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2章 陆小凤传奇之丧魂阁?

下山之后，陆小凤没有回泉州，而是找了一个偏僻的小镇住了下来。

镇子名叫白沙镇，坐落在武当山南麓的一条河谷中，只有几十户人家，与世隔绝。镇上的人大多是猎户和采药人，不通江湖事，也不问江湖人。

他们在一家客栈住下，掌柜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满脸皱纹，手脚麻利，不问客人来历，只管收银子。

安顿好之后，花满楼给林秀娘处理了手腕上的伤口。铁链勒得很深，皮肉翻卷，白骨隐约可见。林秀娘咬着牙，一声不吭，额头上全是冷汗。

韩铁柱蹲在门口，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浑然不觉。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林秀娘，眼神中有心疼、有愧疚、有自责，还有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

陆小凤靠在窗边，手指轻轻敲着窗棂，脑子里飞速转动。

三天时间，要解决一个不可能解决的问题。

林朝宗有上百名手下，有叶孤城这样的绝世剑客相助，有丧魂武库中无数武功秘籍培养出来的高手。他的势力遍及南海，财力雄厚，根基深厚。想让他放弃丧魂剑谱，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硬拼肯定不行。他们只有四个人，韩铁柱和林秀娘不会武功，花满楼武功虽高，但双目失明，以一敌百绝无可能。他自己倒是能打，但面对叶孤城的剑，他没有必胜的把握。

智取？用什么智？林朝宗不是傻子，能建立起这么大势力的人，智商绝不会低。用假剑谱骗他？丧魂剑谱三百年来没有人见过全本，他根本不知道剑谱长什么样，用一本假剑谱确实有可能骗过他。但问题是——写假剑谱需要时间，而且叶孤城懂剑法，一般的假剑谱骗不了他。

陆小凤想了又想，想了又想，脑袋都想疼了，还是想不出一个好办法。

“想不出来就别想了。”花满楼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先吃饭。”

桌子上摆着几碟小菜，一碗白米饭，热气腾腾的。陆小凤坐下来，拿起筷子，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花满楼坐在他对面，虽然看不见，但似乎能感受到他的焦虑。

“你记不记得，当年在紫禁之巅，西门吹雪和叶孤城比剑，你做了什么？”

陆小凤一愣：“我站在屋顶上看着，什么都没做。”

“你错了。”花满楼说，“你什么都没做，就是做了最重要的事。因为你在那里，所以西门吹雪和叶孤城都必须用尽全力，因为他们都不能在你面前丢脸。你是一个见证者，一个不需要动手就能改变战局的见证者。”

陆小凤若有所思。

花满楼继续说道：“现在也是一样。你不一定要打败林朝宗，你只需要让叶孤城不敢动手。”

“怎么让他不敢动手？”

“用他的骄傲。”花满楼的嘴角微微上扬，“叶孤城是白云城主，是天下最骄傲的人。他可以在紫禁之巅输给西门吹雪，因为他输得光明正大。但他绝不会在林朝宗的驱使下杀人，因为他丢不起那个人。”

陆小凤的眼睛亮了起来。

是啊，他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叶孤城说他帮林朝宗是为了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但“拿回”和“被人驱使”是两码事。叶孤城此刻站在林朝宗身边，与其说是在合作，不如说是在委曲求全。他受了重伤，三年没有动剑，力量和技艺都大不如前，需要林朝宗的资源和支持来恢复。但他的骄傲不会消失，只是暂时被压了下去。

如果陆小凤能唤醒他的骄傲，让他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多么的屈辱，他很可能当场翻脸。

一个翻脸的叶孤城，比一百个林朝宗的手下都可怕。

“好主意。”陆小凤一拍大腿，“但光有叶孤城还不够，林朝宗自己也很能打。他那柄弯刀，我看了就头疼。”

花满楼想了想，说：“林朝宗的武功，来自他收集的那些秘籍。他的招式多而杂，没有形成自己的体系。这种人看起来无所不能，实际上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没有自己的剑道。”

“嗯？”

“西门吹雪有剑道，叶孤城有剑道，你陆小凤虽然没有剑道，但你有灵犀一指。这些都是从无数次的生死搏杀中磨练出来的本能，是任何秘籍都教不了的东西。林朝宗收集了天下武功，却从来没有经历过真正的生死之战。他的武功是学来的，不是长出来的。”

陆小凤明白了。

林朝宗就像一个读了一辈子兵书、却从未上过战场的人。他懂得所有的战略战术，但真到了战场上，一个小小的意外就能让他手忙脚乱。

也就是说，对付林朝宗，不需要比他强，只需要比他出乎意料。

陆小凤已经开始想一些出乎意料的招数了。

韩铁柱忽然从门口站了起来，走到陆小凤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陆小凤吓了一跳，连忙扶他：“你这是干什么？”

韩铁柱抬起头，红着眼眶说：“陆公子，我知道三天后你要去赴约，凶多吉少。我韩铁柱没什么本事，就会开船。但这条命是你给的，你要用什么，尽管拿去。”

陆小凤叹了口气，将他扶起来：“我要你的命干什么？我要的是你的船。”

“船？”

“破浪号。”陆小凤说，“破浪号现在停在哪里？”

韩铁柱愣了一下：“停在泉州港，离这里有一百多里。”

“一百多里，骑马三个时辰就到。”陆小凤说，“你现在就去泉州，把破浪号开到武当山脚下的汉水边等我。我有用。”

韩铁柱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林秀娘追到门口，喊了一声：“铁柱！”

韩铁柱停下脚步，回过头。

林秀娘看着他，眼泪哗哗地流，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了一句话：“小心。”

韩铁柱咧嘴笑了笑，大步流星地走了。

夜深了，白沙镇沉入一片漆黑。

陆小凤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盯着头顶的房梁，脑子里全是三天后的画面。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花伯给他的那颗黑珠子，除了是丧魂阁的钥匙之外，是不是还有其他作用？当年清玄祖师把这颗珠子交给陆家祖先的时候，难道只交代了“等时机成熟交给后人”这一句话？没有别的嘱托了吗？

他翻身坐起，从怀中取出黑珠子，在月光下端详。

珠子已经完全失去了光泽，变成了一块普通的黑色石头。但如果凑近了看，可以看到石头内部有一些细微的纹路，像是某种文字，又像是某种图案。

他拿来一盏油灯，将珠子凑近火苗。

火苗的热度让珠子的温度升高，那些纹路开始变得清晰起来。陆小凤瞪大了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纹路很小，歪歪扭扭的，像是用针尖刻上去的。但陆小凤的眼力极好，看了半天，终于认出了那些字——

“剑谱可毁，珠不可毁。持此珠者，可入南海丧魂岛。”

陆小凤的手猛地一抖，黑珠子差点掉在地上。

南海丧魂岛？那不就是林朝宗的老巢吗？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辨认下面的字。

“丧魂岛上，葬有清玄毕生所着《丧魂真解》，乃剑谱之根本。得真解者，可得丧魂剑法之精义，不练剑而悟剑，不杀生而破敌。”

陆小凤放下黑珠子，靠在床头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原来如此。清玄祖师在武当山封存了剑谱，在南海埋葬了真解。剑谱和真解互为表里，缺一不可。只有剑谱没有真解，练出来的是邪功；只有真解没有剑谱，悟出来的是空理。两者合一，才是丧魂剑法的完整面目。

而现在，剑谱毁了，真解还在南海的丧魂岛上。

林朝宗在丧魂岛上经营了二十年，搜罗天下武功秘籍，却不知道就在他的脚下，埋葬着他最想要的东西。

陆小凤笑了。

他知道三天后该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