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泪别

炎燚谷，朱雀洞府。

那座青翠的山谷依旧如初，草木葱茏，溪水潺潺。与外界那片焦黑的死寂截然不同，仿佛是被时光遗忘的世外桃源。

山谷中央，那座五色流转的传送阵台静静伫立。

阵台前，一男四女并肩而立。

没有人说话。

只有晨风拂过草尖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业火余烬熄灭时的轻微噼啪声。

姬尘站在最前面。

他身后，墨清蝉、墨小蝉、苍雪、青汐一字排开。

四张脸上，是同样的哀伤。

青汐的目光，落在姬尘手中那块青碧色的玉牌上。

青鸾玉牌。

她亲手交给他的青鸾一族圣物。

此刻，它正静静地躺在他掌心，温润如玉，流转着淡淡的青光。

她忽然想：

要是当初不给哥哥这个就好了...

那样，他就走不了了。

那样，他就能永远留在源妖界，永远陪在她身边。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她心底。

她猛地摇了摇头。

不行。

不能这样想。

哥哥有哥哥的家，有哥哥要回去的地方。

她不能那么自私。

不能因为舍不得，就把他困在这里。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不该有的念头，狠狠压回心底。

“哥哥...”她开口。

只说了这两个字，声音便哽咽了。

她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

却发现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有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滚落。

姬尘转过身。

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泛红的碧眸，看着她那张拼命忍着、却还是泪流满面的小脸。

他伸出手，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

“傻丫头。”他说。

青汐没有说话。

只是将他的手，紧紧握住。

仿佛要将他掌心的温度，永远刻在心里。

苍雪站在一旁。

她没有哭。

甚至没有太多表情。

只是那样静静地注视着姬尘。

那双灰眸中，没有波澜，没有泪光，只有一种深沉的、内敛的、如同千尺深潭般的平静。

但姬尘知道，那平静之下，藏着多少不舍。

苍雪从来不是会表达情感的人。

她是苍狼卫的统领，是那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冷若冰霜的女将军。

她的温柔，从来不说出口。

只在那一次次并肩作战时，默默挡在他身前。

只在那一个个夜晚里，任由他将自己拥入怀中。

只在此刻，这无声的注视里。

姬尘看着她。

她也没有说话。

但她的目光，已经说尽了一切。

姬尘走过去。

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苍雪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

她抬起手，紧紧环住他的腰。

将脸埋在他胸口。

很轻。

很轻。

只有姬尘能感觉到，那片衣襟，被一点一点浸湿。

墨小蝉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她撇了撇嘴。

“哼。”她小声嘟囔，“有什么了不起的...又不是见不到了...”

但她的眼眶，分明也红了。

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努力让自己保持那副古灵精怪的模样。

可当姬尘松开苍雪，走到她面前时——

她终于绷不住了。

“姬尘！”她抬起手，一拳锤在他胸口，声音带着哭腔，“你这么好色，在仙澜大陆肯定也有不少女的吧！可别太过分了！”

姬尘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柔。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好。”他说。

墨小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你一定要回来...”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不然...不然我就...我就不理你了...”

姬尘收紧了手臂。

“一定。”他说。

最后，是墨清蝉。

她站在最边缘，红裙曳地，身姿挺拔。

那张清冷绝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与她们一一告别。

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姬尘走到她面前。

看着她。

看着那双清冷的灰眸，看着眉心那朵此刻正静静燃烧的涅盘红莲。

“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他轻声问。

墨清蝉看着他。

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开口了。

“早点滚。”她说。

声音清冷，不带任何情绪。

但话音落下的瞬间——

她背过了身。

背对着他。

姬尘看着她的背影。

看着她那道红裙残破、却依旧挺直脊背的孤影。

他知道，她不是不想说。

是怕一说，就再也忍不住。

他大步上前。

从身后，紧紧抱住了她。

墨清蝉的身体，僵住了。

她没有挣扎。

也没有回头。

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任由他抱着。

任由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渡入她心底。

姬尘的下巴抵在她发顶，轻声说：

“清蝉。”

她没有应。

“等我。”

她还是没有应。

但姬尘感觉到，她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握紧了他的手。

很轻。

很轻。

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他心头发酸。

良久。

姬尘松开她。

他转身，走向那座阵台。

四女站在他身后，看着他。

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向那道通往仙澜大陆的门。

姬尘站在阵台前。

低头，看着那个与青鸾玉牌完美契合的凹槽。

他深吸一口气。

将玉牌，轻轻放了进去。

“轰——！”

刹那间，五色光华冲天而起！

那光华璀璨夺目，赤如烈焰，青如碧空，金如骄阳，白如霜雪，黑如深渊。五色交织，流转不息，将整座山谷映得如同梦幻。

阵台剧烈震动！

那些镌刻其上的繁复古朴纹路，一道一道，依次亮起！

如同沉睡万年的巨兽，终于苏醒！

紧接着——

一道巨大的、直径超过三丈的光柱，从阵台中轰然升起！

直贯云霄！

光柱之中，无数玄奥的符文流转盘旋，发出低沉的嗡鸣声。那嗡鸣声如同远古的呢喃，如同天地的呼吸，震撼着每一个人的灵魂。

姬尘站在光柱中央。

他的身体，开始缓缓上升。

被那股无形的、不可抗拒的力量，托举着，朝天空升去。

四女仰着头，看着那道越来越高的身影。

青汐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哥哥——！”

她的声音，撕心裂肺，回荡在山谷中。

“你一定要回来——！”

苍雪紧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但那滚落的泪水，出卖了她。

墨小蝉拼命挥手，又哭又笑：

“姬尘——！记得我的话——！不许太过分——！”

墨清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只是仰着头，看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身影。

看着那道光柱中，他正低头，望着她们。

眉心那朵涅盘红莲，剧烈跳动。

如同她此刻，那颗从未如此疼痛的心。

她没有说话。

只是在心里，一遍一遍，念着那个名字。

姬尘。

姬尘。

姬尘。

光柱越来越亮。

五色光华越来越盛。

终于——

“轰——！！！”

一道惊天动地的巨响！

光柱骤然收缩，化作一点刺目的白光，消失在九天之上！

山谷中，重归寂静。

四女站在原地，仰着头，望着那片空无一物的天空。

良久。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拂过草尖。

发出轻轻的、如同叹息般的沙沙声。

墨清蝉低下头。

她伸出手，轻轻按在眉心那朵涅盘红莲上。

那里，还有他留下的温度。

她闭上眼。

一滴泪，终于无声滑落。

九天之上。

姬尘被那道光柱包裹着，飞速上升。

他低头，想再看她们一眼。

但下方，已被云层遮蔽。

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有那四道身影，刻在他心里。

永远不会忘记。

光芒越来越盛。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

耳边，只剩下那遥远的、渐渐消散的呼喊声：

“哥哥——！”

“姬尘——！”

“一定要回来——！”

然后——

一切归于寂静。

姬尘闭上眼。

任由那道光芒，将他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