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敌踪隐现(中)

本章 7581 字 · 预计阅读 15 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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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哗啦——!”

  巨大的水声如同炸雷般在狭小的隔间内爆开!兰德斯如同被弹射般猛地从浴坑中站起,温热的药浴水被急剧的动作带起,化作大片水花溅落在周围的石板地上,青石板上顿时洇开一片片深色的水渍。他甚至完全顾不上擦拭身体——此刻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抓住隔壁那两个人!

  潜藏的能量在情绪激荡下也不失掌控地短暂迸发,灼热的气流瞬间席卷周身,将附着在皮肤上的水珠尽数蒸干,化作一团浓郁的白色蒸汽将他包裹,氤氲的雾气在灯光下翻涌,使他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从神话中走出的、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的神明战士。

  他看也不看旁边,右手顺势抓起搭在木架上的单衣胡乱披在肩上,衣襟都来不及拢好,露出精壮的胸膛和肩头尚未完全干透的皮肤。与此同时,他的双腿已然灌注了爆炸性的力量,肌肉如同绞紧的弓弦,带着决绝的势头,猛地一脚狠狠踹在相邻隔间那扇看似单薄的木质墙板上!

  “砰——!”

  一声巨响在相对封闭的空间内回荡,震得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墙板正中央应声碎裂,木屑如同爆炸般四散飞溅,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破洞。破碎的木板边缘参差不齐,露出里面浅色的木茬,还在微微颤动,仿佛在无声地控诉这粗暴的对待。

  然而,破洞之后,隔间内已是空空如也。

  只有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混合了澡堂常用消毒液和某种难以形容、带着冰冷化学试剂气味的怪异气息——那气味如同医院太平间里的福尔马林,又像是某种腐败组织被化学药剂浸泡后发出的、令人作呕的甜腥——以及那池仍在轻轻荡漾、泛着涟漪的浴水,水面上还漂浮着几片因震动而落下的草药叶子,无声地证明着这里片刻之前的确有人存在。池边的木架上,还有半块用了一半的手工皂,皂体上残留着水珠,显然主人走得匆忙,连这都来不及带走。

  “该死!让他们跑了!”

  兰德斯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低吼,声音里满是懊恼与不甘,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磨盘里碾出来的。他双拳紧握,指节因用力而发出咔咔的响声,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刚才的对话中提到了费腾·科尔森——那是他们追查已久的关键人物!而这两个神秘人的谈话内容明显涉及某种禁忌研究,极有可能与科尔森的下落直接相关。

  可就在他即将接触到真相的瞬间,线索却在他眼前生生溜走了。

  随即,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猎豹,毫不犹豫地冲出自己所在的隔间。他甚至顾不上分辨方向,仅凭着对出口的本能感觉,身影如一道疾风般掠过澡堂内部铺着防滑石板、蒸汽氤氲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古朴的木质壁灯,灯光昏黄,在他的高速移动中化作一道道模糊的光影向后飞掠。有几位正准备进入隔间的客人被他突然冲出的身影吓了一跳,慌忙侧身避让,嘴里发出不满的嘟囔声,但兰德斯充耳不闻,直冲向大门。

  奔跑中,他的双手快得带起残影,同时意念微动,一丝丝精细的能量如同无形的丝线般牵引起堆放在旁边休息长椅上的其他衣物——内衬精准地贴上身,衣料与皮肤接触的瞬间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外衣如同被无形的手展开般套上臂膀,袖口在能量的牵引下自动翻折到位;裤腿顺着能量引导迅速拉直,然后顺势左右伸脚蹬上鞋子,鞋带甚至自行系紧。整个过程都在高速移动中完成,如同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没有浪费哪怕半秒钟。虽然最终衣着略显凌乱——领口歪斜着露出锁骨,一侧的衣角没有完全塞进裤腰,头发也还半湿着贴在额头上——但至少做到了完整穿着,丝毫不影响行动。

