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时分,客房里没点灯,月光从窗缝透进来,在地上落下一道惨白。
小龙女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淑女剑横在枕边,剑柄上的丝绦垂到被子外面。
无忌现在在做什么?
是在睡觉,还是在练功?
有没有按时吃饭?
这些问题在脑子里绕了一圈又一圈,怎么也绕不出去。
突然,窗台上的铜扣掉了,落在地砖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小龙女右手抓住剑柄,翻身下床,身子贴着墙壁一步步挪到窗边。
窗外有人,呼吸很浅,还夹着一股药草的气味。
“龙姑娘,是我,公孙绿萼。”
小龙女没有动,轻声问道:“一个人来的?”
“一个人。”
侧耳听了三息,院子里只有虫鸣,没有第二个人的脚步和心跳。
她伸手拨开窗栓,将窗格推开一条缝。
公孙绿萼翻进窗户,脚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窗框上。
她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却咬着牙没叫出来。
小龙女看着她,一开口就是这三个字:“你快走。”
“明天早上,我娘要带你去后山的情花圃。说是让你认一认绝情谷的花草。龙姑娘,那不是认花草,那是让你碰情花。”
“情花?”
“情花的刺有毒,扎一下就中。中了毒的人,一想到开心的事就浑身痛,想到难过的事反而不痛。时间拖长了,什么药都没用,只有绝情丹能保命。”
公孙绿萼的声音越说越快,两只手把竹篮的编纹拧得变了形,“绝情丹全在我娘手上,她就是想用这个拿捏住你。中了毒你就走不了了,只能留在谷里替她卖命。”
小龙女心里默默盘算。
白天在议事厅吃饭的时候,裘千尺看自己的眼神就不对劲。
现在听公孙绿萼这番话,前因后果全对上了。
“你娘知道你来找我吗?”
公孙绿萼摇了摇头,红着眼圈道:“她不知道,知道的话,她会打断我的腿。”
“你爹骗我,你娘也想害我。你为什么帮我?”
公孙绿萼低下头,半天没出声,竹篮上的编纹都被拧断了两根。
她低声道:“我在这个谷里活了十九年。我爹在外面害女人,我娘在里面害女人,两个人比着赛着地害。我早就看够了。”
她抬起头,目光对上小龙女的眼睛:“龙姑娘,你跟她们不一样。你是来找相公的,你心里装着一个人,我不想看着你被这种地方毁掉。”
小龙女点了点头:“多谢你。”
公孙绿萼从竹篮里取出一个油纸包,放在窗台上:“里面包了几个饼子和一壶水,路上吃。从西院翻墙出去,往北走三里有一条山溪,沿着山溪往下游走,半天就能出谷。”
说完,她翻出窗户,蹲在花丛里又探回头来嘱咐道:“记住,千万别走正门。正门有二十个人守着,是我娘特地加的岗。”
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小龙女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那个油纸包。
一个从小被父母当棋子养大的姑娘,偷了几个饼子来救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外人。
这份心思,属实出淤泥而不染。
她收好饼子,将银丝全部回收到袖子里,淑女剑斜插在背后并系紧了丝绦。
她没有从西院翻墙走。
公孙绿萼说的路线太明确了,明确到每一步都替她想好了。
小龙女并不怀疑公孙绿萼的心意,但这姑娘太实诚,说出口的话和做出来的事,根本瞒不住裘千尺几个时辰。
一旦裘千尺发现人跑了,第一个排查的方向必定是公孙绿萼指的那条路。
叶无忌以前说过一句话:别人替你规划好的退路,往往就是人家给你挖好的坟。那时候听着觉得多余,现在却用上了。
小龙女从客房后墙翻了出去,没有往北,而是往东走。
绝情谷东面是一片密林,林子后头是陡峭的崖壁,按常理没有人会选这条路,但小龙女的轻功绝非常理能衡量。
她落地无声,身形穿过回廊,掠过几处院落的屋顶。
路过石牢上方时,她的脚步却顿住了。
地底下传来很轻的声音,不是人说话,而是有节奏的敲击声。三下,停,两下,停,四下。
白天公孙止被拖进石牢时,右脚脚趾在鞋子里勾着,装得比谁都像,那时候她就觉得不对劲。
现在这组敲击声从排水沟的方向传上来,声音闷闷的,隔着石板和泥土,普通人根本听不见。
但她跟叶无忌合练玉女心经之后,经脉拓宽了数倍,五感早已远超常人。
有人在给公孙止通风报信。
走,还是不走?
小龙女蹲在石牢上方的屋脊上,低头看着脚下的石板。
一走了之的话,裘千尺若是没有防备,早晚会被公孙止反杀,而公孙止一旦翻了身,公孙绿萼也得跟着倒霉。
她沿着屋脊往石牢东侧的排水沟摸过去。
排水沟是明渠,半尺来宽,里头积着发臭的脏水。
沟渠从石牢底部穿出来后往东延伸,汇入谷里的一条小溪。
小龙女蹲在排水沟的出口处,侧耳贴近沟壁,敲击声更清楚了。七下,三下,停,两下,停,五下。
回应从沟渠的另一端传来,也是有规律的敲击。
这分明是两个人在用暗号交流。
她沿着排水沟往下游走了二十多步,在一块松动的石板前停了下来。
石板的边缘有新鲜泥土被翻动过的痕迹,翻动的方向是从里往外。
用剑尖挑开石板,底下露出一个刚好容一人钻进去的洞口。
洞壁上有手指抠过的印子,还有脚蹬过的土坑,新旧不一,说明经常有人进出。
洞口边上的泥土里踩着一个脚印。
这是个男人的脚印,尺寸不大,步幅较窄,左脚偏深而右脚偏浅。留下脚印的若不是个瘸子,就是左腿比右腿有力的人。
小龙女把石板盖了回去,没有贸然钻进去。
洞里是什么人、有多少人、功夫高低,全都是未知数,贸然下去实在太蠢了。
她回到石牢上方,仔细辨认了一遍周围的地形。
石牢的看守在外头打瞌睡,鼾声一起一伏。
石牢里面,公孙止挂在铁链上耷拉着脑袋,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但他右脚的大脚趾却还在鞋子里不停地动弹。
小龙女记住了排水沟的走向和那块松动石板的位置,转身往东面的密林走去。可到了密林边上,她又停了下来。
公孙绿萼冒着被打断腿的风险来通风报信,如果自己什么都不做就这么一走了之,用不了几天,公孙止的暗棋就会发动。
裘千尺手底下那些护卫的功夫连公孙止都打不过,更别提暗道里那个不知深浅的人了。
到那时候,公孙绿萼该怎么办?
她站在密林边上,攥着淑女剑的手指慢慢收紧。
叶无忌不在身边,所有的事都得自己拿主意。
他要是在这里,会怎么做?
小龙女闭上眼睛想了几息,果断转身往回走。
不走了,先把公孙止底下那颗钉子拔了再说!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小龙女回到了客房。
她将窗户重新栓好,银丝原样布置回去,和衣躺在床上。淑女剑仍紧紧握在手里,没有放下。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还伴随着轮轴碾过石板的咕噜声,那是裘千尺的轮椅。
声音在客房门外停了好一阵子,又慢慢远去了。
小龙女睁着眼睛,静静地看着房梁上结了半边的蛛网,心中暗自思忖:排水沟底下那个洞里,到底藏着什么人?那个左脚偏深的脚印,到底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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