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招待所,特审室。
这里没有窗户。
只有一盏瓦数极高的大灯,死死地照在屋子中央。
空气中弥漫着焦躁和汗臭味。
三十六个小时。
整整三十六个小时了。
负责“轮番轰炸”的审讯人员换了三拨。
每一个走出来的人,都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一脸的挫败和疲惫。
因为坐在铁椅子上的那个男人。
他依然腰杆笔直。
他的眼神依然清澈,甚至带着一丝嘲弄的笑意。
“喝水吗?”
林铮看着对面那个眼圈发黑、声音嘶哑的审讯员,反客为主地问道。
“你……”
审讯员气得摔了笔,愤然离席。
隔壁监控室。
王铁面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林铮,眼里的红血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
手中的烟蒂,已经烧到了手指。
“怪物……”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这小子的心理素质,比那些受过特训的间谍还要可怕!”
“组长,怎么办?”
手下小心翼翼地问道,“上面催得很急,如果再拿不到口供……”
“急什么!”
王铁面猛地掐灭烟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他不开口。”
“那就让外面的风雨,替我们开口!”
……
王铁面想得没错。
外面的风雨,确实已经刮起来了。
而且是狂风暴雨!
林铮被带走的消息,虽然被刻意封锁。
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短短一天时间。
整个天南省,乃至周边的几个省份,都感到了地面的震动。
江州,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听说了吗?林市长被抓了!”
“放屁!那是配合调查!”
“什么配合调查?那就是被整了!听说省里有人要把他往死里搞!”
“那咱们的科技城怎么办?咱们的免费教育怎么办?”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蔓延。
老百姓不懂什么政治博弈。
他们只知道,那个给他们修路、给他们盖房、让他们孩子免费上学的“好官”,出事了!
……
江州电视台。
总编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夏晚晴红着眼睛,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子,把一份刚刚写好的稿子拍在台长的桌子上。
“发!”
“马上给我发!”
台长看着那份标题为《谁在扼杀江州的希望?》的稿子,手都在抖。
“晚晴啊,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现在省里已经下了封口令,关于林铮的一个字都不许提……”
“我不怕!”
夏晚晴吼道,声音嘶哑。
“他们敢抓人,就不敢让人说话吗?”
“林铮是为了江州才得罪人的!”
“现在他落难了,我们就这么看着?”
“你们怕丢乌纱帽,我不怕!”
她一把抢回稿子,转身就走。
“你不发,我自己发!”
“大不了这记者我不干了!”
半小时后。
一篇署名“江州女儿”的文章,出现在了国内最大的网络社区。
文章没有华丽的辞藻。
只有林铮在江州这一年来的点点滴滴。
从黑水镇的泥泞,到科技城的蓝图。
从怒怼外国资本,到深夜办公室的灯光。
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文章最后写道:
“如果为民请命是罪,那我们愿与他同罪!”
“如果这样的脊梁被打断,那江州的天,也就塌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短短两个小时,阅读量破亿!
全网泪目!
……
秦氏集团,总部。
秦知语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聚集的警车和税务稽查车。
那是针对秦氏集团的“配套调查”。
“秦总,他们要查账,要封我们的账户。”
秘书急得快哭了。
“让他们查。”
秦知语面无表情,声音冷得像冰。
“身正不怕影子斜。”
“但是……”
她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通知下去。”
“暂停秦氏集团在全省的所有在建项目!”
“包括江州科技城,包括省城那边的配套工程!”
“理由?”
“就说……”
秦知语冷笑一声。
“……投资环境恶化,投资人信心丧失!”
“还有,联系我们的法务团队,以及那些海外的合作伙伴。”
“告诉他们,有人想搞垮秦氏,想搞垮华威的供应链!”
“既然他们想玩,那就把桌子掀了!”
“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帽子硬,还是资本的市场硬!”
轰!
这道命令一下,无异于在天南省的经济版图中扔下了一颗核弹!
几百个工地同时停工!
几万名工人没活干!
上下游几百家企业资金链断裂!
这哪里是抗议?
