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课的下课铃还没响起,窗外的阳光已经斜斜地爬到了我的练习册上,把那道解了一半的几何题照得发亮。可我握着笔的手悬在半空,心思早就飞出了教室 —— 脑子里反复盘旋着早上碰到简洁的画面,她提起詹洛轩时眼里的光,像揉碎了的星星,亮得让人没法忽视。
孙梦就坐在我前几桌,马尾辫随着她低头写字的动作轻轻晃,发尾扫过椅背,带起细碎的风。我知道她的笔袋里藏着张詹洛轩的侧脸照,是上次运动会时偷偷拍的,照片边角都被摩挲得起了毛边;也知道她每次路过篮球场,都会特意放慢脚步,哪怕只能看到个穿着黑色球衣的背影,也能偷偷乐上半天。
可简洁呢?初中时我们仨总凑在一起刷题,她总借着问詹洛轩数学题的由头,往他座位跟前凑,作业本上画满了小小的篮球图案。后来詹洛轩突然转学,她消沉了好一阵子,连头发都剪得短短的,像只竖起尖刺的小刺猬。现在她烫了温柔的大波浪,说起詹洛轩时,眼里的期待藏都藏不住。
一个是从穿校服裙就黏在一起的闺蜜,一个是初中时一起翻墙逃课的死党,俩都是能把秘密托付给对方的好朋友。这事要是告诉孙梦,她那点藏得小心翼翼的心思被戳破,指不定要红着眼睛躲在操场角落哭多久;可不说吧,我这心里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闷得喘不过气,连上课都走神。
下课铃刚 “叮铃铃” 地响起,孙梦还没来得及把笔放进笔袋,我已经像按了快进键似的冲到她课桌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就往外拽。她的自动铅笔 “啪嗒” 掉在地上,笔芯断成了两截,在草稿纸上划出道歪歪扭扭的线。
“干嘛啊静静,怎么啦?” 她被我拽得踉跄了两步,额前的碎发飘到脸上,眼里满是被拽懵了的茫然,另一只手还下意识地抓着桌角的练习册。
楼道里挤满了往外涌的学生,吵吵嚷嚷的,值日生拿着黑板擦追打嬉闹,课代表抱着作业本喊着 “交作业了”。我拽着孙梦往另一侧僻静的楼梯间走,那里只有保洁阿姨放着的拖把桶,桶沿结着圈淡淡的水渍。
“你慢点,我鞋带松了!” 孙梦一边被我拖着走,一边低头去踩鞋带,帆布鞋的鞋带在脚踝处晃悠,像只不安分的小尾巴。
直到躲进楼梯间的拐角,我才松开手,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喘气。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投下块菱形的光斑,里面浮着无数飞舞的尘埃,像把时间都放慢了。
“到底怎么了?脸都红了。” 孙梦看着我,伸手拂开我额前的碎发,指尖带着点温热的触感,眼里的茫然变成了担忧,“是不是王少又欺负你了?我去揍他!”
我攥着校服衣角,指尖把布料捻出几道深深的褶子,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张了张嘴,最先冒出来的却是无关紧要的话:“那个…… 我课间跑操的时候去买了昨天晚上那件奶蓝色的棉服!”
就是昨天我们一起在服装店外看中的那件,领口镶着圈白色的羊羔毛,袖口还有珍珠扣,当时孙梦还捏着我的胳膊说:“你穿这个肯定像刚出炉的糯米团子,软乎乎的。”
“真的?!” 孙梦眼睛一下子亮了,像被点燃的小灯笼,刚才的疑虑瞬间跑没了影,她抓着我的胳膊晃了晃,力道差点把我晃散架,“就是那件领口有毛毛的?我就说你该买的!我昨天还想着呢,你穿肯定好看!衣服呢?现在能看吗?”
“放寝室了,” 我松了口气,顺着话头往下说,指尖却还在微微发抖,“我还买了配套的毛衣裙和连裤袜,裙子是奶杏色的,软软糯糯的那种,贴身穿肯定舒服,连裤袜是奶白色,老板说这样搭着显白,像…… 像刚剥壳的鸡蛋。”
“哇塞,肯定好看!” 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伸手捏了捏我的脸颊,指甲修剪得圆圆的,带着点痒痒的触感,“中午放学就去寝室试穿!我要看看是奶蓝衬你,还是奶杏更配你,回头我也去买一套,咱们俩穿成双胞胎!”
