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下午四点,鑫华电子配件厂大门口。
两辆黑色轿车停在马路对面的树荫下,车窗贴了深色膜。
林杰坐在第二辆车的后排,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屏幕上是实时传输的画面,督导办派出的三人小组已经进了厂区。
带队的督导办副主任老谢,五十出头,脸黑,穿着件普通的夹克,扮成沿海来的电子配件经销商。
旁边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干部,男的拎着公文包,女的拿着笔记本,像助理和文员。
“林书记,我们进去了。”耳机里传来老谢压低的声音,“门口保安收了烟,挺配合。”
“注意安全,多看多问少表态。”林杰说。
“明白。”
画面晃动,是老谢胸前纽扣摄像头的视角。
厂区比想象中大,七八栋灰白色的厂房,外墙斑驳。
最里面一栋楼上挂着褪色的横幅:热烈欢迎前进职校实习同学。
空地上堆着生锈的原料桶,空气里有股塑料加热的酸味。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迎出来,矮胖,秃顶,穿着皱巴巴的衬衫,手里夹着烟:“谢总!欢迎欢迎!我是厂办老马!”
老谢握手:“马主任,打扰了。我们公司想做点配件外包,听说你们这质量不错,来看看。”
“哎呀您可来对地方了!”老马笑得眼睛眯成缝,“我们厂跟本地职校是深度合作,学生工干活仔细,成本还低,性价比绝对高!”
边说边引着三人往车间走。
一号车间,四条流水线嗡嗡作响。
每条线旁都坐着几十个工人,大多很年轻,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动作机械。
传送带上流过一个个塑料外壳,工人负责插零件、拧螺丝、贴标签。
车间里闷热,只有几台吊扇懒洋洋地转。
老谢问:“这些就是职校学生?”
“对!都是前进职校的,机电、电子专业。”老马指着最近的一条线,“你看,多认真!我们厂专门给他们开辟了实习岗位,包吃包住,还有工资拿,多好的机会!”
画面扫过那些年轻的脸。
大多面无表情,眼神空洞,手上动作快得让人眼花。
有个男孩额头都是汗,抬手擦了擦,线长立刻吼:“谁让你停了!这个月绩效扣五分!”
男孩赶紧低头干活。
老谢问:“他们一天干多久?”
“八小时!严格按照国家规定!”老马说得干脆,“早八点到晚五点,中午休息一小时。加班自愿,按国家规定给加班费。”
“工资呢?”
“实习期一个月一千八,转正后两千五到三千。”老马掏出一张工资单复印件,“您看,白纸黑字。”
老谢接过看了看,工资单上项目很细:基本工资800,岗位津贴300,绩效奖金500,全勤奖200,合计1800元。签名栏里,学生签的名字歪歪扭扭。
“这绩效怎么算?”老谢指着“绩效奖金500”那栏。
“按计件啊!干得多拿得多,公平合理!”老马笑,“我们这是现代化管理。”
女助理突然开口:“马主任,我是学人力资源的,能看看你们的实习协议和考勤记录吗?”
老马愣了一下:“这个……协议都在学校那边,我们这只有复印件。考勤记录嘛,车间主任管着,可能不太方便……”
“理解理解。”老谢打圆场,“我们就是随便看看。对了,这些学生学的专业跟这工作对口吗?”
“对口!太对口了!”老马指着流水线,“您看,这是电子配件组装,需要手眼协调能力,跟机电专业完全匹配!我们在实践中教学,理论结合实际!”
画面转向一个工位。
一个女孩正在用烙铁焊电路板,动作生疏,手有点抖。
旁边站着个老师傅,不耐烦地指点:“手稳点!焊点这么大,报废了!”
女孩小声说:“师傅,我们学校没教过这个……”
“没教过就学!在这就得会!”老师傅吼。
老谢问:“厂里给配师傅带?”
“那当然!一对一指导!”老马说,“我们可是负责任的企业。”
正说着,车间那头突然传来“哐当”一声,接着是女孩子的尖叫。
所有人都看过去。一个女工捂着右手,手指缝里渗出血,地上掉着一把钳子。
线长跑过去,看了一眼:“怎么搞的!说了多少次要注意安全!”
“我……我没拿稳……”女孩战战兢兢的说。
“去医务室包扎一下!这个月安全奖没了!”线长挥手,“下一个顶上来!”
旁边一个男学生默默补上工位,捡起钳子继续干活。
老谢皱眉:“不送医院?”
