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风穿过滨海市的梧桐大道,卷起地上几片刚泛黄的叶子,慢悠悠地落在临街的玻璃窗上。
玻璃内侧,是刚出炉的面包蒸腾起的甜香,穿着校服的孩子趴在柜台前,踮着脚指着橱窗里的奶油泡芙,眼睛亮得像盛了整条星河。
街道上的车流不疾不徐,红绿灯交替闪烁,行人步履从容,有人手里拎着刚买的菜,有人举着手机和电话那头的人笑着说笑,情侣们手牵着手,踩着树影慢慢走,影子被午后的阳光拉得很长很长。
没有人再行色匆匆,没有人再盯着手机里的应急预警彻夜难眠,没有人再在防空洞里抱着家人,听着外面的轰鸣默默流泪。
距离那场足以毁灭半个地球的小行星撞击危机解除,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三个月前,全球人类站在灭绝的悬崖边,是那道横亘在近地轨道上的淡蓝色屏障,硬生生挡住了那颗直径十公里的小行星,把人类从地狱门口拉了回来。
全世界都记住了屏障背后那16位献出生命的英雄,也记住了那个最终唤醒屏障、守住了整个世界的名字——林砚。
这三个月里,整个世界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生机。
被冲击波损毁的城市正在重建,断壁残垣被清理干净,取而代之的是崭新的楼房和开满鲜花的公园;
断裂的公路和桥梁重新贯通,火车的鸣笛声再次响彻山谷,远洋货轮重新驶离港口,带着货物驶向世界各地;
停课的学校重新响起了朗朗的读书声,停工的工厂重新亮起了灯火,就连那些在危机中被迫关停的餐馆、影院、咖啡馆,也都一家接一家地重新开张,烟火气重新填满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新闻里不再是24小时滚动的危机预警和伤亡通报,取而代之的是各地的重建进度、对英雄事迹的传颂,还有普通人的生活故事。
有人在废墟上种出了新的花,有人找到了危机中失散的亲人,有人在劫后余生里向喜欢的人求了婚,每一个故事里,都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和对和平日子的珍惜。
全球联合防御总部的牌匾依旧挂在滨海市最高的那栋写字楼里,只是楼里的气氛早已不复三个月前的剑拔弩张。
曾经彻夜灯火通明的作战指挥室,如今只有少数值班人员留守,大屏幕上不再是密密麻麻的轨道参数和撞击概率模拟,而是全球各地的气象监测和近地天体常规巡检数据。
各个科研小组的办公室里,大家终于不用再红着眼睛连轴转,不用再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念头死磕方案,如今的工作,大多是危机后的技术复盘,和屏障的日常维护检测。
陈敬山的办公室在顶层,落地窗正对着滨海市的海岸线。
这位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的全球联合防御总指挥,此刻正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街道,脸上难得带着几分松弛的笑意。
三个月前,就是在这个办公室里,他看着小行星的撞击概率一步步攀升到99.99%,看着所有的拦截方案全部宣告失败,做好了和整个世界一起覆灭的准备。
是林砚,带着16位英雄留下的意志,唤醒了那道沉寂了二十七年的屏障,给了人类一线生机。
危机解除的那天,整个滨海市都在欢呼,无数人冲到街上,哭着笑着拥抱身边的人,不管认识不认识。
他站在指挥室里,看着大屏幕上屏障缓缓消散的光影,背对着所有人,偷偷抹掉了眼角的泪。
他这一辈子,都在和小行星的威胁较劲。
二十七年前,他还是个刚进入航天系统的年轻人,亲眼看着自己的老师、前辈,还有那16位航天员,义无反顾地踏上了那条不归路,用血肉之躯构建了那道屏障,把小行星弹开,给人类争取了二十七年的时间。
这二十七年里,他没有一天敢松懈,从一个普通的研究员,一步步走到总指挥的位置,肩上扛的是几十亿人的生死。
直到三个月前,危机彻底解除,他那颗悬了二十七年的心,才终于落了地。
“陈总,这是上周屏障的常规检测报告,各项参数都很稳定,能量衰减幅度在预期范围内,日常维护就能维持住。”
秘书轻轻敲了敲门,把一份报告放在了办公桌上,语气里也带着轻松,“还有,各国的联合防御分部都发来了慰问函,问您什么时候有空,想邀请您去做交流访问,另外国内的几所大学,也想请您去给学生们做讲座。”
陈敬山转过身,拿起报告翻了翻,看到上面稳定的数值,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访问和讲座都先推了吧,现在没什么事比重建和技术复盘更重要。”
“对了,林砚那边怎么样?上周的屏障共鸣检测,他的身体状态还好吗?”
