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羽是被一个重量压醒的。
不是那种手机压胸口、被子裹太紧的“重量感”,而是真真切切的、一个活人的体重,横跨在他腰腹间,还带着一种仿佛要把他当坐骑驰骋的、毫不客气的劲儿。
“嗯……”林墨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入目的第一眼,是识之律者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她跨坐在他身上,双手撑在他脑袋两侧,灰色的长发垂落下来,扫在他的脸颊上,痒痒的。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狡黠和不可一世的红色眼眸,此刻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在打量一盘红烧肉的……饥饿感。
“小识?”林墨羽脑子还没完全开机,声音沙哑,“你干嘛……几点了?”
识之律者没有回答。她只是微微歪了歪头,嘴角慢慢咧开一个弧度——那个笑容,如果让熟悉她的人来形容,大概就是“大事不妙”四个字的具象化。
“林墨羽,”她一字一顿地叫他的名字,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带着一种刻意的、甚至有点蹩脚的“诱惑”感,“我……饿了。”
饿了?
林墨羽眨了两下眼睛,大脑慢慢从睡眠模式切换到开机模式。
“饿了?”他没多想,下意识地说,“厨房有面包,冰箱里有牛奶,自己——”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注意到了什么。
识之律者的表情不对。
她那个“饿了”的眼神,不是盯着厨房的方向,而是盯着他。而且,她的手指正在他的胸口上画圈,画着画着,指甲还轻轻地、若有若无地刮了一下……
林墨羽的困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身汗毛倒竖的、本能的、仿佛被顶级掠食者锁定的……危机感。
“等等,”他的声音干涩,“你说的‘饿了’,该不会是——”
“就是那种‘饿了’呀。”识之律者眨了眨眼,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更加甜腻,甜到发腻,腻到让人起鸡皮疙瘩,“就是那种……需要‘吃掉’某人才能缓解的……饿了。”
说着,她还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嘴唇。
林墨羽大脑一片空白。
“爱莉希雅!!!!!”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扯着嗓子喊出了这个名字,声音之大,甚至震得茶几上的水杯都晃了一下。
客厅里,那个蜷缩在沙发上、睡得正香的粉色长发的少女,被这一声凄厉的呼救猛地惊醒。
“嗯?怎么了怎么了?”爱莉希雅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被吵醒的迷糊,“出事——咦?”
她看到了客厅中央的场景。
识之律者跨坐在林墨羽身上,两人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僵持着。
林墨羽脸色煞白,额头冒汗。
识之律者嘴角上扬,眼神危险。
空气凝固了一秒。
然后,爱莉希雅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露出一个完全不像“救援”倒像是在看什么好戏的灿烂笑容。
“哎呀~”她用那种仿佛在花园里散步时看到两只小猫打架的语气,轻飘飘地说,“小识终于开窍啦?”
“开你个大头窍啊!”林墨羽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快把她弄下去!”
“可是,”爱莉希雅歪了歪头,一脸天真无邪,“这不是我应该打扰的场合吧?万一我坏了小识的好事——”
“什么叫好事!这明明是——唔!”
林墨羽话没说完,嘴巴就被识之律者用手捂住了。
“嘘——”识之律者俯下身,附在他耳边,用一种气音说,“大早上喊这么大声,会吵到别人的。而且,你那个‘爱莉救命’喊得也太没骨气了,我是会吃了你不成?”
林墨羽瞪大眼睛看着她,目光里分明写着:“你现在这个样子就是会吃了我!”
识之律者笑得更开心了。
“别怕,”她用哄小孩的语气说,“我就试试你反应,看看你是不是真的……‘珍惜当下’。”
她把“珍惜当下”四个字咬得特别重,还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
“你——唔唔唔!”