“小伤小伤,厂里有医务室。”老马不以为意,“学生嘛,毛手毛脚正常。我们买了保险的,出事负责。”
走出车间,老谢说想去宿舍看看“员工生活环境”。
老马有点犹豫:“宿舍……正在搞卫生,可能不太方便。”
“就看一眼,我们公司很重视合作方的人文关怀。”老谢坚持。
老马只好带路。
宿舍楼在厂区最角落,三层红砖楼,墙皮脱落。
楼道里堆着纸箱和垃圾,一股霉味。
老马推开一间宿舍门:“您看,八人间,有空调!”
房间大约二十平米,摆着四张上下铺,床单脏得看不出颜色。
一台老式窗机空调挂在墙上,没开。
公共区域摆着几张破桌子,上面堆着饭盒和杂物。
厕所门开着,能看到里面堵塞的马桶。
“这空调……”女助理摸了摸空调出风口,“好像很久没开了?”
“夏天开!现在不是夏天嘛。”老马打哈哈。
老谢走到一张床前,看见枕头边放着本书,封面上写着《机械制图》。
他拿起来翻了翻,书页很新,几乎没翻动过。
“这学生挺爱学习。”老谢说。
“那是!我们鼓励学习!”老马说。
正说着,楼下传来哨声。老马看了下表:“哎呀,下班时间到了。谢总,要不咱们去食堂看看?我们食堂伙食可好了!”
食堂是一排平房,大厅里摆着长条桌凳。
窗口前排起长队,都是刚下工的学生,一脸疲惫。
饭菜窗口里摆着几个大盆:炒白菜、土豆片、豆腐汤,还有一盆米饭,几乎看不到油星。
老马指着菜:“两荤一素!标准伙食!”
“哪两荤?”老谢问。
“这……豆腐算素菜,白菜和土豆是素的,但炒的时候放了猪油,也算沾荤了嘛。”老马说得理所当然。
学生们打好饭,大多蹲在食堂外面的空地上吃,很少人说话。
老谢看到一个瘦小的男生只打了半勺饭,没打菜,坐在角落里干咽。
他走过去,蹲下:“同学,怎么不吃菜?”
男生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是来厂里谈生意的,随便问问。”老谢放轻声音。
男生犹豫了一下,小声说:“菜要钱。一份菜三块。”
“工资不够吃饭?”
“工资……月底才发。”男生声音更低,“家里没钱寄,只能省着点。”
“实习工资不是一千八吗?”
男生抿了抿嘴,没接话。
旁边一个脸上有雀斑的女生突然插话:“大叔,您别问了。我们……我们拿不到那么多。”
“什么意思?”
女生看了看远处的老马,快速说:“学校要扣五百管理费,厂里还要扣两百住宿费、一百水电费。到手就一千。”
“还有,”另一个男生凑过来小声说,“加班费根本没按国家规定给。上个月我加了六十个小时班,就多给两百块。”
老谢脸色沉了下来。
这时老马跑过来:“谢总!咱们去办公室谈吧,这食堂味大!”
回到车里,林杰摘下耳机。
平板屏幕上,画面定格在那些蹲在地上吃饭的学生脸上。
许长明坐在副驾驶,回头说:“林书记,督导组报上来的初步情况,和孙校长反映的基本一致。学生实习岗位与专业脱节,工资被层层克扣,工作环境差,安全保障不足。”
“工厂那边什么背景?”林杰问。
“查了。”老赵递过一份材料,“鑫华电子配件厂,法人金大鑫,县人大代表。企业规模中等,年产值约五千万,纳税大户。县里好几个领导去调研过,评价不错。”
“跟学校的关系呢?”
“合同显示是校企合作示范单位。学校每年送两批学生来实习,工厂给学校‘捐赠’过二十台旧电脑,价值约五万元。另外,每年给学校‘合作经费’十万,名义上是‘实训基地建设费’。”
“谁签的合同?”
“前进职校原校长,去年退休了。现任孙校长接手后想改,但县教育局说‘合作是前任政绩,不能轻易动’。”
林杰翻看着材料,没说话。
车里安静了几分钟。
突然,老谢的电话打了进来。
“林书记,有个新情况。”老谢声音有点急,“我们刚离开工厂,金大鑫亲自来了,说要请我们吃饭。饭桌上他漏了句话,说‘县里王副县长打过招呼,要好好接待你们这些沿海大客户’。”
“王副县长?分管什么的?”
“分管工业和招商引资。金大鑫说他跟王副县长是铁哥们,厂里的事一个电话就搞定。他还暗示,如果我们真要在本地投资,他可以帮忙协调关系,保证一路绿灯。”
林杰冷笑:“这是要拉我们下水。”
“还有,”老谢顿了顿,“吃饭时他接了个电话,我隐约听到他说那批货晚上到,老规矩,放三号仓库。挂电话后他神色不太自然,解释说是原材料。”
“什么货需要晚上到,放仓库还要老规矩?”
