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逼嫁

沈念每天的活计又增加了一项，往供销社送蛋。

陈主任每次看见她来，眼睛都是亮的，亲自出来接，一筐一筐地搬进去，过秤，算钱，付钱，干脆利落。

沈念送的蛋很好卖，今年供销社还专门给双溪大队的蛋留了个位置，摆在最显眼的地方。

这其中最高兴的就是陈主任了，双溪大队送来的蛋他们供销社根本就卖不完，一存多了他就往市里调。

日子一天天过去，夏天快过完了，秋天也在来的路上。

顾晏清一走就是好几个月。

这几个月里，沈念收到过两封信。第一封很短，说他一切顺利，让她别担心。

第二封稍长一些，问鸡鸭鹅下蛋了没有，沈念安四个小子有没有乖乖听话，小黄的几个狗崽子是不是长大了很多，最后才说他很想沈念，问沈念有没有想他。

沈念看完信，把信纸折好，塞进枕头底下。她没回信，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往哪儿回，顾晏清没留下地址。

有一天晚上，沈念躺在炕上，盯着房顶，想了想顾晏清的脸。

她发现她似乎有些想不起来顾晏清长什么样了，也不是完全想不起来，是那个轮廓已经变模糊了，像是蒙了一层雾。

她使劲想，越想越模糊，最后干脆不想了，翻了个身，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她发现自己很久没梦到顾晏清。

又过了几天，沈念发现自己在鸡场忙活的时候，已经不会时不时往院门口看了。

顾晏清刚离开那段时间，她总会看向院门，想他会不会像上次那样，突然就出现在那里。

她想，自己大概也没那么喜欢他了。

日子照样过，鸡照样下蛋，鸭照样在水里游，鹅照样啄人。

沈念照样忙，忙得脚不沾地，忙得倒头就睡。一忙起来什么都忘了，什么顾晏清，什么谈恋爱，都不如赚钱重要。

苏丁怡急死了，急的嘴上都起泡了。

她隔三差五就来沈念家串门，送点吃的，送点用的，帮着干点活。

她看着沈念忙里忙外的身影，心里头又担心又着急。担心的是这姑娘啥事都能自己扛，没他家顾晏清的用人之处。

着急的是，这么好的姑娘，难道真跟他们家没缘分？

苏丁怡试探过沈念几次，问她有没有写信给晏清，沈念说没有。

问她有没有收到晏清的信，沈念说收到过。问写了什么，沈念说没写什么，就问了鸡场些的事。

苏丁怡回去跟顾建桦说，急得直跺脚：“你说这俩孩子，是不是要黄了？”

顾建桦正在修凳子，锤子敲了两下，头都没抬：“年轻人的事，你少操心。”

“我能不操心吗？”苏丁怡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小念多好的姑娘啊，要是让别人抢走了，我上哪儿哭去？”

顾建桦把凳子翻过来，又敲了两下：“该是两人的缘分那就是两人的缘分，走散了也会再聚一起，没那缘分你再怎么操心也没用。”

苏丁怡瞪了他一眼，起身去灶房做饭，菜刀剁得案板咚咚响。

苏丁怡又去找沈念，拐弯抹角地问她对顾晏清还有没有那个意思。

沈念正在洗衣服，手下的活没停，说：“苏姨，我跟晏清的事，你就别操心了。”

苏丁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沈念又接了一句：“只要我们有缘分，还是会在一块的。”

这话跟顾建桦说的意思一模一样。苏丁怡闭了嘴，只能回去自己干着急。

……

张三婶来找沈念唠八卦的时候，沈念和叶娇娇正躺在炕上聊闺房话。

张三婶一进门就坐在炕沿边，眼里的气愤怎么也藏不住。

沈念坐起来：“三婶儿，这是咋了？谁惹你生气了？”

“还能是谁？二赖娘那个死婆娘！”张三婶气愤地拍了一下炕，“你们是不知道，她给铁胜他妹铁花找了个婆家！”

“找婆家？”叶娇娇瞪大了眼睛，“铁花那姑娘才多大？我看着还没成年呢。”

“成啥年，十四岁都不到！”张三婶气得直摇头。

叶娇娇惊呼：“啥？十四不到？那铁花她娘能同意？”

张三婶叹气：“原本铁胜娘也同意了，结果铁花在家寻死觅活，拿剪刀要抹脖子，铁胜娘见自己闺女这样也不忍心，就去跟二赖娘说这门亲事不干了，想再缓两年再给铁花找婆家。”

沈念问：“那二赖娘肯定不同意吧？”

“同意个屁！”

张三婶朝地上吐了个瓜子壳，“她说她都答应人家了，哪有临门一脚又反悔的道理。

两人在家打起来了，薅头发、挠脸、踹肚子，打得那叫一个热闹。铁胜他爹回来，不但不拉架，还帮着二赖娘打铁胜娘，一拳给铁胜娘打倒在地，嘴角都出血了。”

叶娇娇倒吸一口凉气：“铁胜他爹还打自己媳妇？”

“可不是嘛！”张三婶越说越气，“打得老惨了，铁胜他爹还说什么，闺女大了早晚要嫁出去，早嫁晚嫁都得嫁，还不如早点嫁出去换彩礼！二赖娘还放话了，后天人家就来接铁花，不嫁也得嫁。”

沈念倒靠被子上，没吱声。

铁花这姑娘沈念记得，整个人给人的感觉瘦瘦小小的，在他们村里好像也没什么存在感。

她之前去河边拎水，老遇到那姑娘在洗尿片，大冬天的，河面都结了薄冰，铁花就蹲在河边，在那儿洗尿布。

一盆一盆的尿布，全是二赖娘生的那个娃的。见她拎着桶去打水，不敢正眼看她，就弱弱地来一句：“沈知青，小心滑。”

要不是沈念耳力好，根本都听不见。

“铁花可是她亲闺女，他爹就这么同意了？”

叶娇娇气得眼睛都红了，她十四岁的时候还读书呢，啥也不懂，但铁花十四岁却要被逼着嫁人。

“男方那边答应铁花嫁过去就给二百块彩礼。”张三婶伸出两根手指头，“铁花他爹巴不得赶紧把铁花送出去。”

沈念眼睛眯了一下：“二百块彩礼？娶个没成年的小姑娘？这男的不会是有啥毛病吧？”

张三婶指指脑袋：“还真让你说对了，隔壁大队的，之前听他们村的人说过，有个三十岁的老光棍还没娶上媳妇的，整天在村里晃悠，见着大姑娘小媳妇就傻笑，我怀疑就是这男的！”

“脑袋有毛病？那不就是傻子吗？我看铁胜他爹这哪里是嫁闺女，明明就是卖闺女！”叶娇娇呸了一声。

张三婶点了点头：“谁说不是呢，不过我还听说铁花被她爹给锁家里了，就怕她想不开，耽误了自己拿彩礼。”

叶娇娇很生气，和张三婶骂了一通铁胜爹和二赖娘。

沈念没接话，手指头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