这是赤裸裸的“经济制裁”!
……
省委大院。
叶振邦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声就没停过。
“书记!江州那边老百姓上街了!说是要来省里请愿!”
“书记!秦氏集团停工了!华威那边也发来了质询函,问我们是不是要改变招商政策!”
“书记!网上的舆情压不住了!都在骂我们卸磨杀驴!”
叶振邦听着汇报,脸色铁青。
他狠狠地挂断电话,看向坐在对面的孙长明和周良。
“这就是你们要的结果?”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杀鸡儆猴’?”
“现在好了!”
“鸡没杀成,猴子都反了!”
“整个天南省都乱了套了!”
“你们满意了?!”
周良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不敢说话。
他也没想到,林铮那个小子的能量竟然这么大。
更没想到,那几个女人竟然这么疯!
为了一个林铮,这是要拉着全省的经济陪葬啊!
“书记,这说明……说明林铮的问题更严重!”
孙长明硬着头皮说道。
“他一个处级干部,竟然能煽动这么大的民意,还能让资本家为他站台。”
“这说明他在江州已经形成了独立王国!”
“如果不趁早铲除,后患无穷啊!”
“闭嘴!”
叶振邦猛地一拍桌子。
“都什么时候了,还扣帽子?!”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收场?!”
“京城的督导组还在看着呢!”
“如果闹出群体性事件,如果百亿项目黄了。”
“不用林铮死,我们都得先滚蛋!”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人都意识到,局势失控了。
他们低估了林铮。
更低估了人心。
……
省委招待所,特审室。
王铁面接完一个电话,脸色难看得像是吞了只苍蝇。
他重新走进房间,看着那个依然云淡风轻的年轻人。
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慌乱。
“林铮。”
“你到底想怎么样?”
林铮缓缓睁开眼睛。
他虽然被关了两天,胡茬有些长,但那双眼睛,依然亮得吓人。
“王组长,这话应该我问你。”
“你想怎么样?”
“查我?”
林铮笑了笑,身体前倾,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你查到现在,查出哪怕一分钱的问题了吗?”
“没有证据,就把我关在这儿。”
“外面的火,可是越烧越旺了。”
“你就不怕……”
林铮指了指天花板。
“……这把火,烧到你自己身上?”
“你!”
王铁面气结,却又无从反驳。
确实。
查了两天,林铮的账目比清水还干净。
所有指控,全是捕风捉影。
现在外面舆论滔天,经济停摆,上面压力巨大。
他这个调查组长,已经成了骑虎难下的替罪羊。
“好!好得很!”
王铁面咬牙切齿。
“林铮,你别得意。”
“就算经济问题查不出,你擅自调动部队、越境作战的事,也是铁板钉钉!”
“这可是违反军纪国法的大罪!”
“我已经向军委汇报了!”
“很快,军方的调查组就会接手!”
“到时候,我看谁还能保你!”
林铮闻言,不仅没有害怕,反而笑得更加灿烂了。
“军方?”
他靠回椅背,眼神中闪过一丝怀念,也有一丝决绝。
“那就让他们来吧。”
“我也很想看看。”
“当那个人知道你们这么对待他的‘兵’时……”
“……会是什么表情。”
王铁面看着林铮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难道……
这小子在军方,还有比档案里更硬的后台?
就在这时。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争吵声和推搡声。
“干什么?这里是办案重地!”
“滚开!我们要见林铮!”
“让他出来!”
王铁面脸色一变,难道是群众冲进来了?
“砰!”
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两个负责守门的武警,被人像扔沙袋一样扔了进来。
紧接着。
一群穿着深绿色军装,肩扛将星,杀气腾腾的军人,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为首的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肩膀上那三颗金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上将!
王铁面吓得腿都软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
那位老将军已经无视了所有人,径直走到了林铮面前。
看着被铐在椅子上,满脸憔悴的林铮。
老将军的眼眶,瞬间红了。
“混账!”
他猛地转身,对着王铁面就是一声怒吼。
声如洪钟,震得窗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是谁给你的狗胆?!”
“敢审我的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