林墨羽想说话,但嘴被捂得严严实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啪嗒。”
手机掉在了地上,林墨羽醒了。
林墨羽猛地睁开眼。
入目的第一眼,是天花板。白色的,普通的,没有任何人或东西压在他身上。
晨曦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细的金线。客厅里安安静静的,空调还在嗡嗡地低鸣,爱莉希雅蜷缩在沙发上,呼吸均匀,粉色长发散落在靠垫上。林墨雨窝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里,睡得四仰八叉。
识之律者——
他微微偏头,看见她躺在旁边的地毯上,一条腿搭在沙发底座上,另一条腿不知道什么时候伸进了茶几下面,姿势扭曲得仿佛刚被人从高处扔下来。她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口水。
梦。
是梦。
林墨羽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躺回去盯着天花板,心跳慢慢从嗓子眼落回胸腔。
刚才那个梦境太过真实——识之律者跨坐在他身上,那种被顶级掠食者锁定的压迫感,那个“我就是饿了”的眼神,还有爱莉希雅在旁边看戏时的笑容……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不像假的。
太离谱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昨晚维尔薇那通折腾本来就让他没睡够,然后又做这种噩梦……造了什么孽。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茶几上。
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屏幕朝下,和他昨晚扣下去的角度一模一样。没有亮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异常。
维尔薇似乎真的“休息”了。
至少现在是。
林墨羽看了两秒,没有去碰它。他现在不想碰任何电子产品,不想看到任何彩色的光,不想听到任何突如其来的声音。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在确认自己没有被人骑之后——享受哪怕几分钟的平静。
然后他看到了识之律者的屁股。
那条扭曲的腿连接着同样扭曲的腰,腰连接着侧卧的上半身,而屁股就那么毫无防备地、大大咧咧地暴露在晨光中。她还穿着昨天那身灰白色的运动裤,裤腰因为睡觉的姿势滑下去一截,露出一小截腰线。
他想起梦里那个跨坐在自己身上的识之律者。
就这个人。
这个躺得四仰八叉、嘴角挂着口水、睡相堪称灾难级别的人——在梦里竟然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充满压迫感和……侵略性的眼神看着他。
还说什么“就是那种饿了”。
还舔嘴唇。
林墨羽闭了闭眼,把那个画面从脑海里甩出去。
然后他坐起来,伸出手,照着那个毫无防备的屁股,不轻不重地——
“啪。”
声音清脆,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响亮。
识之律者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是瞬间的静止,仿佛时间冻结了一秒。紧接着,她以一种完全不像是刚被拍醒的人应有的速度,猛地翻身坐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已经条件反射般地举起来了——
“谁?!哪个不长眼的——”
“我。”
林墨羽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识之律者的视线聚焦,认出了面前的人。她的表情从暴怒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茫然,最后定格在一种“你他妈拍我屁股?”的不可置信上。
“……你拍我?”
“嗯。”
“你拍我屁股?”
“嗯。”
“你敢拍我——你一大早上— ”
“你看看外面。”林墨羽抬了抬下巴,指向窗帘的方向。
识之律者下意识地转头看过去。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刺进来,亮度明显不像是“一大早”的概念,更像是——
“几点了?”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九点半,快十点了。”
识之律者的表情出现了微妙的变化。那双红色的眼眸里,恼怒渐渐被一种心虚所取代。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闭上了。
因为她想起来了。
昨晚——不对,“今天”应该发生的事情。
“有人,”林墨羽的声音不带什么感情,一字一句地说,“昨晚说要‘睡觉,明天再说’。”
识之律者沉默。
“有人,”他继续说,“说自己‘不是赖床的人’。”
识之律者移开了视线。
“有人,”他最后补了一刀,“信誓旦旦地说‘行,那就明天’。”
识之律者的嘴抿成了一条线,眉毛开始微微跳动,那是她即将炸毛的前兆。但炸毛的前提是她有理——而现在,她没有。
昨晚她确实说了“明天再说”。也确实说了自己“不是赖床的人”。而且昨晚那些折腾——尤其是她差点把茶几掀翻的那一下——确实是她理亏。
所以她没有炸毛。
但她显然非常、非常、非常不爽。
林墨羽看着她那张憋屈的脸,内心竟然生出了一丝……微妙的愉悦。昨晚被维尔薇折腾、被大魔术师挑衅、最后还被噩梦吓醒的一肚子郁气,在这张憋屈的脸上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出口。
“所以,”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买早饭去。”
识之律者瞪大了眼睛。
“……什么?”