提到林砚,秘书的语气柔和了不少:“林工那边一切都好,上周的检测很顺利,他的生命体征和意识波动都很稳定,和屏障的共鸣度依旧保持在98%以上。”
“就是......他现在基本不碰总部的工作了,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陪着苏小姐,我们几次想请他过来做技术指导,他都只说有问题线上沟通,人很少过来。”
陈敬山闻言,忍不住笑了笑,摆了摆手:“正常,应该的。”
“这小子前半辈子吃了太多苦,为了这道屏障,为了这个世界,连命都差点豁出去了。”
“现在危机解除了,就该让他好好过几天安稳日子,陪陪自己喜欢的人。”
“以后没什么天大的事,别去打扰他。”
三个月前的那场决战,他几乎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把自己的意识和屏障绑定,才最终唤醒了那道防线。
如今危机解除,世界太平,他只想做回苏萤的林砚,而不是拯救世界的英雄。这太正常了。
秘书点了点头,又汇报了几句日常工作,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陈敬山把报告放在桌上,重新走到窗前,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
海风吹拂着窗帘,阳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这一刻,他不是肩负着几十亿人生死的总指挥,只是一个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的老人。
如今他已经退休了,不再需要埋头于沉重的事务中去,只需要在幕后帮衬着点即可。
他也要回自己的老家,买个带院子的小房子,种点花花草草,像林砚一样,过几天真正属于自己的日子。
而此刻,陈敬山心心念念的林砚,正坐在自家院子里的藤椅上,看着身前正在给白茉莉浇水的苏萤,眼里盛着化不开的温柔。
他们的房子在滨海市的近郊,是一栋带院子的小平房,离市区不远,却足够安静。
院子里种满了苏萤喜欢的花,最多的就是白茉莉,此刻正是花期,雪白雪白的花苞缀满了枝头,风一吹,清甜的香气就飘满了整个院子,连呼吸里都是甜的。
苏萤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棉布裙子,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随着她浇水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的动作很轻,拿着洒水壶,一点点给每一株茉莉浇透水,嘴里还哼着一首不成调的小曲,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柔和得像一幅画。
“看什么呢?眼睛都直了。”苏萤浇完了水,转过身,就看到林砚坐在藤椅上,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忍不住笑着走过去,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是不是又在想工作的事?不是说了吗,现在危机都解除了,不许你再天天琢磨那些东西了。”
林砚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拉,就把她拉进了自己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闻着她发间和茉莉花香混在一起的清甜气息,声音低沉又温柔。
“没想工作,就在看你。”
“我们家苏萤怎么这么好看,看一辈子都看不够。”
苏萤的脸颊一下子就红了,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胸口,却还是乖乖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嘴角弯起甜甜的笑意。
“就会说好听的。”
“对了,晚上想吃什么?我刚才看冰箱里还有排骨,给你做糖醋排骨好不好?”
“再炒一个你爱吃的青菜,煮个番茄蛋汤。”
“好,都听你的。”林砚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些,低头吻了吻她的发旋,“只要是你做的,我都爱吃。”
“那我等会儿就去准备。”苏萤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对了,刚才陈总的秘书给你打电话了,问你下周有没有空,去总部做个技术交流,你要不要去?”
林砚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不去了。没什么好交流的,技术资料都在系统里,他们有问题线上问我就好。”
“我现在只想在家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苏萤闻言,眼睛亮了亮,却还是故意板起脸:“你呀,别总陪着我,也该去和同事们多交流交流。”
“再说了,你可是拯救了世界的大英雄,总躲在家里算怎么回事?”
