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八 天地无情

时光如指间沙，悄无声息便从指缝中流走，不过眨眼间，已是百年光阴倏忽而过。

从风雨飘摇的民国，走到繁华更迭的2020年，刘金凤依旧是初见时那般模样，容颜美艳，身姿依旧，半点不见岁月雕琢的痕迹。

可她身边那些曾亲密无间的人，却早已在岁月长河里相继老去，最终离去。

身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虽然本质上还是世界意识化身，但却换了模样。

百年光景，物是人非。

到如今，与她同属一辈的人，只剩下陆大娟一人。下一辈里，也唯有刘大妞的小女儿许慧浅还在人世。

许慧浅是举家迁居港岛后才出生的，自幼便被刘大妞带着时常往来刘宅，与刘金凤积攒了几分香火情。

如今她已是垂垂老矣，却还总为家里不成器的子孙奔波，隔三差五便拖着年迈的身子来看望刘金凤。

这日，许慧浅在自家孙女的搀扶下，缓步走进刘宅。她步履蹒跚，满头银发，满脸沟壑纵横，尽显老态。

刘金凤起身，笑着招呼：“慧浅来了，快坐。”随即让傀儡下人奉上热茶，又看向她，轻声问道：“之前不是说病了吗？可大好了？”

许慧浅缓缓坐下，轻喘了两口气，轻声应道：“二姨，多亏了你给的那枚药丸子，身子这才彻底大好。”

“那就好。”刘金凤微微颔首：“平日里少吃些油腻荤腥，你这年纪，身子经不住折腾，多静养才是。”

“是啊……”许慧浅轻声应着，目光怔怔落在刘金凤依旧年轻美艳、分毫未改的脸上，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羡慕，有感慨，更有对岁月流逝的无奈。

沉默良久，她才缓缓开口：“二姨，我过几天打算回大陆看看。娘在世时总说，我生在港岛，没回过老家，年轻的时候为了男女情爱劳心劳神，年纪大了为了儿女子孙，我如今想趁着还能走动，去老家瞧一瞧……”

刘金凤指尖微顿，这哪里是要回乡看看，分明是来与她做最后的告别的，这身体怕是真的要不行了。

许慧浅走后，刘金凤立刻吩咐刘闻铮，准备了许多适合凡人服用、滋养身体、缓解病痛的药丸子，让人给她送去。

她心知，这一别，怕是再无相见之日。

没过多久，陆大娟缓步走到刘金凤身边，轻声安慰。

她当年吃了玉霞寻来的延寿丹，容貌与身体状态，永远停留在了三十多岁的模样，这些年一直陪在刘金凤身侧。

“太太，凡事向前看，慧浅小姐也是不想您伤心，才这般悄悄告别的。”

刘金凤淡淡颔首，眼底无波无澜，她早就习惯了离别，可心底深处，依旧泛起一丝怅然。

这些年，刘家在港岛的地位早已登顶，凭借着玄而又玄的秘术、延年益寿的丹药，成为港岛无人敢招惹、人人敬重的存在。

无数豪门老者、权贵人物，不惜砸下重金，登门求取延寿之法。

而就在许慧浅的死讯传来的那一天，港岛上空风云骤变，天地间灵气悄然涌动。

刘金凤立于刘宅顶楼，望着苍茫天际，眸光沉静，星球外面是她自己。

她将从塔沃思世界截取的部分世界本源，缓缓融入这片天地，然后本体回归。

酝酿了百年，在本源力量的滋养下，终于迎来了正式升级的时刻。

本来在小楼里安歇的曲慕风，换新身体后第一时间就按捺不住激动，慌慌张张地跑到刘金凤面前，语气都带着点颤：“夫人……”

刘金凤抬眼瞥他：“有事？”

曲慕风立刻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扭扭捏捏的说：“夫人这，实在是太破费了……”我怕肉偿不起啊。

