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沈阳见过面后，第二天一大早，我一到单位就扎进了办公室，梳理起沈磊的涉案证据材料，苏慧敏也带着组员在外围调查取证，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快到上午十点的时候，我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犹豫了一下，我还是接通了，听筒里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是张宇局长吧？我是市监局的沈磊啊。”
听到这个名字，我心里一动 。他给我打电话，一点都不意外。昨天沈阳在我这儿碰了一鼻子灰，钱没送出去，口也没封住，林悦和王大拿他们的舆论维权还在继续，星阳互动彻底瘫痪了。
沈磊这个本家哥哥、背后的保护伞，肯定坐不住了。他这时候打电话，无非是想当说客，替沈阳求情，好让我收手。
我和沈磊平日里本就没什么交集，他在市监局，我在监察局，工作上偶尔有对接，私下从无往来。
眼下我们虽然已经对他立案调查，但还没到彻底撕破脸的地步，出于基本的礼貌，我就跟他闲聊起来。
我语气平淡地应道：“沈局，找我有事？”
沈磊在电话那头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一丝客套：“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想约你出来坐坐，吃个便饭，聊聊天，咱们同级不同岗，平时也没机会多交流。”
他约我出来想干嘛，我心里一清二楚，无非是想私下调解，用官场那套人情世故劝我放过沈阳和星阳互动。
“吃饭就不必了，我中午还有工作上的安排。”我委婉回绝，随即说道，“不如去聚兴茶楼吧，那里安静，咱们边喝茶边聊吧！”
沈磊愣了一下，连忙应道：“行，都听张局的，我现在就过去，在茶楼等你。”
挂了电话，我起身叫来苏慧敏，叮嘱道：“我去聚兴茶楼见见沈磊，他肯定是为沈阳的事来当说客的，你这边继续盯着调查进度，固定好所有证据，不管发生什么，调查不能停，有紧急情况立刻给我打电话。”
苏慧敏点了点头：“放心吧！张局，我明白。”
交代完工作，我开车前往聚兴茶楼。这家茶楼在市区闹中取静的位置，装修古朴，平日里多是生意人、职场人谈事儿，环境安静，也少有人打扰。我到的时候，茶楼里客人不多，一眼就看到角落的卡座里，沈磊已经坐在那儿了。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头发梳得整齐，面前摆着一壶泡好的茶，正坐着四处张望，神色带着几分焦躁，显然是心里有事。
看见我走进来，他立马站起身，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快步朝我伸出手，力道十足地握了握。
“张局，你可来了，快坐快坐。”他态度殷勤，伸手招呼我坐下，又立马给我倒了一杯热茶，推到我面前，寒暄道，“早就想跟你聊聊了，一直没找到机会，今天总算能好好说说话了。”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没跟他绕弯子，语气平静：“沈局，咱们都是体制内的人，客套话就不用说了，你找我到底什么事，直接说吧。”
我开门见山，沈磊也不再装模作样，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身子微微前倾，直奔主题：“那张局我就直说了，还是我弟弟沈阳，还有他那个星阳互动公司的事。
我也是昨天才知道，这几天网上闹得沸沸扬扬，公司被人围堵，生意彻底做不下去了，我一开始还纳闷，谁有这么大本事，能把舆论掀这么大，后来一打听，才知道是张局你介入这件事儿了。”
他这话带着几分试探，说完还看着我，等着我的回应。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抬眼看向他，毫不避讳：“沈局，沈阳从来没得罪我，我也没必要针对他。只是林悦是我朋友，她一个单亲妈妈，被星阳互动坑走三万多块钱，走投无路了才找到我，我总不能不管。我不过是帮着走了走正当维权的路子，稍微使了点劲而已。”
我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句句戳中要害，沈磊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有些讪讪，眼神闪躲了一下，连忙顺着我的话往下说：“是是是，都是我弟弟的错，这小子一心想赚钱，昏了头了，游戏做得不规范，得罪了人，也给张局你添了麻烦。”
“我已经骂过他了，他也彻底反思了，回头就把游戏里那些诱导充值的环节全改了，该退的钱也都退给那些家长。”他语气放软，试图跟我协商，“张局，你看这事能不能就这么算了？你帮忙劝劝林悦，还有那个网红王大拿，别再在网上闹了，也别组织人围堵公司了。之前沈阳答应给林悦的补偿款，我们再加一倍，只要这事能平息，一切都好商量，你看行吗？”
听他这话，我心里暗暗骂道，这帮人真是有钱啊，张口就加倍给补偿款，可这些钱，哪一分不是从那些受害家长手里骗来的血汗钱？拿着别人的钱做顺水人情，还想息事宁人，简直是痴心妄想。
我摇了摇头：“沈局，这事儿我劝不了，也不该我劝。只要沈阳的公司真心实意整改游戏，把所有受害者的钱全额退还，家长们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钱，自然不会再追究，舆论也会慢慢平息，根本不用我去劝。”
话锋一转，我盯着沈磊，语气带着几分质问：“不过话说回来，你是市监局副局长，正好分管市场监管、消费者权益这一块儿，星阳互动的游戏长期诱导未成年人充值，近年来举报投诉一大堆，你难道不清楚他们公司业务合不合规？
市监局收到那么多群众举报，为什么一直置之不理，不查处、不整改？你这不是明摆着包庇纵容，由着沈阳胡作非为吗？这可不是一个公职人员该做的事啊。”
我这番话，直白又犀利，一点没给沈磊留面子。我俩都是副处级，级别相当，没有上下级之分，他主动低头示好，本以为我会给点情面，没想到我直接戳破他的渎职行径，当场揭了他的老底。
沈磊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刚才的客套和亲和荡然无存，脸猛地拉了下来，神情阴沉，眼神里带着几分恼怒和不悦。他身子往后一靠，靠在卡座椅背上，语气也冷了下来。
“张宇，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直呼我的名字，“我放下身段儿，主动来找你和解，替我弟弟道歉，够给你面子了。你倒好，不领情也就算了，还直接向我兴师问罪？装什么清廉，假什么正经？星阳互动那点事儿，充其量就是商业纠纷，是消费者和企业的矛盾，还轮不到你们监察局来插手！”
他彻底撕破了脸，语气里满是不服和威胁，我也没惯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强硬地回怼：“沈局，你说得对，监察局确实管不了星阳互动这家民营企业的商业行为，但是，我们管得了公职人员渎职贪腐，管得了为不法企业提供非法庇护、充当保护伞的违法官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