  “砰”地一声,他撞开了澡堂厚重的木制大门,冲入了门外的世界。

  门板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巷道里格外响亮,甚至引起了几声回响。

  眼前是一条狭窄、僻静,甚至有些荒废的青石巷道。两侧是高耸的建筑墙壁,墙面斑驳陆离,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有些地方还渗出水渍,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不算太炽烈的阳光勉强从两侧高耸建筑的缝隙间斜照下来,在布满苔藓的墙壁和凹凸不平的路面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光与影的交界处锋利如刀切。

  然而巷道里空无一人。

  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吹过墙头几丛枯黄杂草时发出的细微“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喧嚣——但那声音遥远而模糊,如同另一个世界的回响。这份安静更反衬出他刚才破门而出的动静之大,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以沉默回应他的急躁。对方显然不仅极其警觉,而且撤离速度快得惊人,甚至都没有留下任何明显可见的逃离踪迹——没有脚印,没有丢弃的物品,没有匆忙间碰落的杂物,连空气中那丝特殊的气味都在以肉眼可感的速度消散。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只是一场幻觉。

  兰德斯的脸色沉了下去,但后续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他脚下猛然发力,青石板路面被他蹬得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巷道的出口方向。与此同时,他深吸一口气,将胸腔填得满满的,然后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超感知”能力催发到当前状态下所能达到的极限!

  精神力以前所未有的强度与精细度,如同最敏锐的雷达波,又似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急速扩散开来。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他的意识从躯壳中脱出,化作了无数看不见的触手,向四面八方延伸、探索、捕捉。

  他全力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能量涟漪残留——那些微弱的、几乎要消散的波动,如同水面上的最后几圈涟漪;地面上可能存在的特殊脚印或拖痕——哪怕是半个模糊的鞋印,或是一道被脚尖划出的浅痕;风中挟带的异常气味分子——那冰冷的化学试剂气味,如果仔细分辨,或许还能在空气中找到它的踪迹;甚至是空气因快速穿行而产生的、尚未完全平复的微弱湍流——如同船只在水中驶过后留下的尾迹,虽然会很快消散,但在最初几分钟内,仍能被最敏锐的感知捕捉到。任何可能指向追踪方向的蛛丝马迹,他都不愿放过。

  然而,就在他的脚尖即将踏出幽暗巷口的一刹那——

  仿佛撞上了一堵由声音和气息构成的无形巨墙!

  轰!!!

  喧嚣声浪如同积蓄已久的海啸,毫无征兆地迎面拍来,瞬间将他吞没!

  那感觉就像是从一个安静的潜水艇中猛地被抛入了狂风暴雨中的海面——四面八方都是咆哮的声浪,将他挤压、撕扯、淹没。巷子外面,与他进入澡堂时截然不同——那时这里还只是一条安静的、与主街相连的普通巷道,最多偶尔有一两个行人匆匆走过——而此刻,不知何时竟然已经魔术般地冒出了一个规模不小、热闹非凡的临时市集!

  放眼望去,色彩鲜艳、样式各异的帐篷和招牌密密麻麻地林立着,挤占了每一寸空间。有卖烤肉的,铁架上的肉串在炭火上滋滋作响,油脂滴落时腾起一簇簇火苗;有卖糖葫芦的,红艳艳的山楂果子裹着晶莹的糖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有卖布匹的,各色绸缎从摊位上垂下来,随风轻轻摆动,如同彩色的瀑布;还有卖小玩意儿的,木雕、泥人、糖画、风车……琳琅满目,应有尽有。商贩们声嘶力竭的叫卖声、顾客们兴致勃勃的讨价还价声、孩童们追逐嬉闹的尖笑声、还有不知从哪里传来的、节奏欢快却略显嘈杂的音乐声——一个街头艺人正卖力地吹着一支长笛,腮帮子鼓得像两个气球——所有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庞大、混乱、充满原始生命力的信息洪流,蛮横地冲击着他的感官,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同时在他耳边振翅。

