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那个平静的下午

埃德加·普劳特又一次捋了捋衣服上的褶皱。

这身格子西服是年轻那会儿，在和玛乔丽的婚礼上穿过的那一套。

也许是太久没有穿过的缘故，在一众长袍之间，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我想，你可能需要喝口水。”站在旁边的卢平教授站在旁边，一边环顾着四周，一边说着。

埃德加确实很忐忑不安，如果不是强行按捺着心情，他都恨不得大声咆哮一通，或者灌一些烈酒。

不过，有这位教授站在身边，倒是让他感觉自己并不是那么突兀。

两个人的穿着差不多，甚至教授身上的袍子还要更朴素一些。

“我等这一刻，已经等了七年……”埃德加的声音发颤，“你可能不太懂，但那种煎熬，会让人度秒如年。”

卢平教授温和地笑着。

他明白，他非常明白，从4岁到现在，整整27年的时光，他比谁都明白这种滋味。

今天的阳光格外和煦，洒下淡淡的金色，连微风也软软的。

斯内普教授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一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少年人，身形清瘦而挺拔，脸颊还带着少年特有的柔和轮廓，略长的黑发自然落在白大褂领口。

他的眼睛清亮而稳定，目光落在前方，没有闪避，也没有多余的情绪。脸上的表情极少，但并不冰冷，只是一种平静。

他双手仍然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步伐不紧不慢，很像在散步。轮椅的轮子在他身侧轻轻滚动着，发出细微的声响。

轮椅上，坐着一名极为消瘦的女人。

她的头发、眉毛与睫毛尽数脱落，面容光洁而苍白，只剩下清晰的轮廓。

只有那双眼睛，明亮异常，她仰着头，呆呆望着天上，感受着风，感受着阳光，一点点、小心翼翼地呼吸着。

派伊医生猛地抬手，捂住了嘴巴。

四周一时间安静得可怕。

有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有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能发出声音。

派伊医生的手指节发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轮椅上的女人，像是在重新确认着什么。

卢平死死攥着手，死死压住胸膛那股快要爆炸的情绪。

成功了？成功了！可行！真的可行！

人群中，麦格教授紧紧攥着手中的帽檐，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似乎有一些伤感。

斯内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阴沉，又带着一些恍惚。

布利多只是静静地站着，没有说话，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微风拂过，撩动他银白色的长发。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伊森的背影上，那个坦然站在所有人视线中央的少年身上，挺拔，茁壮，正焕发着惊人的光彩。

尽头的埃德加·普劳特仿佛被一记重拳击中，大脑空白了数秒，眼眶迅速泛红，声音低哑又用力：“玛乔丽……”

玛乔丽望向了埃德加，在呆滞几秒后，嘴唇剧烈颤抖了起来。

“埃……德……”

伊森低头看着她，对埃德加说：“她还在恢复期，顺利的话，半年以后，你应该能听到熟悉的声音。”

“噢，天呐，我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您！”埃德加泪眼模糊，语无伦次，他深深地鞠下躬，几乎要贴紧了双腿。

“这并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伊森受了这一礼，开口说道，“你更要感谢斯内普教授。如果不是他在全程给予的支持，我恐怕再有想法，也难以真正付诸实践。”

“也要感谢校长先生，感谢我的诸位教授。是他们选择了信任我，为我提供了最合适、也最安全的治疗环境。”

埃德加的腰几乎没有直起来过，他简直恨不得趴在地上，去亲吻伊森的鞋面。

“噢，梅林啊……”康奈利的眼睛瞪得比铜铃都大，视线一直在一个月前报纸上的照片与现在的女人身上来回摆动。

“这真的、真的是同一个人？不是复方汤剂？或者易容阿尼马格斯？”

“我想，是玛乔丽·普劳特本人……”一个傲罗双眼紧紧盯着轮椅上，再三确认后，才道：“即使是复方汤剂，或者易容阿尼马格斯，也不可能如此真实……”

“部长大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幽默啊。”伊森看了那边一眼，不轻不重地说了句。

康奈利尴尬的笑了笑，不着痕迹地收起了报纸。

伊森环顾着周围，每个人都瞪大眼睛注视着他，带着无以言表的震撼，带着不可思议。

他开口道：“我知道，这段时间以来，大家都很关注这件事，甚至比我都着急……”

人群里的邓不利多微微摊了摊手，听得出来，伊森还是有点生气。

“我本来想等玛乔丽女士再好转一些，再让她出现在大家面前。”伊森低头看着玛乔丽，对众人说道：“但有人显然缺乏应有的耐心，也缺乏最基本的分寸，也不懂得尊重病人。”

伊森说道：“出于以上原因，我们决定让玛乔丽女士出来打个招呼，在此……”

他回头，看向了斯内普教授。

斯内普教授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伊森接着说：“在此，我宣布‘变异孢子人体内寄生进化机制初探及阻断控制策略’的治疗方案大获成功。”

人群里仍旧寂静。

似乎所有人都还需要一点时间，去理解这句话真正意味着什么。

有人低头飞快写着什么，有人下意识望向轮椅上的女人，又望向伊森，像是在反复确认着这件事。

随后，不知是谁先抬起了手，轻轻拍了一下。

这声音并不响，却像是一个信号。

第二下、第三下接连响起，很快汇成了一片连绵不绝的掌声，从人群深处蔓延开来，层层叠叠，最终充满了整个广场。

这掌声并不狂热，却异常持久。

邓布利多抬起手，轻轻鼓了两下掌，脸上浮现出一种引以为傲的光彩。

斯内普教授依旧一脸地肃穆，没多少表情，可双手拍的十分用力。

伊森看了看人群里的麦格教授，又回头看了看斯内普教授，点了点头。

这个平静的下午，和平常没什么两样，阳光和煦，清风依旧吹拂着大地，越过山脉与沟壑，最终汇入北海。

仿佛世间的一切，都不曾因此停顿片刻。

但这一天，一定会被后来的人反复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