕被咬。
“嘿,这俩家伙这块儿,可不像狗!”南珩见到参宝和小闪电,眼睛都亮了,放下东西,围着它俩转。
“二哥,参宝和小闪电可不是狗?”南酥走过来,神秘一笑。
“那是……”
“是正儿八经的狼!”
“什么?”秦雪卿、南惟远和南珩异口同声。
“囡囡,你们这胆子也太大了,那可是狼啊?”秦雪卿赶紧拉着南酥的手往后撤,小闪电见到自己的主人,刚想扑过来,结果扑了个空。
小闪电一下就不乐意了,对着秦雪卿呲牙,“嗷呜”一声。
“妈耶,还真是狼啊!”南珩的眼睛更亮了,一双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小闪电,不可能对着奶奶呲牙,知不知道?”南酥走到小闪电的面前,抱住它的脖子安抚着它,然后带着它,给它指着一一认识人,“真是爷爷,奶奶,二舅舅,都是我们的亲人,听明白了吗?”
小闪电“嗷呜”一声,那意思是听懂了。
“小妹,我可以摸摸它吗?”南珩跃跃欲试。
“当然可以!”南酥笑着看向南珩。
南珩跟个害羞的小媳妇儿似的,一点一点的蹭到小闪电的身边。
小闪电傲娇地仰起它毛茸茸地脑袋。
南珩终于摸到了小闪电,笑得像个傻子。
南瑞简直没眼看,他绝对不承认,这个二傻子是自己的弟弟。
“小陆啊,这两头狼,你们是从龙山大队弄回来的?”南惟远也很喜欢这两头狼,但他的骄傲,不允许他跟他那个二傻子儿子似的,上赶子去摸狼的皮毛。
“是的,爹,大的那头,是狼王,小的那头,是它的儿子。”陆一鸣对着参宝招了招手,参宝听话的,昂首挺胸地向他走了过来。
“嘿,不愧是狼王,就是有架势。”南惟远背着手,越看参宝越满意,“啧啧啧,要是把它放到军犬基地,再给它配几个媳妇儿,以后咱们军犬的品质得上升一大层。”
南酥差点儿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爹,你这算盘珠子都蹦到参宝的脑袋上了,我们参宝可是狼王,那是能随随便便找媳妇儿的吗?”
“哈哈哈!”众人笑成一片。
一场插曲就这样过去了,秦雪卿继续参观闺女的房子。
她里里外外转了一圈,眼眶不知什么时候又红了。
她转过身,拉着陆一鸣的手,声音有些哽咽:“小陆,你这孩子——把家里布置得这么好,比娘想得还周到。娘把囡囡交给你,放心,真的放心。”
南惟远虽然没说话,但他背着手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陆一鸣站在那里,被秦雪卿拉着手,耳根微微泛红,声音却郑重其事:“娘,您放心。我会一辈子对酥酥好,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南酥倚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
而院门外的胡同里,这场送嫁妆的动静早就惊动了左邻右舍。
最先从隔壁院子里出来的是刘嫂子和王嫂子。
刘嫂子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来得及择完的韭菜,王嫂子腰间系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
两人站在院门口探着头往里看,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你看看那嫁妆——樟木箱子,足足六口!”刘嫂子压低声音,但嗓门天生大,周围几个凑过来的军嫂听得一清二楚,“我当年嫁过来的时候,我爹就给了我一口柳条箱,里面塞了两床棉被就没了。”
“那算什么,你看南酥她爹——”王嫂子用胳膊肘使劲捅刘嫂子,“你看见他刚才下车的派头没有?那身军装,那腰板,那眼神!
咱们平时见首长也没那气势啊!我跟你讲,这绝对不是一般人,至少是个大干部!你再看看她娘,那气质,温温柔柔的,可往那儿一站,就不一样。
南酥跟她娘长得真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那个年轻男人,和南团长长那么像,应该也是南酥哥哥吧?”一个年轻些的军嫂凑过来插嘴,眼睛不住地往院子里瞟,“你们看见没有?小伙儿长得还那么俊!我都不敢盯着看,怕脸红!”
“啧啧啧,”一个年纪稍长的军嫂感慨道,“你看人家一家子往那儿一站,那气质,那派头,跟咱们这些农村来的就是不一样。不是说咱们不好,就是人家那身上透出来的劲儿——说不上来,反正就是不一样。”
“南酥大哥没结婚,你们说,她另一个哥哥结婚了没有?”刘嫂子忽然压低了声音,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这话一出,几个军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都变得微妙起来。
“没结呢!我听我家那口子说,南团长一心扑在部队上,到现在还是一个人。”王嫂子拍了下大腿,语气里满是惋惜,“啧,早知道他是这样的条件,我娘家堂妹就不该那么早说亲!那闺女长得水灵,初中文化,在公社当会计,配南家大哥正合适!”