“那个……” 我咬了咬下唇,光斑里的尘埃还在飞舞,心里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犹豫又冒了上来,像被风吹起的蒲公英,挠得人坐立难安。
“怎么啦?” 孙梦正低头数着自己帆布鞋上的星星图案,闻言抬起头,眼里还带着刚才聊起新衣服时的雀跃,像揣了把会发光的小糖豆。
我深吸了口气,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就是…… 我买完衣服出来碰到了一个熟人,叫简洁,是我初中同学,也是…… 也是我好朋友,我们以前总一起刷题的。”
“简洁?” 孙梦眨了眨眼,歪着头想了想,“是不是那个剪着短发,笑起来有小雀斑的女生?我好像在你初中相册里见过。”
“嗯,是她。” 我点点头,指尖掐进了掌心,“她现在读隔壁职高,学幼教,今天没课,出来买笔记本。”
“然后呢?” 孙梦往我身边凑了凑,马尾辫扫过我的胳膊,带着点柠檬味洗发水的清香,完全没察觉我语气里的凝重。
楼梯间传来低年级学生打闹的笑声,衬得我接下来的话格外清晰。我盯着自己磨得发白的鞋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然后…… 她…… 喜欢詹洛轩……”
话音刚落,周围的空气好像突然凝固了。
孙梦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颤得厉害,像受惊的蝴蝶,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她喜欢洛哥?”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敢相信的茫然,尾音微微发颤,像被冻住的小石子。
“嗯。” 我点点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是盯着地上的光斑,那里的尘埃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楼梯间突然变得很静,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还有孙梦轻轻吸鼻子的动静。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后悔的情绪涌上来 —— 早知道她会这么难过,还不如把话烂在肚子里。
可孙梦突然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时,眼里虽然有点红,却努力扯出个笑容:“哦…… 这样啊。”
“我知道这事儿说出来你可能会难受,” 我赶紧抬头看她,她的眼眶红得像兔子,却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但我觉得瞒着你不好,毕竟…… 毕竟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
她没说话,只是低头用脚尖在地上画圈,画了一圈又一圈,像在跟自己较劲。阳光慢慢移过她的鞋尖,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挨着我的影子,边缘的轮廓都快要融在一起。
原来有些秘密,不管藏还是说,都一样让人难受。我看着她低垂的头顶,心里像打翻了调味瓶,酸的涩的混在一起,说不出的滋味。
“没关系啊,” 突然,孙梦抬起头,声音带着点刚哭过的沙哑,却努力扬起嘴角,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我觉得挺好的。”
我愣了愣,没反应过来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往我身边靠了靠,肩膀轻轻撞了撞我的胳膊,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毕竟你、我、王少和洛哥我们四个天天一起吃饭,下课能凑在一块儿刷题,这样就挺好的,我就知足了!”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亮了亮,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小得意:“而且洛哥还会帮我挑鱼刺呢,上次食堂做红烧鱼,他看我对着鱼块发呆,直接把我碗里的鱼夹过去,挑得干干净净才放回来,连小细刺都没落下。”
说到这儿,她偷偷瞟了我一眼,嘴角弯得更厉害了:“她应该没有这样的待遇吧?”
阳光恰好落在她脸上,把她眼里的小得意照得清清楚楚,像藏了颗小小的、亮晶晶的糖。我看着她这副努力给自己找台阶下的样子,心里又酸又软 —— 这丫头,明明心里难受得要命,却还要装作满不在乎,用这点微不足道的 “特殊待遇” 来安慰自己。
“肯定没有!” 我加重语气帮她打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她的马尾辫揉得有点乱,“简洁当时暗恋阿洛,可他们俩压根没什么交集,她连跟阿洛说句话都要鼓足半天勇气,哪像你啊!”
我掰着手指头数给她听:“我天天拉着你跟他们凑一块儿吃饭,食堂的长桌就属我们四个最热闹,王少抢你鸡腿,阿洛帮你挡王少的抢,我在旁边看热闹,这才是固定配置!我们可是四个人的小分队,少一个都不行。”
说到这儿,我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亮起来,才继续说:“阿洛肯定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对你这么好,不然以他那冷冰冰的性子,谁能让他动手挑鱼刺啊?你说是吧?”
孙梦被我说得连连点头,脸颊泛起健康的红晕,刚才那点低落早就跑没影了。她伸手拽住我的袖子,力道带着点雀跃的急切:“对啊对啊,静静,你答应过帮我追洛哥的!上次你还说要教我写情书,说洛哥吃软不吃硬呢!”
