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
娜塔莎的手突然抬起,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花若兰的呼吸顿住了。她顺着娜塔莎的目光看向门口——厚重的橡木门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
是很多人的。
整齐、沉重,带着金属碰撞的细微声响。
那是制式铠甲的摩擦声,是军靴踏在石板上特有的回响。
阿纳斯塔西娅在床上僵住了,她的手本能地摸向腰间,却只摸到厚厚的绷带。
“嘘,别动。”
花若兰无声地移动到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向外看了一眼,然后脸色变了。
“至少五十人包围这座寝宫。”
娜塔莎已经站起身,快步走向墙边那扇暗门。她的手按在门板上,寒冰之力渗入,无声地解开了机关。
“走。”
她回过身,和花若兰一起架起阿纳斯塔西娅。三人刚进入密道,暗门在身后无声合拢的瞬间,寝宫的大门被推开了。
密道里漆黑一片。
嘶…
阿纳斯塔西娅咬着牙,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她能感觉到两侧的墙壁狭窄得几乎只能容一人通过,头顶是低矮的拱顶,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霉味。
娜塔莎走在最前面,一只手扶着墙壁,另一只手凝结出一团微弱的寒光,勉强照亮前方的路。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不是密道里,而是密道外的寝宫。
那些士兵正在搜查,翻箱倒柜的声音隐约可闻。
三人屏住呼吸,在黑暗中缓慢移动。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身后的声音终于消失了。
娜塔莎停下脚步,靠着墙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暂时安全了。”
阿纳斯塔西娅靠着墙,额头上渗出冷汗。
腰部的伤在刚才的移动中又被牵动,疼得她眼前发黑。
这时,沉默的娜塔莎开了口,说了这个不好的消息你。
“俺刚才看了一眼,那些士兵不是来搜查的,是来布防的。
他们围着寝宫外围,每隔几步就站一个人,把俺的寝宫围得水泄不通。”
听到这话,有了答案的花若兰倒抽一口凉气。
“尼古拉知道阿纳斯塔西娅在这里,他派那些士兵来,是为了确保她出不去。”
阿纳斯塔西娅的手在发抖,在疼痛和恐惧中努力保持平静。
“所以尼古拉真的认为…臣的头颅是囊中之物?”
这让娜塔莎看在眼里,让她的心里不是滋味。
“不要害怕,阿纳斯塔西娅。
俺不会让你变成第一百个头颅的。”
密道里陷入了沉默。
过了很久,阿纳斯塔西娅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对不起。”
她靠着墙,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是我太蠢了。如果我不那么感情用事,不一个人跑进来——你们就不会被困在这里。”
花若兰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在黑暗的密道里显得格外突兀。
“阿纳斯塔西娅队长。”
“嗯?”
“你以为我和娜塔莎怎么会在这里的?”
看阿纳斯塔西娅愣住,花若兰笑着说了下去 :“我们也是被困在这里的人呀。”
她顿了顿,侧过头看着阿纳斯塔西娅的侧脸。
“现在有个伴,挺好的。”
阿纳斯塔西娅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是啊,皇子殿下说得没错。”
娜塔莎也走过来,在阿纳斯塔西娅另一边靠着墙。
“而且啊,不能后退了,都不用担心会迷路了。”
为什么她们的话让我觉得温暖?
阿纳斯塔西娅沉默了很久,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谢谢,不过如果想一起出去的话,还是小心点比较好。”
“嗯,是啊。”
娜塔莎收起那点难得的轻松,重新严肃起来。
“阿纳斯塔西娅有腰伤,再碰上个克里特或者雪男叔那样的——俺们三个都得完蛋。”
“确实如此。”
花若兰点点头,从腰间摸出几片花瓣,轻轻一扬。花瓣飘散在空气中,顺着密道向前飘去。
“让它们探路吧。有危险会提前知道。”
三人继续向前。
密道比想象中更长。两侧的墙壁从粗糙的石块逐渐变成规整的石砖,又逐渐变成雕花的石板。
头顶的拱顶也越来越高,从只能弯腰通过变成可以直起腰走路。
阿纳斯塔西娅靠着两人的搀扶,一步一步往前挪。
腰部的伤在寒气的治疗下已经好了很多,但每走一步还是会传来刺痛。
好黑,好安静。
“这地道,让我想起陈敛了。”
也许是为了打破这样的气氛,花若兰忽然开了口。
噗呲
娜塔莎挑眉:“怎么突然说起他了?”
花若兰也没解释,她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
“那时候陈敛不会武功,因为拿了武林盟主的虎符被人一直被人追杀。
就在自己店里的每口棺埋着四通八达的通道,还放个等身的纸人躺在上面。”
阿纳斯塔西娅听得入神。
“棺材下面?这人还挺厉害的嘛?”
花若兰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
“那时候我吃了一种药,失去了过去的记忆,就看着他用这个方式解决了不少问题。”
哦?
阿纳斯塔西娅忽然想起来了,在最近的调查报告中确实有说过辅佐米通大人修筑地下工事的人叫做“陈敛”。
不会就是他吧。
“对不起皇子殿下,臣冒昧地问一下陈敛是谁?”
“哎,阿纳斯塔西娅,这你就问对了。”
娜塔莎抢答了,快得花若兰都没来得及阻止。
“陈敛他呀~是花若兰的相好。”
“娜!塔!莎!”
花若兰的脸腾地红了,伸手就要去掐娜塔莎的脖子。
娜塔莎灵活地闪开,躲到阿纳斯塔西娅另一边,还继续补刀。
“以前是干入殓师的,人可聪明了。俺见过他,长得也挺俊,合适!”
花若兰的手终于够着了娜塔莎的嘴,一把捂住。
“给我闭嘴!!!”
阿纳斯塔西娅被两人挤在中间,腰部的伤被牵动,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两位…轻点…”
花若兰这才松开手,狠狠地瞪了娜塔莎一眼。
娜塔莎无辜地眨眨眼,用眼神表示自己什么都没说错。
阿纳斯塔西娅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忍不住笑了。
“原来女王陛下也会开玩笑。”
“俺一直都会,只是平时没机会。”
花若兰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算了,咽下这口恶气吧。
现在不是闹的时候。
“继续走吧。”
呼吸凉爽空气让自己没那么面红耳赤,花若兰率先向前走去。
“我答应过陈敛的,没人敢伤我,所以我们一起出去吧!!!”
娜塔莎冲阿纳斯塔西娅挤挤眼,架起她的手臂,两人跟上花若兰。
密道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脚步声在黑暗中回荡,三人的影子在微弱的寒光中拉得很长。
但突然间,花若兰忽然停下脚步。
然后,一股寒意从前方涌来。
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种能渗透骨髓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寒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