“买早饭,”林墨羽重复了一遍,补充道,“楼下左转那条街,走到头有一家早餐铺。豆浆油条豆腐脑小笼包,你看着买。”
“你让我——”
“你昨晚答应过。”
“答应什么了?!”
“你昨晚说‘行,那就明天’。”林墨羽低下头看着她,眼神平静,“我的理解是——明天你负责早饭。你不同意吗?”
识之律者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她说“行那就明天”的时候,上下文明明是“明天再说别的事情”!和早饭有什么关系?!这不是偷换概念吗?!
但她说不出这句话。
因为她确实不记得昨晚具体说了什么。那会儿她半睡半醒,意识模糊,连“行那就明天”这几个字都未必是原话,更别提确认上下文了。
林墨羽就是欺负她没睡醒记不清!
“好好好,林墨羽,这个仇,本女士记下了!”
说完这句话,识之律者就骂骂咧咧的出门了,识之律者出门之后,客厅里安静了许多。
林墨羽站在玄关,目送那个灰白色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心里有种奇异的、不真实的恍惚感。昨晚到今天早晨发生的一切——维尔薇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登场、识之律者那个荒诞的噩梦、以及刚才用“偷换概念”把识之律者支去买早饭——所有这些都像一场光怪陆离的荒诞剧,而他稀里糊涂地就成了主角。
他关上门,转身走进洗手间。
冷水浇在脸上的感觉让他清醒了不少。他用毛巾擦干脸,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乱糟糟、眼眶下还带着昨夜未消的倦意的自己。
“还行,”他对着镜子说,“还没疯。”
声音在狭小的洗手间里回荡了一下,没有回应。这让他莫名有些庆幸——至少手机暂时没响,至少本我维尔薇真的“休息”了,至少大魔术师没有在他洗漱的时候突然炸出一束全息烟花来吓他一跳。
他换好衣服出来,客厅里依旧安安静静。爱莉希雅蜷缩在沙发上,粉色长发散落在靠垫上,睡姿比识之律者安静了不知道多少倍。毛巾被滑到了腰间,露出一截雪白的肩头和浅色的睡衣领口。她侧躺着,一只手枕在脸下,另一只随意地搁在沙发扶手上,呼吸轻而均匀,睫毛在晨光中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就像个天使。”
林墨羽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随即又想——不对,这位本身就是超越了天使的存在。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犹豫了一下。
叫醒一个正在睡梦中微笑的人,尤其是爱莉希雅这样的人,总让他觉得是一种……冒犯。她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让人忍不住好奇她正在做什么样的美梦。
他蹲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爱莉。”
没反应。
“爱莉希雅。”他声音稍微大了一点。
她的睫毛颤了颤,嘴角的弧度大了些,像是在梦中听到了什么令人愉悦的声音。但眼睛没有睁开,反而把脸往靠垫里埋了埋,发出一声含糊的、类似于“嗯哼”的软糯鼻音。
然后——她翻了个身。
毛巾被从腰间滑落到地上。
林墨羽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一个画面吸引——她翻身的时候,睡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道浅浅的、若隐若现的沟。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恰好落在那一小片裸露的肌肤上,白得近乎透明。
“…………”
林墨羽的视线在那里停留了零点几秒,然后以闪电般的速度移开。
他面无表情地伸出手,面无表情地抓住毛巾被的一角,面无表情地把它捡起来,面无表情地盖回爱莉希雅身上,面无表情地——盖到了她脖子以下、最严严实实、连锁骨都没露出来的位置。
从头到尾,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宛如在给一尊雕像披上防尘布。
“醒醒,”他的声音平稳得不像话,“小识出去买早饭了,你要吃什么?”
