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病号也疯狂

陈凡觉得自己像是一块被反复拧干、晾在衣架上的破抹布，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酸软，每一块肌肉都在诉说着无力。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医院常见的雪白天花板，而是一种柔和的、带着木质纹理的顶棚，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而非消毒水的味道。

“醒了？”一个熟悉的女声传来。

陈凡偏过头，看见苏晚晴正坐在旁边的藤椅上，手里翻着一本线装书——封面上《常见妖邪图鉴（修订版）》几个字让他眼角抽了抽。这环境，这做派，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哪个隐世高人的草庐，而不是那个神秘的“收容所”医疗部。

“苏研究员……咱这儿医疗中心，走的是……复古疗愈风？”陈凡声音沙哑，试着动了动，身下是硬板床，铺着干净的棉布床单，硌得他有点怀念自己那张柔软的小出租屋床垫。

苏晚晴合上书，微微一笑：“因地制宜。某些传统方法对于能量透支后的恢复，有时比精密仪器更有效。”她起身倒了杯温水递过来，“感觉怎么样？”

陈凡接过水杯，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才长出一口气：“感觉身体被掏空……比上次平台搞活动，我一天爬了三十栋楼梯房还离谱。”他眼巴巴地看向苏晚晴，“那个……苏大研究员，商量个事儿？我这虚弱的心灵和肉体，急需糖分抚慰，你看能不能……搞杯奶茶进来？全糖，加料，越多越好！”

苏晚晴挑眉，拿起旁边小几上的毛笔（没错，是毛笔！），在一个摊开的纸质笔记本上写下：“伤患陈凡，清醒后出现显着糖分渴求症，疑与能量透支后本能补偿有关，建议观察。”

“别！我开玩笑的！”陈凡立马认怂，差点把水杯扔了，“白开水挺好，健康，纯净，生命之源……”天知道他有多想念那杯在码头战斗中壮烈牺牲的、他自掏腰包买的、一口都没来得及喝的杨枝甘露！那不仅是杯奶茶，那是他作为凡人陈凡的快乐源泉！

就在这时，房间那扇看起来颇有分量的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赵启明部长那标志性的、仿佛谁都欠他八百块钱的严肃面孔出现了。他穿着一身深色中山装，步伐沉稳地走到床前，目光如探照灯般在陈凡身上扫视。

“醒了？能动弹吗？”赵部长的问候一如既往的硬核，仿佛在检查一件刚维修好的工具。

“报告首长，零件没散架，就是动力系统严重不足，需要燃料，最好是奶茶味儿的燃料……”陈凡条件反射般地贫嘴。

赵启明眉头都没动一下，完全无视了他的奶茶梗，对苏晚晴点了点头：“他最后弄出来的那股劲儿，老文头那边有说法了吗？”

苏晚晴从旁边拿出几张写满毛笔字的宣纸：“文老师初步看了。说那股力量很怪，像是把好几股不相干的绳子硬搓成了一股，里面有股子斗战的狠劲儿，有股子了结因果的肃穆，还有一股……他说像是‘镇纸’压文章似的、让人动弹不得的霸道。文老师暂时管它叫——‘混元一气’。”

“混元一气？”陈凡咂摸了一下，“听起来像是街边算命老头忽悠人的词儿……能改叫‘超级外卖必达真气’吗？更符合我的职业身份。”

赵启明和苏晚晴同时用一种“你没救了的眼神”看向他。

“名字不重要。”赵启明沉声道，“重要的是，你这股歪打正着的‘气’，把那个不人不蛇弄出来的鬼东西给冲散了。你算立了功。上面批了，给你个‘城市守护者’的铜牌子，还有五千积分。”

“五千积分？！”陈凡的眼睛瞬间像通了电的灯泡，感觉虚弱的身体都涌出了一股暖流，“能换多少杯奶茶？不，我的意思是，能换点什么武功秘籍或者神兵利器吗？”