“我也觉得有问题。”老谢说,“林书记,我建议让工商、税务突击检查一下这个厂。可能有猫腻。”
林杰想了想:“你先撤回来。检查的事,我来安排。”
挂了电话,林杰对许长明说:“联系省工商局局长、税务局局长,还有人社厅分管劳动监察的副厅长。用办公厅名义,让他们各派一个精干小组,明天上午九点,联合突击检查鑫华电子配件厂。”
许长明记下:“要通知当地吗?”
“不通知。”林杰说,“直接从省里派人下去,到了县里再联系当地部门配合。记住,要快,要保密。”
“那县里那个王副县长……”
“先不惊动。”林杰说,“如果金大鑫真跟他关系密切,现在通知,消息肯定走漏。”
车子启动,驶离厂区。
路上,老赵说:“林书记,这事要是查实了,怎么处理?这家厂是县里的纳税大户,金大鑫还是人大代表。”
“依法处理。”林杰看着窗外,“该罚款罚款,该停业整顿停业整顿,涉嫌犯罪的移交司法机关。人大代表身份不是护身符,该罢免就罢免。”
“那学校那边……”
“孙校长反映情况有功,不追究。但之前签合同的责任人要查,该处理的处理。”林杰顿了顿,“不过现在的问题是,这恐怕不是个案。”
“您的意思是……”
“一个县里的工厂都敢这么干,其他地方呢?”林杰转过脸,“校企合作变形走样,学生沦为廉价劳动力,这在全国范围内,可能普遍存在。不杀一儆百,刹不住这股歪风。”
回到省城宾馆,已经晚上八点。
林杰在房间里吃了碗面条,继续看材料。
许长明和老赵坐在沙发上,整理白天暗访的记录。
九点半,刘副省长打来电话说:。
“林书记,没打扰您休息吧?”
“没有。什么事?”
“是这样……鑫华厂那个金大鑫,刚才找到我秘书了。”刘副省长说得有点犹豫,“他说今天有群沿海客商去厂里考察,好像……问得比较细。他有点不放心,想打听打听这些人的背景。”
林杰笑了:“他怎么找上你的?”
“唉,这个金大鑫……路子野。他通过省工商联的一个副主席搭的线,说想汇报工作。我秘书挡了,但我觉得还是得跟您说一声。”
“你怎么回的?”
“我让秘书说,不清楚什么客商,让他按正常商务接待就行。”刘副省长顿了顿,“林书记,这个金大鑫在省里确实有点关系,工商联、经信委那边都打过招呼。明天要是查他,动静可能不小。”
“动静小了还查不动他。”林杰说,“刘副省长,我问你一句——如果查实这家厂确实违规使用学生工、克扣工资、存在安全隐患,你觉得该怎么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林书记,我说实话。”刘副省长声音低了,“按法规,该罚罚,该整顿整顿。但……这家厂养着三百多号工人,一半是本地农民。要是罚重了,厂子垮了,这些人失业,县里压力大。而且,它确实是县里的支柱企业之一,税收占不小比例。”
“所以你的意思是,从轻处理?”
“不是从轻,是……稳妥处理。”刘副省长说得委婉,“既要维护学生权益,也要考虑地方稳定。可以责令整改,罚款象征性一点,让厂里把该补的工资补上,以后规范合作。这样各方面都能接受。”
林杰没说话。
刘副省长赶紧补充:“当然,最后怎么定,听您的!我就是提个建议,供您参考。”
“好,我知道了。”林杰挂了电话。
许长明和老赵对视一眼。
“刘副省长这是来说情的。”老赵说。
“不止说情,是探口风。”林杰放下手机,“他想知道我们到底要查多深。如果只是走走过场,他乐得做顺水人情。如果真要动真格,他得提前跟县里划清界限。”
“那咱们……”
“按原计划查。”林杰站起身,“明天检查组下去,你跟着去。我要看到第一手报告。”
“是。”
正说着,门铃响了。
许长明去开门,是宾馆服务员,推着餐车:“有位先生让送来的宵夜。”
餐车上放着一个精致的果篮,还有两盒高档茶叶。
果篮下面压着个信封。
林杰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名片:金大鑫,鑫华电子配件厂董事长,县人大代表。
名片背面手写了一行字:“谢总今日莅临指导,招待不周,小小心意,望笑纳。明日若有空,金某设宴赔罪。”
还有一张卡,看不出是什么。
老赵拿起卡看了看:“是本地一家高档会所的VIp卡,里面应该预存了钱。”
林杰把东西扔回餐车:“退回去。告诉前台,以后任何人送东西来,一律不收。”
服务员推着餐车走了。
许长明关上门,脸色不太好:“这金大鑫消息真灵通,咱们住这儿他都知道了。”
“不是他知道,是有人告诉他。”林杰说,“省城这么多宾馆,他怎么知道我们住哪家?还知道房间号?”