  更要命的是空气中那复杂到极点的气味:烤肉的焦香与油脂的腻味、甜腻的糖浆味与水果发酵后的微酸、各种不知名的香料混合后形成的浓烈芬芳、廉价香水的刺鼻化学气息、人群聚集时散发出的汗味与体味、甚至还有牲畜的粪便臭——市集一角竟然拴着几头山羊,它们悠闲地反刍着,对周围的喧闹毫不在意。各种味道交织缠绕,从鼻腔直冲向脑中,如同一记记重拳,令人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

  兰德斯那本为了捕捉细微线索而催发到极致的超感知,此刻就像一台为了观测微观粒子而设计的、极其精密的电子扫描显微镜,突然被扔进了正在举行盛大摇滚音乐节而进入高度声光污染状态的广场中央,并且被强行怼到最大功率!

  “呃啊啊——!”

  他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那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低哑而扭曲。他感觉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冰寒刺骨的、甚至带着倒刺和锯齿的钢针,从四面八方同时狠狠地刺入了他的大脑深处!那种痛不是表皮的刺痛,而是从神经末梢一直传导到意识核心的、深层次的、令人发狂的剧痛。

  视觉瞬间被无数晃动、闪烁、混杂的色彩和形象冲击得一片模糊,难以聚焦——人们的脸孔化作一团团肉色的光晕,帐篷的条纹和招牌的文字扭曲变形,阳光与阴影交错闪烁,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变成了一幅疯狂旋转的抽象画。听觉被震耳欲聋、毫无规律的喧嚣彻底填满,甚至产生了尖锐的、仿佛能撕裂耳膜的耳鸣和精神层面的凄厉啸叫——那啸叫并非真实存在,而是大脑在过载时发出的求救信号。嗅觉彻底失灵,各种浓郁的气味如同重拳般轮番轰击他的鼻腔,带来生理上的恶心与晕眩,他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嗅觉感受器在疯狂地发出饱和警报。就连他最依赖的能量感知,也仿佛一下子陷入了一片沸腾翻滚、混乱不堪的能量沼泽——无数微弱但杂乱无章的生物电波、元素波动、甚至是一些粗劣的充能物品散发出的不稳定能量场交织在一起,如同一锅煮沸的杂烩汤,将他试图寻找的那特定的、微弱的“信号”彻底淹没。

  这突如其来的、远超负荷的感官冲击,给他带来了剧烈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痛苦。那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几乎要将意识本身撕裂的痛楚。兰德斯眼前一阵发黑,金星乱冒,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有两只小锤子在从内部使劲敲击他的颅骨。他不得不双手死死抱住仿佛要裂开的头颅,十指深深嵌入发间,痛苦地弯曲膝盖,蹲伏下来,整个身体因这可怕的精神冲击而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冰冷的汗珠,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面的石板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圆点。

  过了好一会儿——也许只是几十秒,也许已经过去了好几分钟,在那种痛苦中他已经完全失去了时间感——如同潮水般汹涌的尖锐痛苦才缓缓退去,留下的是阵阵钝痛和精神的极端疲惫。那种钝痛像是有人在他的大脑内部塞了一团吸满了酸液的棉花,沉重而灼热。兰德斯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腔的剧烈起伏。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失去了血色,眼窝深陷,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一场大病中挣扎出来。

  他勉强用手支撑着墙壁——墙壁的青苔触感冰凉而滑腻——颤巍巍地站起身,膝盖还在微微发软。他强忍着脑海中依旧残留的嗡鸣和晕眩感,用力咬了咬舌尖,用刺痛逼迫自己保持清醒。然后,他不死心地再次集中起涣散的精神力,尝试进行探查。

