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听雨阁

城南老区，与陈凡之前去取“醉龙吟”的青石巷又是另一番光景。

这里没有幽深静谧的小巷，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拥挤、嘈杂的街道。两旁是密密麻麻的老旧居民楼，外墙斑驳，晾衣竿横七竖八地探出，挂满了各色衣物。空气中混杂着饭菜香、油烟味、还有老城区特有的那种潮湿生活气息。

各种小店鳞次栉比，五金店、杂货铺、理发馆、生意火爆的卤味摊……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麻将碰撞声不绝于耳，充满了喧嚣而真实的市井活力。

陈凡按照疯道人给的模糊地址，在迷宫般的街巷里转了好几圈，问了一位坐在街边藤椅上摇蒲扇、听力似乎不太好的老大爷，又避开了一群追逐打闹差点撞到他身上的小孩，最后才在一个堆满废弃纸箱的角落后面，找到了一块歪歪扭扭、字迹都快磨没了的木牌——听雨阁。

牌子指向一条更加狭窄、仅容一人通过的楼梯，通往二楼。楼梯阴暗，扶手上积满了灰尘，踩上去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

“这地方……确定是‘阁’？不是某个废弃的储藏室？”陈凡心里吐槽，下意识地紧了紧别在后腰的如意甩棍。

棒兄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小子，小心点。这地方……有点怪。看似普通，但气息很杂，而且……有股很淡的隔绝感。’

连棒兄都这么说，陈凡更加不敢大意。他收敛气息，一步步踏上楼梯。

楼梯尽头是一扇普通的绿色木门，门上连个门铃都没有。陈凡犹豫了一下，抬手敲了敲门。

“谁啊？”门内传来一个略显沙哑、带着点不耐烦的女人声音。

“您好，取包裹，收件人是邋遢老道。”陈凡按照疯道人的吩咐说道。

里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绿色木门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张看起来四十多岁、不施粉黛、头发随意挽起、眼角带着些许皱纹的女人的脸。她穿着普通的家居服，围着一个有些油渍的围裙，手里还拿着一把……锅铲？

她上下打量了陈凡一眼，目光在他那张还算端正（自认为）的脸上和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穿着上停留片刻，又瞥了一眼他空着的双手，眉头微皱：“老邋遢的包裹？他本人怎么不来？”

“道长他……有点事，托我过来取一下。”陈凡陪着笑说道。

女人又看了他几秒，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才不太情愿地拉开门：“进来吧，小声点，孩子在睡午觉。”

陈凡道了声谢，侧身进了门。

门内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

并非想象中什么神秘莫测的据点，而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居民家客厅。面积不大，家具陈旧但整洁，沙发上铺着手工钩织的垫子，电视机柜上摆着几张家庭合照，一个看起来三四岁的小男孩正蜷在沙发上，盖着小毯子睡得正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红烧肉的香味？

这根本就是个寻常百姓家啊！哪里像是什么“听雨阁”？

女人——暂且称她为阁主夫人——随手把锅铲放在门口的鞋柜上，指了指客厅角落一个小板凳：“坐那儿等会儿。”然后便转身走进了似乎是厨房的房间，里面传来锅铲与铁锅碰撞的炒菜声。

陈凡有些懵圈地坐在那个矮小的板凳上，感觉自己像是来家访的社区工作人员，而不是来替一个神秘老道取什么可能涉及超凡之物的包裹。

棒兄的意念也带着浓浓的疑惑：‘搞什么鬼？这家人身上没有任何法力波动，就是普通人啊？疯老道是不是给错地址了？’

陈凡也觉得有可能，但疯道人虽然不靠谱，在这种事上似乎还没出过错。他耐着性子等着，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电视柜上的家庭合照。照片里是阁主夫人、一个看起来憨厚的中年男人，以及沙发上睡觉的小男孩，标准的幸福三口之家。

一切看起来都再正常不过。

几分钟后，阁主夫人端着一盘刚炒好的青菜从厨房出来，看到规规矩矩坐在小板凳上的陈凡，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随口问道：“喝不喝水？”

“不用了不用了，谢谢您。”陈凡连忙摆手，“我就是来取包裹的，取了就走，不打扰您。”

阁主夫人“嗯”了一声，把菜放到客厅的饭桌上，然后走到沙发旁，小心翼翼地没有惊动孩子，从沙发底下……拖出来一个落满了灰尘的纸箱子？

陈凡：“……”

这存放方式也太随意了吧！

阁主夫人拍了拍箱子上的灰，咳嗽了两声，把箱子推到陈凡面前：“喏，就这个。老邋遢前几天寄存在这儿的，说是会有人来取。”

陈凡看着这个约莫鞋盒大小、用透明胶带横七竖八缠了好几圈、外表毫无特色的瓦楞纸箱，嘴角抽了抽。这就是疯道人急着要的“包裹”？这看起来跟网上九块九包邮的东西没啥区别啊！

他尝试用被石乳髓强化过的神识感知了一下箱子。

果然！箱子内部似乎有某种极其高明的禁制，将里面的东西包裹得严严实实，以他的神识强度，竟然无法穿透，只能模糊地感觉到里面有几件形状不规则的物体，以及一股……微弱的、让他丹田处漩涡印记有些异动的熟悉气息？是那块“蕴神玉”？

“东西没错吧？”阁主夫人看他盯着箱子不说话，问道。

“啊，没错没错，应该就是这个。”陈凡回过神，连忙点头，“多谢您了。”

他抱起纸箱，入手比想象中要沉一些。

“行了，东西拿了就走吧。”阁主夫人开始送客，似乎并不想跟他多聊。

陈凡再次道谢，抱着纸箱，又小心翼翼地绕过沙发上的孩子，走出了这个充满生活气息的“听雨阁”。

直到重新踏上那吱呀作响的楼梯，回到喧嚣的街道上，陈凡还有一种不真实感。

这就……完了？顺利得有点诡异。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这个脏兮兮的纸箱子，又回想了一下那个普通的家庭，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棒兄，你确定那家人没问题？”

‘感觉上是没问题。’棒兄的意念也带着困惑，‘但就是太没问题了！疯老道那种人，会把东西随随便便存放在一个普通市民家里？还放在沙发底下吃灰？’

这也是陈凡想不通的地方。

“算了，东西到手就行，赶紧回去交差，拿到蕴神玉再说。”陈凡不再多想，抱着箱子，准备找个没人的地方用缩地成寸赶路。

然而，他刚走出堆放废弃纸箱的角落，来到相对开阔的街口，三个穿着流里流气、眼神不善的青年就堵在了他面前，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他，以及他怀里的纸箱子。

为首一个黄毛叼着烟，斜着眼看陈凡：“小子，手里拿的什么呀？看着挺沉，哥几个帮你拿拿？”

陈凡眉头一皱，心里叹了口气。

得，看来这“普通”的取件任务，最终还是没能完全普通下去。

麻烦，虽迟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