爱莉希雅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双粉色的眼眸从睫毛下方望过来,带着刚睡醒的朦胧和水汽,澄澈得像雨后初晴的天空。她眨了眨眼,目光在林墨羽脸上停留了片刻。
“早安呀。”她的声音沙沙的,带着一种刚睡醒的慵懒,嘴角微微上扬,“小墨羽你看上去心情不错?”
“比昨天好一点。”
“因为维尔薇来啦?”她撑起身体,毛巾被从身上滑落,她看也没看,只是自顾自地伸了个懒腰,“我昨晚感觉到了哦,熟悉的波动。虽然有点……吵闹?”
林墨羽的嘴角抽了抽。
有点吵闹。
这四个字对昨晚那场“声光污染套餐”的评价,未免过于温和了。
“你也知道她已经来了?”他问,“什么时候感觉到的?”
爱莉希雅歪了歪头,似乎在回忆。“嗯……大概是她开始放烟花的时候吧。那个光彩,就算在梦里也很难忽略呢。”她看着林墨羽的表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的表情就像被人在脸上画了一只乌龟。昨晚一定很辛苦吧?~”
“岂止辛苦,”林墨羽面无表情,“简直是精神摧残。”
“哈哈哈——”爱莉希雅的笑声清脆,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带着一种让人没办法继续怨气冲天的感染力,“这就是维尔薇的独特魅力呀。不过她的心不坏的,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好。”
林墨羽没有说话。
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维尔薇——不管是本我、专家、大魔术师,还是其他任何人格——其本质都不是恶人。但在经历了昨晚那一系列折腾之后,想让他立刻对“维尔薇”拥有什么好感,还是太强人所难了。
毕竟,那个大魔术师还欠他一次“闪瞎狗眼”的账。
“你头发乱了,”他转移了话题,看着爱莉希雅那一头蓬松散乱的粉色长发,“要不要先弄一下?待会儿小识买早饭回来,可能直接就开吃了。”
爱莉希雅低头看了看自己垂落在胸前的散发,眨眨眼,忽然抬起头,用一种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小墨羽你帮我扎呀?~”
林墨羽愣了一下。
“你自己会。”
“但我今天不想自己弄嘛?”爱莉希雅的理由充分得毫无说服力,“而且上次你帮我扎的时候就扎得很好,我在乐土里可从来没有被这样照顾过呢。”
林墨羽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他张了张嘴,想说“好麻烦”“你自己来”“我去拿梳子你自己弄”之类的话,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对上她那双带着期待的笑眼,全都咽了回去。
“…………”
他站起身,走到洗手间拿了一把梳子,又从抽屉里翻出两根黑色的发圈。
走回来的时候,爱莉希雅已经端端正正地在沙发上坐好,背对着他,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姿态乖巧得像个小学生。
“坐地上,”林墨羽说。
“为什么呀?”
“你坐沙发我够不着。”
“说的也是——”
爱莉希雅从沙发上挪下来,在茶几和沙发之间的空地上盘腿坐下。高度刚刚好,林墨羽坐在沙发边缘,正好能够到她的头顶。
林墨羽深吸一口气,将梳子伸入她发间。
粉色的长发在他指间滑过,触感顺滑得出乎意料,像是上好的绸缎,又像是微风拂过花瓣。梳齿没有任何阻碍地穿过发丝,甚至连打结的地方都没有。
“你真的每天都打理头发?”他不禁问道。
“当然啦,”爱莉希雅的声音听起来很享受,“头发是需要用心呵护的呢。不过我昨天在你房间的洗手间里找到了洗发水和护发素,那个绿色的瓶子挺好用的——”
“那是我的洗发水。”
“嗯~ 难怪有小墨羽你的味道?”