“按规定可以。”赵启明点头，“但你现在这情况，还有欧阳副所长的意思，兑换的事先搁着。你得先把身体养利索，通过评估。”

陈凡顿时像被戳破的气球，蔫了下去。他就知道！这地方，给点甜头后面准跟着规矩！

“不过，”赵启明话锋一转，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看在你这次确实出了力，以及……你对那口甜水儿的念想上，我破例让食堂老王头，给你熬一碗……嗯，‘滋补糖水’，味道尽量往你说的那个‘奶茶’上靠靠。”

陈凡瞬间复活，眼睛亮得堪比夜里抓老鼠的猫：“真的？！赵部长！您真是雪中送炭！是我的指路明灯！是我的……”

“打住。”赵启明抬手打断他的滔滔不绝，“就一碗。而且，得等你老老实实配合，做完几个简单的检查之后。”

“没问题！保证配合！现在就开始检查吧！”陈凡瞬间充满了干劲，恨不得立刻下床打一套军体拳。

接下来的检查过程，与其说是严谨的评估，不如说是一场鸡飞狗跳的闹剧。

首先是在院子里测试体力。

陈凡穿着宽松的病号服，被要求绕着院子里的青石板路慢跑。

“开始，放松跑。”一个穿着练功服的中年研究员在一旁说道。

陈凡迈开步子，刚跑出去没十米，脚下被一块凸起的石板一绊，“哎哟”一声，直接表演了一个标准的“平沙落雁式”，趴在了地上。

“咳咳……失误失误，地不平，地不平。”陈凡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对着站在廊下的赵启明和苏晚晴尴尬地笑了笑。

赵启明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苏晚晴用书掩着嘴，肩膀微微耸动。

好不容易跑完了圈，到了测试臂力。院子里有个石锁，看样子分量不轻。陈凡深吸一口气，回想自己一拳能把小混混打趴下的雄风，双手抓住石锁，用力一提！

石锁离地大约十公分，然后他手臂一软，“哐当”一声又砸回了地上，差点砸到自己的脚。

陈凡：“……”

研究员在本子上记着：“臂力恢复不足一成，下盘虚浮。”

“是我的错觉吗？”陈凡看着自己发抖的手，一脸悲愤，“我感觉我体内的洪荒之力，它请假了……”

研究员头也不抬地补充：“另外，观察到个体在发力时，有下意识寻找腰间（疑似放置外卖箱位置）支撑点的习惯性动作。”

陈凡老脸一红。

廊下，赵启明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苏晚晴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接下来是测试他对体内那股“气”的掌控。

陈凡被带到一间静室，盘膝坐在一个蒲团上（姿势依旧像是跟公园老大爷偷师的），要求集中精神，引导体内那丝微弱的“混元一气”，去触动面前小几上放着的一个小铜铃。

陈凡闭目凝神，努力感受丹田里那丝若有若无的暖流。

“出来吧，我的真气！为了糖水！”他在心中呐喊。

也许是糖水的诱惑力超越了一切，那丝暗金色的暖流终于懒洋洋地动了动，顺着他的意念慢悠悠地往上走。

然后……

“噗~”

一声轻微的，仿佛漏气似的声响，从他指尖冒出一小点比萤火虫屁股还暗的金光，晃晃悠悠地飘向铜铃，在距离铃铛还有一巴掌远的地方，“啵”的一声，熄灭了。铜铃纹丝未动，安静得像是在嘲笑他。

静室内一片死寂。

廊下的赵启明背着手，望着天。苏晚晴已经转过身，肩膀抖动得更厉害了。

陈凡睁开眼，看着毫无反应的铜铃，以及研究员那一言难尽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那个……算有反应了吗？哪怕让它晃一下？”

研究员沉默地在记录板上画了个叉，旁边标注：“气感微弱，引导困难，输出……近乎于无。备注：效果疑似……蔫炮。”