“什么大英雄,我只是你的林砚。”林砚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拯救世界是顺便的,陪着你,才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事。”
苏萤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更红了,伸手捂住他的嘴,却忍不住笑出了声:“不许说了,越说越没正形。”
“我去看看排骨化冻了没有,你在这里晒晒太阳,不许再偷偷看工作资料了。”
她说着,从他怀里跳下来,提着洒水壶跑进了屋里,跑了两步,还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像个调皮的小姑娘。
林砚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有散去。
阳光落在院子里,茉莉花香萦绕在鼻尖,屋里传来苏萤哼着歌打开冰箱的声音,还有水壶放在灶台上的轻响。
这一刻,岁月静好,人间温柔。
他想,这就是他拼了命想要守护的东西。不是什么英雄的名号,不是什么世人的称颂,只是这样平凡的日子,只是身边这个笑着的姑娘。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书,翻了两页,却没怎么看进去,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屋里,看着苏萤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心里满是安稳。
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他会陪着苏萤,看着院子里的白茉莉一年年开花,看着她从青丝到白发,就像他承诺的那样,一辈子都守在她身边。
他以为,二十七年的阴影,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散去了。
他以为,危机已经彻底解除,世界终于迎来了永久的太平。
他不知道的是,在距离地球1.5亿公里之外的宇宙深处,在太阳耀眼的光芒背后,一个足以毁灭整个地球的阴影,正在悄无声息地,朝着这片蓝色的星球,疾驰而来。
南半球,智利,塞罗帕瑞纳天文台。
这里是北半球的深夜,却是南半球的正午,只是此刻的帕瑞纳天文台,却被厚重的防辐射罩包裹着,观测舱里一片漆黑,只有巨大的天文望远镜的显示屏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这里是全球最顶尖的天文台之一,拥有四台口径8.2米的甚大望远镜,也是全球联合防御体系里,负责近地天体监测的核心站点之一。
三个月前,就是这里最先捕捉到了那颗冲向地球的小行星的精准轨道,为后续的防御方案提供了最核心的数据。
危机解除之后,这里的监测工作并没有停止,只是从之前的24小时紧盯目标小行星,变成了常规的近地天体巡检,负责扫描太阳系内的所有近地天体,排查潜在的撞击风险。
李昂是这里的常驻观测员,今年28岁,是个华裔,从加州理工的天体物理专业毕业之后,就来到了这个位于阿塔卡马沙漠深处的天文台,一待就是五年。
三个月前的那场危机,他是第一个捕捉到小行星进入地月系信号的人,也因此拿到了全球联合防御总部颁发的勋章。
此刻,他正坐在观测控制台前,面前的四块大屏幕上,分别显示着望远镜捕捉到的深空图像,和对应的光谱分析、轨道计算数据。
他端着一杯冷掉的咖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调整着望远镜的观测参数。
今天是他值主班,负责的是太阳黄道面附近的天区扫描。
这是一项枯燥又繁琐的工作,望远镜每十分钟会拍摄一组深空图像,他需要从这些包含了数十万颗星体的图像里,筛选出移动的天体,标记轨道,录入系统。
大部分时候,他看到的都是已知的小行星、彗星,或者是遥远的恒星,偶尔会发现几颗新的近地小行星,但大多都是直径几十米的小天体,根本不会对地球造成任何威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太阳渐渐西斜,沙漠里的风卷着沙砾,打在观测舱的外壁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李昂已经连续工作了六个小时,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却依旧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他永远记得三个月前,当他在屏幕上看到那颗小行星的轨道,计算出撞击概率的时候,那种浑身血液都冻结的恐惧。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宇宙里的一颗小小石头,就能轻易毁掉人类文明数千年的积累。所以哪怕现在危机解除,他也不敢有半分的大意。
下午四点十七分,甚大望远镜的第三号镜,传回了一组新的太阳凌日区域的深空图像。
李昂按照常规流程,把图像导入对比系统,和上一个周期的图像做差分对比,筛选出移动的天体。
系统自动运行着,屏幕上的图像快速闪烁着,大部分的星体都被系统自动过滤掉了,只剩下几个移动的光点,被系统用红圈标记了出来。
李昂扫了一眼,前三个都是已知的近地小行星,轨道参数都在系统里有记录,没有任何异常。
他的手指刚要按下回车键,把这组数据归档,目光却突然停在了第四个红圈上。
那个光点很暗,很小,藏在太阳耀斑的余晖里,几乎要被耀眼的太阳光淹没,若不是差分系统的高灵敏度,根本不可能捕捉到它的存在。
李昂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从事天体观测五年,对太阳系内的已知近地天体了如指掌,可这个光点,他从来没有见过。