“你那堂妹算什么,我表妹在县城供销社上班,今年二十二,长得白白净净的——我觉得跟南家大哥站一块儿,那才叫郎才女貌!”
“你们就别瞎操心了,”刘佳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走过来,笑着泼冷水,“人家南家大哥是什么家世?要找也是找门当户对的,你们介绍的姑娘,人家能看得上?”
这话倒是让几个军嫂讪讪地住了嘴。
但目光还是忍不住往院子里飘。
南瑞正把最后一口樟木箱子搬进堂屋,直起腰,拿过搪瓷缸喝了口水,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阳光下,他的侧脸棱角分明,眉骨高挺,下颌线利落得像是用刀裁出来的。
“这南家大哥也太低调了。”刘嫂子摇着头感叹,“早知道他身世这么不凡,我早就把我姐姐家的闺女接过来了!哪怕不成,认识一下也是好的啊!”
“就是就是,”王嫂子附和道,“这么低调干嘛,害得咱们都不知道!早知道的话,这大院里的好姑娘还轮得到外人?”
军嫂们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热络,话题从南酥的嫁妆聊到南家两个哥哥的婚事,又从婚事聊到各自认识的未婚女青年,简直像是在开一场热热闹闹的“做媒大会”。
院门外正热闹着,两道笔挺的军绿色身影快步朝这边走来。
张师长走在前面,步伐快得像阵风,军帽檐下那双眼睛一如既往地锐利。
赵旅长紧随其后,两人的警卫员一溜小跑跟在后面,脸上写满了紧张。
两位首长突然动身,他们连准备都没来得及准备。
人群自动往两边让开。
张师长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径直锁定了院门口那个穿着军装的身影。
他快步走到南惟远面前,立正,敬礼,声音洪亮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南司令!您怎么不讲一声就来了!我也好带着人去大院门口接您!”
赵旅长也立正敬礼,脸上带着几分意外和几分惶恐:“南司令大驾光临,我们这儿一点准备都没有——”
司令?
院子外的军嫂们瞬间安静了。
刘嫂子手里的韭菜“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王嫂子张大了嘴,下巴差点脱臼。
刚才还在盘算着给南瑞介绍对象的几个军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好不精彩。
她们知道南酥的爹不简单。
可万万没想到——是司令。
京市军区有几个司令?掰着手指头都数不满一只手。
而她们刚才,当着司令的面,议论人家的儿子、闺女、嫁妆——刘嫂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南惟远面对两位下属的惶恐,只是摆了摆手。
他看着张师长,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话家常:“今天我不是什么司令。就是一个来给女儿送嫁妆的普通父亲。你们不用在意我,该干什么干什么。”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张师长和赵旅长哪敢真的不在意?
两人陪着说了几句话。
军嫂们三五成群地聚在南酥家院门口,交换着彼此眼中的震惊。
“天老爷欸!这南团长嘴真严实,一点儿没说自己是司令的儿子!”刘嫂子捡起地上的韭菜,手还在发抖,“早知道……”
“怪不得陆副团看不上文工团那些女兵,”王嫂子捂着胸口,一脸的意味深长,“那些人,哪有南酥同志强啊!南酥同志不仅长得好看,家世更好,这以后,就是陆副团事业上的助力。”
众人都听出来王嫂子口中的酸味儿,她们自己何尝不酸啊!
自家儿子,兄弟娶不上南酥,可她们的姐妹可以嫁给南家两个儿子呀!