  但一切都晚了。

  巷口此刻已是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各式各样的鞋底——布鞋、皮靴、草鞋、甚至还有赤脚——将原本可能存在的脚印践踏得无影无踪,原本平整的泥土地面被踩得坑坑洼洼,一片狼藉。空气中充斥着市集复杂浓烈的气味,那丝他之前隐约捕捉到的、冰冷而特殊的化学试剂气味,早已被烤肉、香料、汗臭等味道冲刷得干干净净,无处可寻,仿佛从未存在过。整个区域的能量场如同被彻底搅浑的水潭,充斥着无数杂乱无章的波动——有商贩摊位上的充能符文散发出的微弱灵光,有顾客身上佩戴的护身符或小法器产生的能量涟漪,甚至还有附近民居中烹饪用的元素强化炉灶的持续输出——任何特定的、属于追踪目标的能量残留足迹都已湮灭在这片混沌之中,再也无法分辨。

  线索,在这里被这突兀出现的、喧闹无比的临时市集,干净利落地彻底斩断了。

  兰德斯呆呆地站在巷口,望着眼前这人声鼎沸的市集,眼神空洞而迷茫。阳光照在他脸上,却照不进他眼底的阴霾。他缓缓收回超感知,那种铺天盖地的喧嚣在一瞬间被屏蔽在外,世界安静了下来,但他的心却更加沉重。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还沾着水渍的衣襟,突然觉得有些可笑——他像一头被红布挑逗的公牛般冲出来,却连对手的影子都摸不到。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不甘和挫败感强行压入心底,转身往赛场方向走去。现在不是懊恼的时候,还有更重要的事在等着他。

  ——————————

  “……情况就是这样。”

  在略显嘈杂的赛场准备区,兰德斯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储物柜,语气低沉地向拉格夫和戴丽叙述了不久前在澡堂的遭遇和追踪失败的经过。储物柜的金属表面冰凉刺骨,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他的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难以化开的阴郁,仿佛一片挥之不去的乌云。

  “只差一点,真的,就只差那么一点……”他重复着,声音里带着强烈的不甘,拳头下意识地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我们就能摸到关于科尔森教授下落的线索了!那两个人的对话虽然零碎,但指向性很强——什么‘非标准生物组织’、‘异种能量侵蚀’、‘活性载体’……这些东西一听就不是什么正规研究。可现在……”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里的挫败感几乎要满溢出来,如同一个装得太满的水杯,轻轻一碰就会溢出来。

  拉格夫一边听着,一边烦躁地挠着他那头如同钢刷般的红色硬茬短发,发出沙沙的响声,那声音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格外清晰。他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困惑和天真的神情,突然插嘴道:“我说,兰德斯,你身上那个什么……呃,‘系统’,不是挺厉害的吗?上次在兽栏区不是连‘夜影豹’的潜伏能量波动都能捕捉到?就不能用它来……嗯,智能自动追踪一下线索?搞个什么‘寻迹侧写’或者‘能量回溯’之类的功能?就像那些侦探片里演的那样!”

  兰德斯闻言,没好气地甩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那白眼翻得如此用力,以至于他的整个眼球都只剩下眼白,看起来颇有些滑稽。他没好气地说:“哪有那种功能!我这是专门用于异兽战斗分析支援和自身能量协调提升的专用辅助系统,不是给你用来做痕迹鉴定和心理侧写的万能侦探工具……虽然我说不上原理——但这两者的底层逻辑从根本上就不一样……”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感觉自己跟这个脑子里仿佛也长满了肌肉的家伙解释这些,简直是对牛弹琴。拉格夫那副“我没听懂但我不在乎”的表情,更是让他觉得一阵无力。