老赵一惊:“您是说……有内鬼?”
“不一定是我们的人。”林杰坐下,“可能是宾馆这边有人被买通了,也可能是省里哪个环节漏了风。官商勾结,从来不是单线联系。”
房间里气氛凝重。
突然,林杰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没说话。
“林书记,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五十多岁,带着本地口音,“我是金大鑫,鑫华厂的小金啊。”
林杰开了免提,示意许长明录音。
“你怎么知道我电话?”林杰声音很平。
“这个……托朋友打听的。”金大鑫笑得很热情,“林书记,今天您的人来厂里考察,是我眼拙,没认出来。多有怠慢,罪过罪过!”
“我没派人去考察。”
“啊?那……”金大鑫顿了一下,马上改口,“对对对,是我误会了!是谢总他们,说是沿海客商。不过不管是谁,来者是客,我都该招待好。”
“金老板有事直说。”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跟您汇报一下厂里的情况。”金大鑫语气诚恳的说,“我们厂跟前进职校合作三年了,接收了六百多名学生实习,帮他们解决就业,还捐钱捐物支持学校建设。虽然条件有限,但我们尽力了。可能有些地方做得不够好,我们一定改进!”
“改进?怎么改进?”
“比如学生工资,我们可以适当提高;伙食,可以改善;实习岗位,尽量安排对口的。”金大鑫说得很顺,“林书记,您放心,我们是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绝对不做损害学生利益的事!”
“那之前扣的管理费、加班费不足的问题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这个……都是按规定来的。”金大鑫声音有点干,“管理费是学校收的,跟我们没关系。加班费我们绝对按国家标准给,可能有记录不清楚的地方,我们一定查清,该补的补!”
“好,我记下了。”林杰说,“还有事吗?”
“还有就是……想邀请林书记来厂里指导工作。您什么时候方便,我随时安排!”
“再说吧。”
挂了电话,林杰看向老赵:“听出什么了?”
“他在摸底。”老赵说,“想试探我们知道多少,底线在哪。话里话外都在撇清责任,把问题推给学校。”
“还有,他在争取时间。”许长明补充,“说要查清改进,其实就是想拖。等风头过了,一切照旧。”
林杰点点头:“所以他今晚又是送礼又是打电话,就一个目的——让我们别动真格。”
正说着,许长明的手机震了。
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林书记,刚收到消息。”他压低声音,“县里王副县长,半小时前突发心脏病,住院了。”
“这么巧?”
“医院说是劳累过度。但据我们的人了解,王副县长晚上还跟金大鑫一起吃饭,席间接了个电话后,脸色就不对了,没吃完饭就说胸闷,去了医院。”
林杰冷笑:“这是要病遁啊。事情还没查,就先躺进医院,将来追责,一句我生病了不知道就能推干净。”
“那明天检查……”
“照常。”林杰站起身,“他病他的,我们查我们的。告诉检查组,明天到了县里,直接去工厂,不要跟当地多接触。特别是那个王副县长的人,一个都别见。”
“明白。”
夜深了。
林杰站在窗前,看着省城的夜景。
远处霓虹闪烁,近处街道安静。
他料到,明天突击检查,不会顺利。
金大鑫敢这么明目张胆地送礼打电话,背后肯定有依仗。
县里、市里,甚至省里,都可能有人替他说话。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里,撕开一个口子。
不是为了整谁,是为了那些蹲在食堂外面吃白饭的孩子。
手机屏幕亮了,是儿子林念苏发来的信息:“爸,听说你在查职教的事?注意安全。有些地方利益盘根错节,动一个可能牵出一串。”
林杰回复:“知道。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做。”
几分钟后,林念苏回过来:“需要我帮忙吗?我在公共卫生领域有些同学,可以做职校生职业健康方面的调研,提供专业数据。”
林杰心里一暖:“好。等这边有进展,我联系你。”
放下手机,他重新坐回桌前,翻开笔记本,写下明天的行动计划。
而此刻,一百多公里外的县城医院特护病房里,王副县长靠在床头,脸色苍白,正在打电话。
“对,住院了,医生说要静养……检查组?我不清楚,我病着呢,什么都不知道……老金啊,你自己保重,该处理的处理干净,别留尾巴……”
读完《医路青云之权力巅峰》第 1056 章了吗?安碧小说网 同步更新最新章节,请将本站添加到收藏夹方便下次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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