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谁值得我去遵守规矩

议事厅内静得落针可闻。

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仿佛凝固在了半空，每一道目光都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牢牢锁在主位上的东方凌薇身上。

那目光密密麻麻，织成一张无形的网，落在她素白的衣襟上、清冷的眉眼间。

里面藏着太多复杂难辨的情绪——有对少主身份的敬畏，有对她近期所作所为的质疑，有试探她底线的小心翼翼，还有几分藏在眼底深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忌惮。

可无论这些目光如何炽热、如何锐利，都没能撼动她半分。

她依旧端坐如初，仿佛那些目光不过是拂面而过的微风，掀不起她心底一丝涟漪。

东方凌薇就那样静静坐着。

玄色锦纹长袍衬得她身姿愈发挺拔，脊背挺得笔直，却又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仿佛这肃穆庄重的家族会议，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位东方家族的核心成员，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绣着的暗纹，动作从容不迫。

她的眼神很淡，淡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却又重得像淬了千年寒冰。

里面裹着不加掩饰的审视，藏着洞悉一切的探究，更有一丝近乎残忍的、了如指掌的玩弄。

在她眼里，眼前这些勾心斗角、各怀心思的族人，都只是她掌心里的棋子。

他们的算计、他们的不满、他们的敬畏，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她的眼底。

甚至连他们下一秒要说出什么话、做出什么动作，她都早已了然于心。

没人敢轻易开口打破这份诡异的寂静。

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一丝动静，会引来了主位上那人的注意。

因为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从东方凌薇身上弥漫开来的那股磅礴气势，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整个议事厅，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那是绝对掌控者的威压，是久居上位沉淀的气场；是洞悉前世今生的从容，是历经生死后的淡然。

再加上前世阴阳两界积压多年的滔天怨气，三者交织在一起，如同惊雷滚滚，几乎将她的气场拉到了顶峰。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股若有似无、却又无处不在的杀气。

冰冷刺骨，像寒冬里最锋利的利刃，刮得人皮肤发紧，连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寒意。

就连修为高深的家族骨干，都忍不住下意识地运转内力，抵御这股刺骨的杀气。

首座旁的大长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块温润的羊脂玉玉佩。

玉佩被他摩挲得光滑发亮，可他的眉头却紧紧蹙起，拧成了一个川字，眼底满是不可思议，甚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活了近百年，历经世事沧桑，见过的武者不计其数。

杀气浓郁者也不在少数，有浴血沙场的将军，有行走江湖的杀手，可从未有人能将杀气凝聚到这般地步。

那不是临时爆发的戾气，不是一时冲动的怒火，而是深入骨髓、沉淀了无数岁月的寒冽。

像藏在冰山下的暗流，看似平静，却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就连他这等浸淫武道数十年、早已达到宗师境界的老者，都觉得心口发闷，浑身的气血都有些不畅。

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心头，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他实在想不通，东方凌薇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

即便常年外出执行家族的高危任务，历经无数厮杀，见过无数鲜血，也不该汇集如此厚重、如此凛冽的煞气。

更何况，她身负东方家最顶尖的传承——【创世娲皇】。

那传承本就自带天地间最纯粹的慈悲与温柔底蕴，如同一块温润的暖玉，能自动化解周身的戾气与煞气，滋养身心。

按理说，她体内根本存不住这般浓烈、这般冰冷的煞气才对，甚至连一丝戾气都不该有。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大长老心头缓缓升起。

如同毒蛇般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浑身一震，指尖都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能做到这一步，只有一种解释——东方凌薇体内的煞气，已经多到连【创世娲皇】的传承之力都无法压制、无法净化的程度了。

这股煞气，早已渗透她的四肢百骸，融入她的血脉之中，甚至快要吞噬她的传承之力。

这念头一出，他看向东方凌薇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深入骨髓的惊惧。

那目光里，没有了刚才的严厉，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慌。

按捺不住心底的疑虑与不满，还有那一丝潜藏的恐慌，大长老猛地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

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严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硬生生打破了厅内的寂静。

“少主，家族会议乃是关乎东方家未来走向、关乎家族兴衰荣辱的大事，何等严肃庄重，容不得半分懈怠！”

“可你，却在会议之际，偷偷给夜家少主打电话，置家族大事于不顾，不觉得太过不尊重这场会议，不把家族的荣辱放在眼里吗？”

他的声音不算小，在寂静的议事厅里回荡，带着几分质问的意味。

试图压制住心底的惊惧，也试图唤醒东方凌薇所谓的“少主责任感”。

坐在东方凌薇身侧的东方家主东方穹，闻言缓缓眯起了眼睛。

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不悦，原本放松的身体微微坐直，语气沉了下来，带着几分护女心切的严厉。

“大长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薇薇做事自有她的分寸，她身为少主，比谁都清楚家族会议的重要性，何来不尊重会议之说？”

他虽对女儿偶尔的任性有些无奈，也知道女儿对夜家那小子太过上心。

可他绝不允许旁人当众指责她，尤其是在这种家族核心会议上。

这不仅是指责薇薇，更是在打他东方穹的脸。

大长老却丝毫不肯退让，仿佛下定了决心要与东方凌薇对峙到底。

他抬手摸了摸下巴上花白的胡须，指尖微微用力，胡须被他扯得有些凌乱。

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直直看向主位上的东方凌薇，语气坚定。

“家主，老夫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少主今日的所作所为，实在不合家族规矩，也不合少主的身份。”

“身为东方家少主，当以家族为重，以家族的兴衰荣辱为先，而非沉溺于儿女情长。”

“更不该在如此重要的会议上分心，置家族利益于不顾。”

东方凌薇闻言，缓缓靠在身后的雕花座椅上。

座椅是用千年紫檀木打造而成，雕刻着繁复的龙凤纹路，衬得她愈发慵懒华贵。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点点毫不掩饰的轻蔑。

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

她的声音清冷淡漠，像冰珠落在玉盘上，清脆悦耳，却又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缓缓开口。

“在场之人，有谁值得我去遵守那些所谓的规则？”

这句话轻飘飘的，没有丝毫的波澜，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在议事厅里久久回荡，在座的族人皆是一怔，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看向东方凌薇的目光更加复杂——有不满，不满她如此轻视家族规则；有不甘，不甘自己的付出被如此漠视。

可却又不敢轻易反驳，只能将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底，默默低下头，生怕引火烧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