这一下,家属院的军嫂们,心思一下就活络了起来。
……
院子外,张师长笑着对南惟远说:“南司令,中午就别走了,到我家吃顿饭。让老赵也过来,顺便跟您汇报下今年新兵训练的情况。也没啥好东西招待,都是些家常菜。”
“好。中午就在你家吃,正好我也想去看看下面的同志们。”南惟远微微颔首。
张师长又陪着说了几句,这才带着赵旅长和警卫员告辞。
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冲那些还在张望的军嫂们压了压手,示意她们散了。
军嫂们这才真正散去,可心里的震惊和好奇,远远没有消散。
……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秦雪卿拉着南酥和陆芸在堂屋里坐下。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蓝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两叠整整齐齐的大团结,每一张都是崭新的,像是刚从银行取出来的。
“这是娘给你们俩准备的压箱底钱。”秦雪卿把两叠钱分别推到南酥和陆芸面前,“一人五百,不多,就是个心意。你们俩都要嫁人了,手里得有点私房钱傍身。以后过日子,万一有个急用,也不至于慌手慌脚的。”
陆芸看着面前那叠钱,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连连摆手,声音都变了调:“伯母,这钱我不能要。我哥和酥酥收留我,给我吃给我穿,我已经欠你们太多了。这钱我真的不能要——”
“傻孩子,说什么呢。”秦雪卿握住陆芸的手,把那叠钱塞进她手心里,合上她的手指,不让她推辞。
秦雪卿看着陆芸的眼睛,声音温柔而郑重,“你是真心把囡囡当嫂子,囡囡也是真心把你当姐姐。在娘心里,你早就是南家的人了。你叫我一声伯母,伯母里面不是有个母字吗,你就是我的女儿。
女儿出嫁,娘给压箱底钱,天经地义。这钱你拿着,不许再说不要。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那就叫我一声娘。”
南酥在旁边挽住陆芸的胳膊,把脸凑到她面前,笑眯眯地说:“芸姐,你就拿着吧。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不分彼此。”
陆芸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啪嗒啪嗒地掉下来。她攥着那叠钱,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哽咽着喊了一声:“娘——”
“哎。”秦雪卿笑着应了一声,眼眶也红了,伸手把陆芸揽进怀里,拍着她的后背,“好孩子,不哭了。大喜的日子,哭什么。好了好了,把钱收好。”
娘仨坐在一起说了不少体己话。
那边,南瑞和南珩也将嫁妆都分成了两份,给南酥这边放了一份,给陆芸那边又送了一份。
陆芸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的生活能有翻天覆地地变化,更没有想到,她不仅有了妹妹,还有了爹娘。
她暗暗发誓,将来爹娘老了,她给她们养老。
……
而和这里的明亮热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家属院最中间的那排平房。
最边上的小院,墙皮剥落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灰扑扑的砖头。
屋檐下晾着一排尿布,在风里有气无力地晃荡着。
吴春花猫着腰,沿墙根溜了过来。
她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才抬手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三下。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赵晓岚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眼窝深陷,颧骨高耸,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株被抽去了水分的植物。
她看了看吴春花,又扫了一眼空荡荡的胡同,然后侧身让开一条缝。
吴春花挤进门,回身把门带上,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兴奋:“晓岚,你猜我今天看见了什么?南酥她娘家来送嫁妆——开了两辆吉普车,拉了六口樟木箱子!六口!你想想那得多少嫁妆!”
赵晓岚靠在那扇巴掌大的窗户边,面无表情地听着。
屋里暗得像傍晚,只有一小片惨白的光从窗户透进来,正好落在她半张脸上,把她的脸分成了明暗两半。
“后来,”吴春花凑近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张师长和赵旅长亲自过来了!当着一院子人的面给南酥她爹敬礼,你猜他们喊他什么?司令!南司令!京市军区的司令!”
赵晓岚的眼皮跳了一下。
吴春花滔滔不绝,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而且我听说啊,南司令今天是专门来送嫁妆的,中午张师长还要请他去家里吃饭。你说这南酥——平时在咱们家属院里不显山不露水的,谁知道她竟然是司令的闺女!这藏得也太深了!”
赵晓岚没有说话,她只是缓缓转动着眼珠,将目光投向窗外。
她们姐妹俩,一个被文工团开除,一个被婆家嫌弃。
而南酥呢?军区司令的女儿,陆一鸣明媒正娶的妻子。
新房子,新家具,满满当当的嫁妆。
整个家属院都在羡慕她、夸她、讨好她。
凭什么?
她赵晓岚哪点比她南酥差了?
同样是女人,凭什么南酥可以风光无限,而她却落到这步田地。
赵晓岚的手慢慢攥紧了窗台的边缘。指节捏得发白,指甲在腐朽的木头上掐出了一道深深的印痕。
“吴嫂子,”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薄冰落在石板上,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继续盯着南酥。她去什么地方,见什么人,一五一十地告诉我。我要知道她的一举一动,一点细节都不能漏。”
吴春花连忙点头,眼珠子转了转,又往前凑了凑,舔了舔嘴唇,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晓岚啊,你看这些天我腿都快跑断了——这盯梢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我这上有老下有小的,你看这辛苦费……”
赵晓岚转过身,嘴角缓缓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吴嫂子,你放心。只要你继续帮我盯着,好处少不了你的。你帮我办事,什么时候吃过亏?”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钱,数也没细数,抽了几张塞进吴春花手里。
“盯紧了。”赵晓岚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幽幽地亮着,“尤其是她一个人落单的时候。一个人出门也好,跟什么陌生人接触也好——全都告诉我。一个细节都不要漏。”
吴春花把钱揣进怀里,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我吴春花盯人,从来没有走眼的时候!别说南酥了,就是一只苍蝇飞进陆副团家的院子,我也能看清楚它是公是母!”
她说完就猫着腰溜出了门,脚步声在门外的土路上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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