“…………”
林墨羽的手停了一下。
他面无表情地继续梳,将这意味深长的一句话抛在脑后。
空气安静了片刻,只剩下梳子滑过发丝的细微声响。
“小墨羽?~”
“嗯。”
“你梳头的动作很温柔。”爱莉希雅的语调平静,像在叙述一个事实,“和你平时说话的语气完全不一样。”
林墨羽没有回答。
他将指间的发丝分成三股,手指交叉、错位、交替,动作不算熟练,但有条不紊。
“你以前也给别人梳过吗?”她继续问,带着一种纯然的好奇,没有任何试探或者深意。
“给我妹妹。”林墨羽说,“她小时候头发长,有时候扎不好,会叫我帮忙。”
“她真幸福。”爱莉希雅轻声说。
林墨羽的手指在她发际处停了一下,随即继续动作。
编到一半的时候,他的余光无意间扫过爱莉希雅的后颈。
那一小片肌肤因为头发的撩起而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白皙如瓷器,线条纤细。耳后有一些细碎的、编不进去的碎发,软塌塌地贴在颈侧的肌肤上,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飞快地收回视线,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疼疼疼——”爱莉希雅忽然叫了一声,“小墨羽你拽到我啦?”
“……抱歉。”
“你刚才是不是分心了?”她微微侧头,想看他,被他轻轻按了回去。
“没有。”
“骗人。”
“别动。”
“好吧?”
林墨羽深吸一口气,将那几根不听话的碎发小心地拢到发圈里。
爱莉希雅的头发很快编好了。
不再是昨天那种高马尾,而是一条低垂的麻花辫,从脑后一路延伸到肩头,发尾用黑色发圈束住。粉色的辫子在晨光中泛着柔光,像一条蜿蜒的花溪,垂在她白色的睡衣上,煞是好看。
“好了吗好了吗?”爱莉希雅兴奋地转过头,两只手摸到脑后,轻轻捏了捏辫子的形状。灰蓝色的眼眸弯成两道月牙,眼睛里有细碎的星星在闪烁,“好可爱!小墨羽你手艺真不错!”
“也就一般水平。”林墨羽站起身,把梳子收起来。
“太谦虚啦,”爱莉希雅站起身,辫子在身后轻轻晃了晃,她回眸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浅浅的、带着某种他说不清楚意味的笑,“我很喜欢。”
林墨羽别开视线。
“去洗脸刷牙,”他说,“换身衣服,待会儿小识差不多该回来了。”
“好~”
林墨羽别开视线。
“小墨羽。”
“嗯。”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呀?”
林墨羽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安排。
说到安排——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茶几上那个安安静静的手机。屏幕朝下,从昨晚扣下去之后就没再翻过来。维尔薇安静了一整夜,连带着大魔术师也没再出来作妖。但这并不意味着问题解决了,恰恰相反——一个安静的手机里住着一个随时可能“抢麦”的多重人格工程师,这本身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今天还有更紧迫的事。
“下午要去学校,”林墨羽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还得提前给小雨收拾行李。”
爱莉希雅歪了歪头:“行李?”
“嗯,她也住校。今下午就得走。”
“这样啊……”爱莉希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粉色的辫子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那上午呢?”
“上午——”
林墨羽话没说完,玄关的门锁就发出了“咔哒”一声。
门开了。
识之律者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一脸不爽地走了进来。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脸颊上还带着早晨的凉意,但那双红色的眼眸在看到林墨羽的瞬间就开始冒火。
“喏。”她把塑料袋往茶几上一放,语气生硬,“豆浆油条豆腐脑小笼包,你点的。跑了两条街才买到那家破包子铺,排了十分钟的队,前面那个大妈磨磨唧唧地挑了五分钟——”
“辛苦了。”林墨羽打断她,语气平淡,“去洗手,准备吃饭。”
识之律者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她想骂人。
但林墨羽已经转身去厨房拿碗筷了,连个发火的机会都没给她。
“……这个仇,本女士记两遍!”