她突然想起什么,眼睛弯成了月牙,从校服兜里摸出张皱巴巴的五块钱纸币,往我手里塞:“谢谢你啊静静,我要请你喝你最爱的珍珠奶茶,加双份珍珠的那种!”
“这还差不多,” 我把钱塞回她兜里,故意板起脸,“不过五块钱可不够,等你追上阿洛,得请我喝十杯!”
“没问题!别说十杯,二十杯都行!” 孙梦拍着胸脯保证,脸上的笑容像刚晒过太阳的棉花,又暖又软。
楼梯间的广播突然响起预备铃,催促着学生回教室。我拉着她往楼梯上跑,她的帆布鞋踩在台阶上,发出 “咚咚” 的轻响,像敲在快乐的鼓点上。
跑到教室门口时,她突然停下来,转身冲我眨了眨眼,声音压得低低的:“其实…… 阿洛挑鱼刺的时候,王少在旁边翻白眼来着,说洛哥偏心。”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像偷到了糖的小孩,转身溜进教室时,马尾辫在空中划出个轻快的弧度。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团乱麻好像被理顺了些。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斑,我摸了摸发烫的耳朵,突然觉得,或许不用太担心。
至少现在,孙梦眼里的光又亮了起来,这就够了。至于以后的事…… 以后再说吧。
中午放学铃声刚响,孙梦的手已经像弹簧似的弹了起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就往外拽,书包带 “啪嗒” 一声甩到背上,发出轻响:“快点快点!再磨蹭食堂你最爱的糖醋排骨就被高三那帮‘饿狼’抢光了!”
“慢点慢点,” 我被她拽得踉跄着跟上,校服裙摆都被带得飞起来,“没人跟你抢,王少肯定早去占座了,他敢让我吃不上排骨,回头我就把他藏起来的游戏机上交老班。”
她却像没听见似的,拉着我在人群里灵活地穿梭,马尾辫在我眼前甩来甩去,发梢扫过我的脸颊,带着点洗发水的清香。这丫头,嘴上说着怕排骨没了,脚步却下意识地往食堂方向偏,眼睛亮晶晶的,不用想也知道,八成是等不及想马上见到詹洛轩了 —— 每天中午的四人小分队聚餐,她总是最积极的那个。
穿过教学楼的拐角,校园大道上的人渐渐稀疏起来,远处的食堂已经能看见攒动的人头。我眯起眼往门口望了望,果然 —— 王少正斜倚在食堂门口那棵老槐树下,双手插在黑色冲锋衣的口袋里,一条腿屈着抵着树干,嘴里还叼着根没点燃的棒棒糖,看见我们就使劲挥手,像个招摇的信号塔。
而他旁边站着的詹洛轩,穿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深色的高领毛衣,针织纹理在阳光下看得格外清晰。风卷着食堂门口的人声把他的风衣下摆吹得轻轻扬起,像暗夜里展开的蝶翼,衬得他本就挺拔的身形愈发如松如竹。他没像王少那样咋咋呼呼地挥手,只是安静地站在老槐树下,目光淡淡地扫过来,在我和孙梦身上落了两秒,像春风拂过湖面般没留下太多涟漪,又不动声色地移开,落在远处的篮球场上,仿佛周遭的喧闹都与他无关,自成一个沉静的小世界。
“你看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孙梦拽着我的手突然慢了下来,脚步有点发飘,像踩在上似的,声音也压得低低的,带着点藏不住的雀跃,“洛哥又穿风衣了啊?” 她的指尖微微收紧,把我的袖子攥出几道浅痕,眼睛亮晶晶地黏在那抹黑色身影上,连说话都带了点气音。
“对啊,” 我故意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嘴角憋着笑,“我跟他说了,你说他穿风衣帅,他就穿了啊!”
孙梦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像受惊的小鹿,睫毛颤得厉害:“真、真的?你跟他说了?他怎么说的?”
