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池口渡口。
正午的阳光照在满目疮痍的滩头上。
战斗结束了。
枪声停了。
但空气里的硝烟味和血腥味浓得呛人。
刘睿站在丘陵顶部,面前是整个小池口战场的全景。
北面的丘陵上,战壕被炮弹翻了个底朝天。
沙袋碎了。
胸墙塌了。
十四辆日军坦克——七辆被击毁,冒着黑烟。
三辆被击伤,歪在战壕边上。
四辆被日军弃车,引擎还在空转。
反斜面的炮兵阵地上。
七门完整的日军105榴弹炮静静地蹲在炮位上。
炮闩完好。
炮管完好。
甚至弹药坑里还剩着几十发炮弹。
日军跑得太急,来不及销毁。
剩下的三门炮闩被拆下,就扔在旁边不到十步的草丛里。炮闩上还沾着泥土和油污,显然日军士兵是在极度恐慌中拆下它,随手一扔便仓皇逃命,连多走几步将其彻底丢弃的工夫都顾不上了。
陈守义几乎是半跪在炮位旁边,手指颤抖地抚过冰冷的炮身,才在笔记本上重重记下一笔。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走来的刘睿,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狂喜:“军座,七门!完完整整的七门105榴!炮闩都在!咱们这次……发了!”
刘睿走过来,在那七门炮前面站了一会儿。
他的手摸了一下最近那门炮的炮盾。
铁皮上还有弹片刮过的痕迹。
他没说话。
继续往下走。
滩头上。
日军的尸体被新一师的士兵一具一具地搬到路边码放。
数量还在统计。
但粗略看过去,码头上、江滩上、浅水区里——不下两千具。
还有四百多名日军俘虏蹲在码头西侧的空地上。
双手抱头,头低得快碰到膝盖。
周围是新一师的士兵持枪看守。
秦风从码头石阶上站起来。
他走到刘睿面前。
“军座。”
他的声音已经不是沙哑了。
是几乎发不出声。
嘴唇翕动着,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初步统计。”
他吞了一口唾沫,嗓子像吞刀片。
“击毙日军约四千二百人。”
“俘虏四百三十一人。”
“缴获坦克十四辆,其中七辆可修复。”
“缴获105榴弹炮十门,其中七门完好。”
“四一式山炮十一门。”
“九二式步兵炮八门。”
“迫击炮、掷弹筒若干,还在清点。”
“步枪、机枪数量太大,还没数完。”
他停了一下。
“另外缴获了大量日军文件、地图、通信器材。”
“还有一面联队旗。”
刘睿的目光动了一下。
“哪个联队的?”
“第六师团第四十七联队。”
秦风从身后的警卫员手里接过一面卷起来的旗帜。
展开。
白底红日。
金色的流苏沾着血。
旗面上被弹片撕了两道口子。
但联队番号清晰可辨。
秦风把旗帜递给刘睿。
刘睿接过来,看了两秒。
折好。
交给陈守义。
“收起来。战后上报。”
陈守义接过旗帜,小心地放进公文包里。
刘睿转向秦风。
“我们的伤亡呢?”
秦风的表情僵住了。刚才汇报战果时的那股兴奋劲,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熄灭。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神暗淡下去,声音也从刚才的洪亮变得嘶哑干涩。
“新一师一团——”
他咬了咬牙。
“阵亡三百一十七人。重伤二百四十余人。”
“其中抵近射击的75炮组……”
他的声音卡了一下。
“三个炮组被日军坦克集火,当场阵亡十一人。”
刘睿的脸上没有表情变化。
但他的呼吸停了半拍。
“新一师其余各团,阵亡约四百人。重伤三百余人。”
“148师阻击波田支队,阵亡二百六十人。重伤三百余人。”
“桂军——”
秦风看了一眼远处正在整理队列的苏祖馨。
“阵亡一百八十余人。重伤一百五十人。”
他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报。
每一个数字都像往地上钉钉子。
刘睿听完了。
沉默了五秒。
“总共阵亡——约一千一百六十人。”
陈守义在旁边轻声补了一句。
一千一百六十条命。
换了日军第六师团六千多人。
歼灭比将近一比六。
放在任何一场中日正面战场的会战中,这个交换比都足以让所有人震惊。
但刘睿没有露出任何得意的表情。
一千一百六十人。
都是他的兵。
他站在滩头上,目光缓缓扫过码头上那些还在搬运伤员的担架兵。
有人被炸断了腿,躺在担架上一声不吭,咬着一截木棍。
有人的半边脸被弹片划开,军医正在缝合,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刘睿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
每一个人。
每一张脸。
看完了。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马。
翻身上马。
“传令全军。”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就地休整。伤员立即后送。”
“所有缴获物资按编制分配。”
“张猛的炮团负责接收日军火炮。能用的立即编入序列。”
“秦风的一团补充弹药和兵员后归建。”
他顿了一下。
“另外——”
他看向陈守义。
“给武汉发电。”
陈守义拿出电报本,准备记录。
刘睿口述电文。
“国民革命军第七十六军军长刘睿,谨报委员长钧鉴——”
“我部自太湖会战以来,连续作战,于鄂东严恭山至小池口一线,围歼日军第六师团主力。”
“击毙日军约六千人,俘虏四百余人。”
“缴获坦克十四辆、105榴弹炮十门、山炮十一门、步兵炮八门及大量轻武器弹药。”
“缴获日军第四十七联队联队旗一面。”
“日军第六师团长稻叶四郎率残部约三千余人乘船逃往九江。”
“第六师团建制已被彻底打残。短期内无力再战。”
他停了两秒。
“为歼此顽敌,我部将士奋不顾身,血战竟日,伤亡一千一百六十人,然终不辱使命。”
“谨此呈报,恭候钧裁。”
陈守义记录完毕。
“军座,要不要加上各协助部队的战功?”
“不加。”
刘睿摇头。
“各部战功单独造册,走军贸科的渠道。”
“这封电报只报战果,不报功劳。”
“功劳让委员长自己去想。”
陈守义点了点头。
他合上电报本,转身去找通信兵。
刘睿骑在马上,最后看了一眼小池口。
江面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日军的舰艇消失在了上游的江雾中。
滩头的硝烟正在散去。
阳光照在浑黄的江水上,波光粼粼。
码头上那些日军的尸体还没有全部搬完。
血从石阶上流下来,汇进江水里。
江水不在乎。
它照样往东流。
刘睿拨转马头。
朝北。
“走。”
他对身边的人说。
“回鄂东。”
战马迈开了步子。
蹄声清脆地敲在石板路上。
身后,三万多人的部队开始收拢队形。
小池口的战斗结束了。
第六师团——那支在南京犯下滔天罪行的魔鬼部队——在鄂东的土地上丢下了六千多具尸体、十四辆坦克、十门榴弹炮和一面联队旗。
稻叶四郎带着三千多残兵逃回了九江。
他活了。
但他的师团死了。
一万八千人的甲种师团,打到现在只剩三千多人的残骸。
没有坦克。没有重炮。没有辎重。
连军旗都丢了一面。
这支部队要想恢复战斗力,至少需要半年以上的整补。
而半年后的战场,已经不是今天的战场了。
刘睿知道这一点。
所以他没有追。
该杀的人杀了。
该拿的东西拿了。
该立的威立了。
剩下的——
他策马向北走出了二十步。
停住。
回头看了最后一眼长江。
江面很宽。
水很浑。
他的目光穿过江面,穿过江雾,望向对岸那一线模糊的山影。
九江在那边。
稻叶四郎在那边。
刘睿收回目光。
一夹马腹。
战马小跑着汇入了北归的队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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