他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放下手里的咖啡杯,身体前倾,凑近了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调整望远镜的参数,把镜头对准了那个光点所在的天区,调高了分辨率,开启了深度曝光模式。
十分钟后,新的图像传了回来。
那个光点依旧在那里,而且,它的位置,和十分钟前的图像相比,发生了明显的位移。
不是系统误差,不是宇宙射线的干扰,是一个真实存在的、正在移动的天体。
李昂的呼吸一下子就屏住了。他立刻调出了这个天体的光谱数据,开始计算它的体积、质量、和地球的距离,还有它的运行轨道。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控制台的主机发出轻微的嗡鸣,屏幕上的公式和数据飞速滚动着。
随着计算的推进,李昂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握着鼠标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不对。
这个轨道不对。
它不是绕着火星和木星之间的小行星带运行的,它的轨道,是以太阳为中心的一个狭长的椭圆轨道,而它的飞行方向,正对着太阳系的内侧,正对着——地球。
李昂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连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遍又一遍地核对数据,重新计算轨道,一遍又一遍地调整望远镜的参数,确认这个天体的位置。
每一次的计算结果,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他立刻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隔壁观测舱的同事的号码,声音因为紧张,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汤姆,立刻过来一下,三号镜的观测数据有异常,我需要你帮我复核一下。”
不到一分钟,汤姆就推门走了进来,看到李昂苍白的脸色,忍不住愣了一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难道又发现什么小行星了?”
“你自己看。”李昂让开位置,指着屏幕上的轨道计算模型,声音干涩,“我刚发现的,在太阳凌日的区域,一个未知天体,我算了五遍轨道,它的飞行方向是地球。”
汤姆的脸色一下子就严肃了起来,立刻坐了下来,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操作着,重新调取了望远镜的原始数据,开始独立复核计算。
观测舱里一片死寂,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和主机轻微的嗡鸣声。
窗外的太阳已经落到了地平线以下,沙漠里的夜幕快速降临,整个观测舱里,只有屏幕的冷光,映着两个人越来越苍白的脸。
半个小时后,汤姆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身体靠在椅背上,重重地喘了一口气,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恐惧。
“你的计算是对的。”
汤姆的声音都在发抖,“这个天体确实存在,直径......初步估算,至少有15公里,比三个月前的那颗还要大。”
“它的飞行速度是每秒35公里,比上一颗快了近10公里每秒。”
“按照这个轨道和速度,它会在......365天之后,进入近地轨道,撞击地球。”
365天。
一年。
李昂的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他扶着控制台的边缘,指尖冰凉,脑子里一片空白。
三个月前,他们刚刚从一场灭顶之灾里逃出来,所有人都以为,危机已经过去了,世界太平了。
可现在,一颗更大、更快、威力更强的小行星,正在朝着地球飞来,一年之后,就会撞上他们赖以生存的家园。
“不对......”汤姆突然皱起了眉头,手指再次在键盘上敲击起来,调取了二十七年前的天文档案。
“这个轨道......这个轨道太熟悉了。李昂,你还记得二十七年前,被16位英雄用屏障弹开的那颗小行星吗?当时的报告里写,那颗小行星被弹开之后,进入了环日轨道,消失在了太阳的背面。”
李昂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他立刻扑到控制台前,调出了二十七年前的那份绝密档案,把当年那颗小行星的轨道参数,和现在这个天体的轨道参数,放在一起做拟合对比。
屏幕上,两条轨道曲线,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不是新的小行星。
是二十七年前,被他们弹开的那一颗。
它没有彻底消失,没有飞出太阳系,而是被太阳的引力捕获,进入了一个周期28年的环日椭圆轨道。
经过二十七年的绕行,它绕过了太阳的背面,现在,正带着更恐怖的速度,更惊人的威力,再次朝着地球,疾驰而来。
当年,他们用16位英雄的生命,把它弹开,给人类争取了二十七年的时间。
而现在,它回来了。
这一次,它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要把整个地球,彻底拖入地狱。
这个消息像一颗投入深海的炸弹,以最快的速度,从智利的帕瑞纳天文台,传到了全球联合防御总部,传到了中国紫金山天文台,传到了美国夏威夷的凯克天文台,传到了全球所有的天文监测站点。
一夜之间,全球所有的大型天文望远镜,都对准了那个太阳背面的天区。
所有的观测数据,所有的轨道计算,所有的光谱分析,都指向了同一个结果。