她咬牙切齿地丢下这句话,噔噔噔地走向洗手间,路过林墨雨的时候,还顺手在那张睡得不省人事的脸上拍了一下。
“起来吃饭!”
林墨雨被拍得猛地弹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就喊了一句“我不吃——”然后看到识之律者那张阴云密布的脸,声音瞬间矮了下去,“……吃。”
识之律者哼了一声,走进了洗手间。
林墨羽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碗筷,看着客厅里的场景——
林墨雨顶着一头鸡窝般的乱发,坐在沙发上揉眼睛,一脸迷茫。
爱莉希雅从洗手间探出头,辫子垂在肩头,嘴里叼着牙刷,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然后又缩回去了。
识之律者正在哗哗地洗手,水声大得像在泄愤。
茶几上那两个塑料袋鼓鼓囊囊的,散发着食物温热的气息。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一切都很平常。
平常得不像是一个昨晚刚被全息烟花闪瞎狗眼的、手机里住着多重人格工程师的、身边聚集了七个英桀的人应该有的早晨。
林墨羽把碗筷摆好,伸手去解塑料袋。
豆浆的香味、小笼包的肉香、油条的油香,混在一起扑面而来。
很香。
识之律者虽然嘴臭,但买早饭这件事确实没糊弄。那家早餐铺他知道,在小区后门的巷子里,走路得七八分钟,排队是常态。她去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回来了,说明基本没在路上磨蹭。
“小识,”他一边拆一次性筷子,一边头也不抬地说,“谢谢。”
洗手间里的水声停了一下。
然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哼”。
没反驳,没骂人。
就是“哼”了一声。
林墨羽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压了回去。
爱莉希雅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水珠,几根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她已经换了一身浅色的家居服,辫子垂在胸前,整个人看起来清新得像春天的早晨。
“哇~好丰盛!”她凑到茶几前,看着摆开来的豆浆油条小笼包豆腐脑,眼睛亮晶晶的,“小识你真厉害,一个人买了这么多!”
识之律者从洗手间出来,头发也重新扎过了,脸上的不爽还没消,但被爱莉希雅这么一夸,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了一下,又迅速压下去。
“不就是买个早饭,”她别过脸,“有什么了不起的。”
林墨雨这时候终于彻底清醒了,凑过来看了一眼茶几上的食物,然后抬头看向林墨羽。
“哥,今天几号?”
“十七号。”
“十七?!”林墨雨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个八度,“今天不是十六吗?!”
“你记错了。”林墨羽坐下来,拿起一双筷子,“下午三点之前到校。你东西收拾了?”
林墨雨的表情从震惊变成空白,从空白变成慌张,最后定格在一种“完蛋了”的绝望上。
“我——作业还没写!行李箱还没擦!行李也没收拾——”
“所以吃完饭赶紧弄。”林墨羽打断她的表演,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加一等于二,“我帮你。”
林墨雨的慌张瞬间凝滞了。
她看着哥哥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看了看茶几上丰盛的早餐,嘴巴张了张,眼眶忽然有点发红。
“哥……”
“别矫情,”林墨羽把一双筷子递给她,“吃饭。”
爱莉希雅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粉色的眼眸弯成了两道月牙。
她没有说话。
只是安静地、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笑意,看着这个普通又不普通的早晨。
(未完待续)
读完《救命!我的手机被英桀占领了!》第 341 章了吗?安碧小说网 同步更新最新章节,请将本站添加到收藏夹方便下次阅读。
本章共 8550 字 · 约 21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安碧小说网 · 免费小说阅读网 · 内容来自互联网,仅供学习交流
侵权/版权异议请邮件 [email protected],24 小时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