“还能怎么说,” 我一本正经地胡诌,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就‘嗯’了一声呗,不过我瞅着他今天特意把风衣熨得笔挺,肯定是往心里去了。”
其实我根本没跟詹洛轩提过孙梦的想法。倒是想起星期六那天,我出门时风特别大,他裹着这件黑色风衣,拉链拉到顶,只露出双沉静的眼睛。我当时看愣了神,举着手机追着他拍了半天,从正面拍到侧面,连他弯腰系鞋带时风衣下摆扫过地面的样子都录了视频,嘴里还碎碎念 “你穿风衣也太帅了吧,简直是行走的小说男主”。他当时没吭声,只是耳尖悄悄红了,任由我举着手机围着他转圈,连句 “无聊” 都没说 —— 换作平时,早就伸手把我手机抢过去了。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在心里偷偷笑 —— 詹洛轩这闷葫芦,看着冷冰冰的,心思倒比谁都细。那天拍的照片还存在我加密相册里呢,其中一张他转过头看镜头,风衣被风吹得鼓起个弧度,眼神里带着点无奈的纵容,现在想来,分明是把我的话记在了心上。
“那、那他今天……” 孙梦的脸涨得通红,说话都有点结巴,眼睛却忍不住往詹洛轩那边瞟,像只偷瞄胡萝卜的小兔子。
“今天这不是来了嘛,” 我拽着她往前走了两步,故意扬高声音,“估计是想让你好好瞧瞧,是不是比上次更帅了。”
离得近了,能看见詹洛轩风衣口袋里露出的半截黑色围巾,和他手里端着的两个搪瓷碗,热气腾腾的,在冷天里氤氲出模糊的白雾。王少在旁边戳了戳他的胳膊,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引得他往我们这边看了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半秒,又飞快地移开,嘴角似乎极淡地弯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你看你看,” 孙梦拽着我的胳膊轻轻晃,声音里的得意都快溢出来了,“洛哥刚才是不是看我了?”
“是看你了,” 我笑着点头,心里却了然 —— 他哪是看孙梦,分明是听见了我的话,在跟我使眼色呢。这闷葫芦,还挺会配合。
詹洛轩这时已经把其中一碗汤往孙梦面前递了递,碗沿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暖烘烘的。孙梦的脸 “腾” 地红了,接过碗时手指都有点抖,小声说了句 “谢谢洛哥”,眼睛却还是不敢看他。
我看着这一幕,又瞥了眼詹洛轩眼底那点藏不住的笑意,突然觉得,又有这俩活宝在,日子还真挺有意思。
端着餐盘往角落的老位置走时,食堂里的喧闹声像潮水般涌来,混合着饭菜香和值日生拖地的消毒水味。王少率先抢占了靠窗的座位,把自己的餐盘往桌上一放,就冲我们挥手:“这儿这儿!今天特意抢了最暖和的地儿,太阳晒得着!”
我挨着王少坐下,餐盘刚搁稳,他就夹起自己碗里最大的那块糖醋排骨往我盘里放,油汁溅在白色的米饭上,像朵小小的橘色花。“喏,给你的,知道你就好这口。” 他嘴里还塞着半块排骨,说话含糊不清,嘴角沾着点酱汁,活像只偷吃的小仓鼠。
“谢啦老王。” 我笑着把排骨扒拉到米饭上,刚要下筷子,对面的詹洛轩已经端着餐盘坐了下来。他没说话,只是很自然地把我餐盘里的青椒夹了出去 —— 我从小就不爱吃青椒,这事也就他们仨记得最清楚。
孙梦挨着詹洛轩坐下,刚把餐盘放好,就看见詹洛轩拿起我的勺子,舀起我碗里的排骨,低头仔细地挑着里面的小细刺。他的睫毛很长,垂着眼时在眼下投出片浅影,手指骨节分明,捏着勺子的动作格外认真,连最细小的软刺都没放过。
“洛哥,我帮你挑鱼刺吧!” 孙梦赶紧拿起自己的筷子,想凑过去帮忙,却被詹洛轩轻轻摇头拒绝了。
“不用。” 他言简意赅,指尖捏着勺子轻轻一挑,最后一根细如发丝的软刺便落在了骨碟里。将挑干净的排骨放回我碗中时,目光扫过盘边的香菜,没多犹豫,指尖一勾就把那几缕绿生生的香菜夹到了自己盘里,动作行云流水,像做过千百遍一样,连带着我碗边沾着的几粒米饭都顺带拨了过去。
“姐姐,多吃点。” 王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点含糊的暖意,他正嚼着嘴里的米饭,说话时脸颊鼓鼓的,像只塞满了食物的小松鼠。话音刚落,又一块带着脆骨的排骨稳稳地落在我餐盘里,油汁溅在白米饭上,晕开一小片橘红。
“嗯,你也多吃点。” 我拿起勺子,往他碗里拨了半勺子番茄炒蛋,金黄的蛋块裹着红亮的汤汁,连带着几颗饱满的番茄粒,“你早上练球跑了那么多圈,得多补补。”