  一直安静聆听的戴丽,此时冷静地开口。她的声音如同清冽的泉水,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天然的安抚力量,稍稍驱散了弥漫在几人之间的焦躁气氛:“从那两个人的对话大概可以听出,叛逃学院的费腾·科尔森教授可能是加入了一个有浓厚学术研究氛围、但显然相当缺乏人性甚至可以说是反人类的非法组织之中。他们使用的那些术语——‘非标准生物组织’、‘异种能量侵蚀’、‘单器官系统离体极限承压观测’——听起来像是某种涉及活体实验的禁忌研究……不过情报还是太少,无法确定具体是什么组织,也无法确定科尔森教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她顿了顿,目光微微闪动,似乎在组织语言,“或许我们可以尝试更传统,但也更专业的方法……”

  她看向兰德斯,眼神专注而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可以等到夜深人静,临时市集彻底散去之后,我再陪你返回现场一趟。市集虽然人多,但总会有一些角落是被忽略的。我可以尝试从深度痕迹学的角度,对那片区域进行更精细的勘察,不放过任何微小的物理痕迹——比如墙角的灰尘扰动、地面石板的细微位移、甚至是苔藓被踩踏后的压痕。同时,”她顿了顿,补充了一个更具挑战性但也可能带来惊喜的方向,“我可以尝试捕捉环境中可能残留的‘精神残响’——如果当时对话者的精神波动足够强烈,或者情绪极端——比如兴奋、紧张、恐惧——在短时间内是有可能在特定环境里留下微弱印记的。虽然提取和解读非常困难,成功率可能不足一成,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兰德斯看向戴丽,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在这种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时候,有人愿意站出来说“我来想办法”,这份心意本身就足以让人感到温暖。但随即,那丝感激又被更深的无奈取代。他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那叹息从胸腔深处挤出,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谢谢你的提议,戴丽。你的专业知识我一直都很信任。但恐怕……没有用的。”

  他转过身,背靠着储物柜,仰头望着天花板上那盏惨白的日光灯,灯光刺眼,他却浑然不觉:“那个临时市集出现得未免太过巧合,人流量也大得异常。我冲出去的时候还不到中午,那地方之前还明明什么都没有,怎么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冒出一个如此规模的市集?要么是我运气太差,正好赶上了市集开张的时间——那概率大概比被雷劈中还低……”他咬了咬牙。

  “经过一整天各种气味、微弱能量场以及无数人流的践踏和冲刷干扰,别说最细微的物理痕迹了,就算真的存在过‘精神残响’,也早就被这混乱的洪流磨平、冲散、稀释得干干净净了,基本不可能再捕捉到任何有效信息。”他的分析冷静而残酷,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宣判一个案件的终结,“对方选择在那里附近交接情报,要么是运气好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纯属巧合,要么就是……从一开始就精确算计好了这一切,包括利用市集的出现来完美湮灭他们所有的行动踪迹。如果是后者,那他们的组织能力和情报网络,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即便如此,我们也不必如此消沉。”戴丽并未放弃,她的声音依然平稳而温和,如同一股暖流注入这冰冷的氛围。她向前走了一步,更靠近兰德斯一些,继续劝慰道,同时试图将思路引向更广阔的层面,“尝试一下总归没有坏处,万一有被他们忽略的细节呢?退一万步讲,即使什么都找不到,至少我们可以排除一种可能性。”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而且,从另一个角度看,那两人的对话内容,明显涉及某种反人类反社会的非法研究组织,其理念和手段都极其危险。如果科尔森教授在之前的‘伪兽潮’事件后离开学院,真的与这类组织产生了关联……那么,达德斯副院长,甚至帕凡院长那里,或许会掌握一些关于此类隐秘组织的情报或档案。毕竟,学院的情报网络覆盖范围很广,而且这类组织通常不会是第一次活动。这或许是一条值得追查的间接线索。”

  “哎呀,算啦算啦!想得脑壳都疼了!”

