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通的小木屋里,气氛凝重得像要结冰。
炉火在壁炉里噼啪作响,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寒意。
米通被宫本正义按在地上,双手反剪在背后,整个人像一只被掐住喉咙的困兽,胸膛剧烈起伏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头发已经完全白了,凌乱地散落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霜雪。那些银丝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冷光,和他苍白的脸色融为一体。
“我和保罗看着米通哥。
勇气,你去和他聊聊。”
保罗站在角落,那双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幽冷的光,死死地盯着门口那个不速之客。
“好。”
勇气回来,就看见莱昂靠在门框上,粉色西装在寒霜帝国的风雪里显得格外扎眼。
他的金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蓝眼影在灯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他的头似乎还没完全好,太阳穴处还贴着纱布,但那股从容不迫的劲儿,一点没减。
“我说你们啊——”
莱昂摊开双手,语气里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嘲讽。
“我大老远跑回来,好歹也是客人吧?
这样对待客人,是不是不太符合暹罗国或者鬼樱国的待客之道?”
好无耻!!!
宫本勇气深吸一口气,宫本夫妇在鬼樱国时就已经说了汶雅被斯米尔诺夫吞噬以后莱昂居然还打算夺走米通哥他们家唯一的大衣!!!
“莱昂先生。”
把视线转向莱昂,宫本勇气的语气很客气,客气得有些过分。
“我记得之前你和米通哥已经谈好了条件,宋鹏会长也把汶雅小姐的债务全部还清了。
按理说,你应该已经回高卢国了才对。
怎么过了这么久,还留在寒霜帝国这个苦寒之地呢?”
莱昂听完以后开始笑,说实话他也觉得难以置信。
“破财消灾,花点钱去去晦气。”
莱昂站在罗西娜酒店顶层套房窗前,俯瞰着这座寒霜帝国边境旅游城市的灯火。
窗外飘着细雪,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银白之中。
他手中握着一杯琥珀色的烈酒,却一口未饮。
这次没买葡萄酒,可能是喝腻了。
三天前,他变卖了随身携带的所有值钱物件——那块限量版的怀表,那枚镶嵌着蓝宝石的戒指,甚至那件他最为珍视的、由鬼樱国大师亲手缝制的粉色西装外套。
换来的罗西卢布被他随意地抛洒在酒店大堂,只为听那清脆的落地声;
被他用来买下所有的香槟,只为看那些泡沫在空气中炸裂;被他塞进街头卖花老妇的篮子里,只为换取她惊恐而困惑的眼神。
“先生,您真的不需要保留一些…”
罗西娜酒店的工作人员以为他疯了,曾小心翼翼地询问。
“千金难买我乐意,放心,我付得起。”
莱昂只是笑着,将自己在罗西娜买来的所有衣物扑到了床上。
“我要最好的房间,最大的床,最烈的酒。剩下的,就当是小费。”
此刻,他躺在那张铺着天鹅绒的超大床铺上,四周散落着空酒瓶。
昂贵的古龙水与酒精混合的气味充斥着房间,令他作呕,却懒得开窗。
“好了,是构思新款的时候。”
莱昂盯着天花板,那里有一幅精美的壁画,描绘着寒霜帝国古老的传说:一位美丽的公主在冰湖上起舞,最终化作永恒的雪花。
“哎呀,冰雪公主,小汶雅还没试过扮成这样吧。”
这个名字从他干裂的嘴唇间滑出,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声诅咒。
“哦,不对,小汶雅死了,想想别的合适的演员吧。”
克制不住的,莱昂想起汶雅最后的样子。
不是舞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舞者,不是穿着他亲手挑选的宝蓝色长裙旋转的精灵,而是被那只丑陋的银山恶魔吞噬时,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嘴角甚至还保持着那个完美的弧度。
开心?她竟然感到开心?
莱昂猛地将酒杯砸向墙壁,琥珀色的液体在壁纸上留下狰狞的痕迹,玻璃碎片四溅。
他扯开自己的衬衫,露出缠着绷带的胸口——那里还在隐隐作痛,是贪婪仪式留下的后遗症,是斯米尔诺夫留给他的“礼物”。
宋鹏已经还清了债务,那件该死的虎皮大衣他也放弃了。
他完全可以回到高卢国,回到罗曼蒂克教会,继续当他那个呼风唤雨的会长。
可是当他收拾行李时,那朵茉莉花出现在他的梦中。
多么荒谬,多么可笑。
那个已经化作斯米尔诺夫兽腹一部分的、永远失去了来世的灵魂,竟然还能向他发出召唤。
莱昂知道这很荒唐。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克里特已经死了,被消化了,成为那只恶魔永恒饥饿的一部分。
可是当他捡起那朵花时,他分明听见了那个声音——不是汶雅甜美的嗓音,而是克里特冰冷的的低语:
“莱昂老板,想活下去的话,回到米通哥这边。”
可面对克里特的劝说,莱昂一开始不为所动。
他有钱,是罗曼蒂克教会的会长。
挥一挥手,高卢国的士兵,罗曼蒂克教会的成员就可以接他回国。
“呵,欠我那么多钱,是来还债的?
你放心,你哥哥已经把你欠的钱都还上了。”
可克里特听完莱昂说的,却双手合十恳求了他。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在被尼古拉作为尸体放出的一瞬间,只有这个机会了。
“好吧,莱昂老板,我求您,至少考虑一下我的建议。”
“哼,你没有资格这么对我说话。”
莱昂不以为意,手上却多了一朵茉莉。
而等他从罗西娜酒店醒来,手上多了这么朵干枯的茉莉。
他瞪大了双眼,这是真的,还是自己的幻想?
毕竟罗西娜可没有卖茉莉花的地方。
行,再听自己那么一次。
于是莱昂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钱,像个疯子一样挥霍,像个乞丐一样流浪着,回来了这里。
莱昂继续保持着商人特有的微笑,手中还攥着那朵干枯的茉莉花。
“我说的是实话啊。
是克里特让我回来的,不信你们去问他啊——哦,也对,他已经被斯米尔诺夫吃了,问不了了。”
莱昂挑了挑眉,似乎对宫本勇气的问题有些意外。
“哎呀,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应该回去了。”
他摸了摸下巴,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
“可是…怎么说呢,毕竟摇钱树死了嘛,心情不好,我呢去罗西娜玩一圈,把身上的钱全花完,好好散散心。”
他说“摇钱树”三个字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商品。
米通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地板上划出几道深深的痕迹,指甲断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宫本勇气感觉到昏迷的米通在剧烈地发抖。
“然后呢?”
宫本勇气也很愤怒
“然后?”
莱昂耸了耸肩。
“然后我就看见近卫兵把边境封了啊。里里外外查得严严实实,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我这种‘可疑的而且身无分文的外国人’,当然出不去这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