王少 “嘿嘿” 笑了两声,刚要低头扒饭,目光扫过我餐盘里的西红柿炒鸡蛋,突然停下了筷子。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拿起我的筷子,小心翼翼地把我盘里的西红柿全挑了出来,一颗颗夹到自己碗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我就知道你不爱吃这个。” 他嘟囔着,把最后一块西红柿夹走时,还不忘用筷子把我餐盘里沾着的番茄汁抹干净,“酸溜溜的,有什么好吃的,还是蛋好吃。”
我看着他把那些我避之不及的西红柿一股脑塞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嘴角还沾着点红色的汤汁,心里突然暖暖的。这事我只随口提过一次,说西红柿炒鸡蛋里的西红柿太酸,没想到他记到了现在。
对面的孙梦看得直乐,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詹洛轩,压低声音说:“你看王少,对静静比对排骨还上心。”
詹洛轩抬眼瞥了我们一眼,没说话,却很自然地把自己碗里的鸡蛋拨了一半给我,蛋白和蛋黄分得匀匀的,又用筷子推着我盘里剩下的番茄炒蛋往王少那边挪了挪 —— 他知道王少爱吃西红柿,尤其喜欢吸饱了汤汁的那种,就像知道我只爱吃里面的蛋,还得是煎得边缘带点焦香的。
“我们家老王真乖!” 我看着王少埋头苦吃西红柿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把他额前的碎发揉得乱糟糟的,像只刚睡醒的金毛。
“切,那是!” 王少头也没抬,嘴里还塞着半块西红柿,红色的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了点,说话含含糊糊的像含着颗滚圆的樱桃。可手里的筷子却没停,又往我碗里送了送,夹来一块炖得酥烂的排骨,连骨头上的肉都颤巍巍的,轻轻一碰就能脱骨,“也就你能使唤动我,换了别人,想让我挑西红柿?门儿都没有!”
“行,知道你是护食小狗狗。” 我抽了张纸巾递给他,故意伸手揉了把他的头发,把他额前那撮不服帖的呆毛揉得更乱,像只刚在草堆里打了滚的金毛。
王少 “嗷” 地一声拍开我的手,用手背胡乱抹了把嘴角的汁水,脸颊红得比嘴里的西红柿还艳:“谁护食了!我这是…… 这是疼你!” 他说着,又往我碗里怼了块排骨,骨头上还带着块亮晶晶的脆骨,“你看孙梦上次让我帮她搬书,我都假装没听见。”
“嘿,王大狗你可别瞎说!” 孙梦在对面笑得直拍桌子,筷子都差点掉地上,“上次是谁抢了我最后一块鸡翅,还说‘姐姐的就是我的’?”
“那不一样!” 王少梗着脖子反驳,脸却悄悄红了,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嘟囔,“姐姐跟你能一样吗……”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却还是被我们听得一清二楚。
孙梦笑得更欢了,故意拖长语调:“哦 —— 不一样啊?我懂了我懂了!”
“好啦,吃饭,别说了!” 我赶紧打圆场,往孙梦碗里夹了块排骨,又把自己碗里的鸡蛋拨了一半给王少,“再闹菜都凉了,下午还有数学小测呢,不吃饱哪有力气做题。”
王少立刻顺着台阶下,夹起鸡蛋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说:“就是,还是姐姐懂事。”
詹洛轩在旁边一直没吭声,只是把我碗里的青椒又夹走了些,自己默默吃掉,抬头时对上我的目光,嘴角弯了弯,像在说 “别理他们俩”。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餐桌上,把每个人的餐盘都照得暖融融的。王少还在跟孙梦小声拌嘴,说她上次借了他的笔记没还,孙梦则吐槽他打球总抢篮板,俩人吵吵闹闹的,却没半分真生气的意思。
我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踏踏实实的 —— 就是这样啊,我们四个凑在一起,从来都是这样吵吵闹闹,却又彼此惦记着,谁爱吃什么,谁不爱吃什么,早就刻在心里了。
“快吃,” 詹洛轩用筷子敲了敲我的碗沿,发出 “叮” 的轻响,“你碗里的排骨再不吃要凉了。”
“知道啦。” 我夹起排骨塞进嘴里,酸甜的酱汁在舌尖漫开,混着周围的喧闹声 —— 远处窗口阿姨的吆喝、邻桌同学的笑闹、王少和孙梦还在小声拌嘴的嘀咕,突然觉得格外安心,像泡在温水里的茶叶,慢慢舒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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