  拉格夫突然用力一拍兰德斯的后背,那巨大的力道带着他惯常的没轻没重,差点让没防备的兰德斯直接扑倒在地,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拉格夫却浑然不觉,大咧咧地继续说:“是福不是祸,是祸它躲不过啊!光在这儿想来想去有啥用?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你越着急找它们,它们越是藏得深。说不定哪天,那线索自己就又‘嘭’地一下蹦到你面前了呢?那时候你再抓也不迟!”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半推半搡地把兰德斯往通往赛场的选手通道方向推去。他的手掌宽厚有力,推在兰德斯肩背上像是推一堵墙。他的语气变得急促而兴奋,脸上的阴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亢奋:“现在!立刻!马上!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给我扔到脑后!有更要紧的事——接下来第三轮淘汰赛,第一场就是你小子的了!给我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来!我可不想看到你因为走神被人揍得鼻青脸肿的样子!”

  “等等!拉格夫!”兰德斯好不容易抵抗住那蛮牛般的推力,双脚在地面上蹭出两道浅痕,扭过头追问。其实看着拉格夫脸上那熟悉的、带着点幸灾乐祸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深长表情,他心里已经隐隐有了某种不祥的预感,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你还没告诉我,我这场的对手……到底是谁?该不会是……”

  “没错!猜对啦!”

  拉格夫咧开大嘴,露出两排闪亮的白牙,笑容灿烂得近乎刺眼,如同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就是莱尔·达尔瓦那个眼高于顶的‘酱葫芦’!听说他最近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训练起来跟疯了似的,每天都泡在训练场到深夜,连吃饭都在看对战录像。而且他表现得超——级想跟你来一场痛快对决的样子!从比赛名单一公布,他就放出话来,说要‘让兰德斯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天才’!反正你俩之间也不像是有什么同学情谊需要顾忌的,对吧?”

  他用力握拳,做出一个狠狠下砸的动作,拳风带起一阵微风,怂恿道:“上去就给我狠狠干他!不用留情面!那种鼻孔朝天的家伙,就该有人给他点颜色看看!这次换我坐在高高的解说席上,给你拉风造势,保证让全场都记住你的名字!我已经想好了几个特别燃的开场词……”

  就在这时,戴丽也向前迈了几步。她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但那一瞬间,兰德斯感觉到一股温和而坚定的气息靠近。她站在兰德斯面前,目光平静而坚定地落在他的眼睛上,仿佛要透过瞳孔看进他的灵魂深处。她的语气温和,却带着无需怀疑的支持,如同一句不容置疑的承诺:

  “我会在后台技术席,全程实时监控你的生命体征、能脉波动以及各方面运行数据。心率、血压、能量输出功率、能脉稳定性、精神力消耗……每一项指标都会在我的屏幕上实时更新。一旦有任何异常——比如能脉过载、精神力透支、或者出现未知的干扰信号——我会立刻通知你,并通过后台系统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援。”

  她微微颔首,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微笑,轻声却清晰地说道:“所以,安心去行动、去战斗吧。不要有后顾之忧。加油,兰德斯。”

  兰德斯看着眼前的两人——一个大大咧咧却总是在关键时刻靠得住的拉格夫,一个冷静理智却总能在你需要时给予最精准支持的戴丽——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那暖流驱散了之前因为追踪失败而产生的阴霾和挫败感,让他的心跳重新变得沉稳有力。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杂念全部排出脑海。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眼前有一场战斗在等着他,而他的对手,是那个从入学第一天起就与他互相看不顺眼的莱尔·达尔瓦。

  “好。”

  他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却坚定。他转过身,向着选手通道走去。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门,门外隐约传来观众的喧哗声和解说员的声音。阳光从门缝中挤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金色的光带。

  他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身后有两个人,会一直看着他。

  而在那更远的地方,还有更多的谜团在等着他去解开。科尔森的下落,那个神秘的禁忌组织,澡堂里那两个消失无踪的对话者……这一切都不会因为他站上赛场就消失。相反,它们就像暗处的幽灵,时刻窥伺着,等待着他露出破绽。

  但那是之后的事。

  现在,他只需要做一件事——

  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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