“不要就还我。”刘金凤语翻了个白眼，这家伙真烦，果然再绝色的美人看久了也会腻。

“别啊夫人！”曲慕风连忙摆手，脸上堆起讨好的笑：“慕风是真真切切受宠若惊，都不知道该拿什么来报答夫人了！”

他心底的呐喊几乎要冲破喉咙：啊啊啊啊啊！兢兢业业伺候了整整一百年啊！竟然能换来这么多世界本源！我还能再伺候一千年！

刘金凤看了他一眼，这些年她也对这个世界意识有些了解了，从某些方面来说他是没有人性的，所以也没有道德，讨好她的时候什么手段都能用，也敢用。

也就是刘金凤不是个变态，否则她喜欢掏心掏肺，他为了世界升级也会亲自动手，无论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

看似情绪丰富，实际上……就那样吧，要不是个个化身都是绝色美男，且各有所长，还经常玩角色扮演，伺候的到位，否则早被踹了。

她语气随意：“你这次的升级方向，定好了？”

曲慕风收敛心神，从身后揽住刘金凤的腰，亲密的回话：“看本源的分类指引，该是往志怪民俗神话体系的方向走。但绝不会动摇您的信徒根基，这点慕风心里有数。”

“无妨。”刘金凤轻轻靠在他怀里说：“这点信仰，于我而言早已不算什么。”

这百年时光，她借着信仰牧场的神力堆砌，将神道修为一路推至顶点，进境堪称恐怖。

随后又将所有化身的修为尽数推到准圣境界，本体的神道与仙道修为早已圆融无碍，可自由转化。

信仰这东西，于她如今的境界而言，不过是可有可无的点缀。

在本体准备回归原生世界之前，她确定了，这些仙人不会暴体，便已亲手解开了信仰牧场的封印，破坏了大阵。

那个世界虽说在过往汲取中元气大伤，可因着刘金凤并未真的将其抽干，反倒解决了灭世危机。

那世界的天道对她心底还存着几分善意，只待千百万年的时光，便能慢慢恢复如初。

世界完成升级后，天地间灵气翻涌，阴邪之物、各类灵异诡事也随之频繁爆发，闹得人心惶惶。

凤娇、玉霞这些玄学大师，很快便被官方邀请，归入国家相关部门，专门处理各类灵异事端，守护一方安稳。

大师有多少没人知道，但是抓起来的骗子很多，被抓罪名是偷税漏税和宣扬封建迷信。

此番推动世界升格，也算是彻底兑现了当年与曲慕风的合作约定，缠绕在她身上和原生世界的因果，至此消弭大半。

凤娇还没有超脱，进入国家部门开始拿着从其他世界得到的功法，开始教徒弟。

这天刘金凤对曲慕风说：“我要离开了。”

曲慕风身形一顿，平日里总是含着笑意的眉眼，难得染上一丝怔忪，他沉默片刻问：“夫人……不留恋我吗？”

刘金凤没有直接回答，眸光清澈地回望他，反问一句：“你会留恋我吗？”

风拂过庭院，吹动两人衣袂，一时间周遭寂静无声。

曲慕风先是一怔，随即缓缓扬起一抹温柔笑意：“我永远都会等着夫人，只要夫人想我，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回头来看我，我都在这里。”

刘金凤笑了笑拉着他的领子亲了一下他的唇，无论真情假意，多年的陪伴也算不得假的。

虽然她知道曲慕风这就是鬼扯呢，他作为世界意识比这个世界的人更难离开。

她之前便已经跟凤娇、玉霞还有陆大娟告别过了，曲慕风是最后一个。

刘金凤在原地直接传送离开了，曲慕风依旧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虚空一动不动，风掠过他的发梢衣摆，世间的喧嚣、天地间灵气的流动，仿佛都与他隔绝开来。

不知在原地伫立了多久，从日升到日落，从星光漫天到晨曦微露，他终于缓缓闭上眼，发出一声极轻、极淡的叹息。

下一秒，他的身形渐渐变得透明，周身化作点点温润的灵光，一点点消散在天地之间。

世人总说天地无情，可天地当真无情吗？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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