陈凡：“……”我的一世英名啊！

最后是测试他那根“如意甩棍”的适应性。

研究员把那根黑黢黢的棍子递给他。“尝试将你的‘气’注入进去，看看有无变化。”

陈凡手握甩棍，心中默念：“大！大！大！”

甩棍毫无反应。

“小！小！小！”

依旧毫无反应。

“伸长！变粗！”

甩棍纹丝不动，仿佛一根普通的烧火棍。

陈凡急了，把棍子往地上一杵，学着说书先生嘴里孙悟空的样子，大喝一声：“长！”

这一次，甩棍终于有反应了！只见棍子顶端“噗”地冒出一小簇比火柴焰还小的暗金色火苗，闪烁了两下，灭了。同时，棍身似乎……极其轻微地……自己弯了一下，然后又弹了回去，弧度小到需要拿游标卡尺才能量出来。

研究员：“记录：器物响应极微。附带微弱气感外显，性质待定。综合评定：御物能力，暂失。”

陈凡看着手里那根只是短暂“害羞”了一下的棍子，欲哭无泪。这玩意儿现在拿去打架，估计连根稻草都打不断！

一系列的检查终于在一种欢快（对旁观者而言）而悲愤（对陈凡而言）的气氛中结束了。陈凡感觉自己作为“都市传说”、“必达客”、“圣蛇杀手”的尊严，已经碎成了渣，随风飘散了。

他瘫坐回房间的硬板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房梁，仿佛一条失去了所有梦想的咸鱼。

“我的糖水……”他喃喃自语。

这时，苏晚晴端着一个粗陶碗走了进来，碗里冒着热气，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草药和某种焦糊甜香的味道。

“给，你要的‘奶茶’。”苏晚晴把碗递到他面前，“食堂王师傅特制，红枣桂圆枸杞滋补汤（尝试模拟奶茶风味），绝对真材实料，补气养血。”

陈凡看着碗里那黑褐色的、粘稠的、还漂浮着几颗明显煮烂的红枣和枸杞的液体，喉咙滚动了一下，颤抖着手接了过来。他怀着一种英勇就义般的心情，用勺子舀了一小口，吹了吹，送进嘴里。

下一秒，他的表情凝固了。

那是一种……仿佛把十全大补汤和烧糊了的糖水混合在一起，又加了一勺土的味道。

“怎么样？”苏晚晴忍着笑问。

陈凡缓缓放下碗，目光深沉，语气沧桑：“……我感觉我的味蕾经历了渡劫。这玩意儿比挨了圣蛇一尾巴还难受。赵部长……他是不是对我上次偷懒没送他那单怀恨在心？”

苏晚晴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就在这时，房间窗户纸被什么东西轻轻捅破一个小洞，一颗小石子带着一张卷起的纸条，“啪”地掉在了陈凡的床上。

陈凡一愣，捡起纸条展开，上面是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

“码头水浑，蛇未走远。留神影子里的东西。真奶茶藏在后院西角第三棵歪脖子树下的洞里，用油纸包着。——看不惯喝糊糊的人”

陈凡瞳孔微缩，猛地抬头看向苏晚晴和刚刚走进门的赵启明。

“怎么了？”赵启明察觉到他神色有异。

陈凡晃了晃手里的纸条，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疲惫、无奈和一丝被“真奶茶”点燃的兴奋的复杂笑容：

“赵部长，苏研究员，看来……有人不想让我这个病号安心喝糊糊啊。而且，这位‘好心人’似乎知道，真正的快乐水才是我恢复元气的关键？”

他的目光扫过那碗“复古版奶茶”，嫌弃地推到一边。

“我觉得，我的‘恢复性评估’，可能需要增加一点……户外活动了。比如，去后院那棵歪脖子树下，散个步，思考一下人生？”

房间内，一时间陷入了某种微妙的沉默。只有那碗被嫌弃的“滋补汤”，在空气中散发着诡异的热气和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