消息被严密封锁,除了全球各国的最高领导层,和联合防御总部的核心科研人员,没有第四个人知道。
滨海市,全球联合防御总部,顶层的作战指挥室,一夜之间,重新亮起了彻夜不熄的灯火。
三个月前散去的压抑和绝望,再次以更浓重的姿态,笼罩了整个指挥室。
大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那颗小行星的实时监测图像,和它的轨道模拟动画。
红色的线条,从太阳的背面延伸出来,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直直地指向那颗蓝色的地球。
旁边的参数面板上,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把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天体编号:K27-01】
【直径:15.6公里】
【平均密度:3.2g/cm3】
【当前飞行速度:35.7km/s】
【预计撞击地球时间:364天12小时47分钟】
【预计撞击威力:相当于1200万亿吨tNt炸药爆炸,是上一颗小行星的3倍以上】
【撞击后果:地球地壳碎裂,地幔物质喷发,全球海洋沸腾,大气层剥离,99.99%以上的生物物种灭绝,地球将彻底失去宜居性,变为一颗死星】
指挥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低着头,看着屏幕上的参数,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变得格外沉重。
他们中间,很多人都经历了三个月前的那场危机,经历了从绝望到奇迹降临的全过程。
他们以为那已经是人类文明面临的最极限的考验,他们以为熬过了那一次,就再也不会有这样的灭顶之灾了。
可现在,现实给了他们最残忍的一击。
这颗小行星的威力,是上一颗的三倍以上。
上一颗,他们已经拼尽了全力,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才勉强挡住。
这一次,他们拿什么挡?
陈敬山站在大屏幕前,背对着所有人。
他的身体站得笔直,可握着拳头的手,指节已经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二十七年前,他看着自己的前辈和师长,踏上了不归路,用生命换来了二十七年的喘息。
三个月前,他看着林砚拼了命,唤醒了屏障,守住了这个世界。
他以为,他终于完成了前辈们的嘱托,终于给人类争取到了长久的和平。
可现在,他才知道,那道阴影,从来就没有散去。
它只是绕了一圈,带着更恐怖的怒火,回来了。
“陈总。”首席科学家老周走到他身边,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报告。
“我们......我们已经完成了所有方案的初步推演。核弹拦截方案,不可行。”
“这颗小行星的结构是实心铁质的,我们现有的核弹,最多只能把它炸碎,无法彻底摧毁,碎裂的碎片依旧会撞击地球,造成全球性的灾难。”
“引力弹弓偏转方案,也不可行,它的速度太快,轨道倾角太大,我们没有足够的时间和窗口,去改变它的轨道。”
陈敬山缓缓转过身,看着他,声音干涩得厉害:“那屏障呢?我们现有的屏障,能不能挡住它?”
老周的头,一点点低了下去,眼里充满了无力和绝望:“陈总,我们算了无数遍。现有屏障的最大防御阈值,只能承受它30%的冲击力。”
“剩下的70%,足以让整个地球,彻底毁灭。”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刀,插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脏。
最后的防线,也挡不住。
那是不是意味着,这一次,人类真的没有任何希望了?
陈敬山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里的红血丝,已经爬满了整个眼白。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整个指挥室里,只能听到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哪怕他的心里,已经被绝望填满。
“所有方案,继续推演,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能放弃。”
“另外,封锁所有消息,绝对不能让外界知道这件事。我不想看到,在末日来临之前,人类自己先乱了阵脚。”
“还有......”他顿了顿,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下去,“把所有的资料,整理好,我要亲自去找林砚。”
他知道,现在,整个世界,唯一的希望,只剩下林砚了。
而此刻,近郊的小院里,夜色已经笼罩了下来。
屋里亮着暖黄色的灯,餐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锅番茄蛋汤。
苏萤正盛着饭,笑着回头,对着刚洗完手走进来的林砚说:“快过来吃饭啦,再晚一点,排骨就要凉了。”
林砚笑着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碗,放在桌上,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在院子里,落在盛开的白茉莉上。
风一吹,花香满院。
他依旧沉浸在这岁月静好的温柔里,不知道那道来自宇宙深处的阴影,已经笼罩了整个地球。
一场注定要他用生命去面对的抉择,已经悄然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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