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省建设厅。李国华被带走的消息已经传开,整个建设厅人心惶惶。那些平时和李国华走得近的人,更是坐立不安。副厅长办公室的门紧闭着,门上贴着封条,两个纪委的工作人员守在门口。
走廊里,几个处长站在一起,低声议论。“李厅长进去了,会不会把我们供出来?”“不知道。但我们还是早做准备。”“怎么准备?跑?”“跑得了吗?赵德明都跑不了,我们能跑哪儿去?”
他们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都沉默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该来的总会来。
晚上七点,京海市委,孙明办公室。孙明正在批阅文件,手机响了。是田国富打来的。
“孙明同志,城建系统的案子,比我们想象的更大。赵德明交代的那个省建设厅副厅长李国华,又交代了其他人。全省有七八个市的城建局长,都给他送过钱。”
孙明心中一凛:“田书记,这些人,都是赵瑞龙留下的?”
田国富说:“不全是。有些是李长明的人,有些是王学仁的人。他们在位的时候,把这些人安插到各个要害部门。现在虽然退休了、判刑了,但这些人还在。”
孙明沉默了几秒。王学仁、李长明、赵瑞龙,这些人虽然都被处理了,但他们留下的关系网还在。那些人,还在利用这张网,继续作恶。他必须把这张网彻底撕碎。
“田书记,需要京海做什么?”
田国富说:“你那边继续深挖。京海的问题查清了,对全省都有借鉴意义。同时,保护好刘小军。他查出了这么多问题,得罪了这么多人,我怕有人会对他不利。”
孙明说:“明白。我会保护好他。”
挂断电话,孙明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夜色很深,星很亮。但他知道,在这星光之下,还有多少黑暗,是他看不见的。但他相信,只要坚持下去,总有一天,所有的黑暗都会被照亮。
……
十二月二日,清晨六点。省纪委办案点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田国富坐在长桌尽头,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四十个小时,但毫无睡意。桌上摊开着七八个市的城建系统审计材料,每一个市的涉案金额都触目惊心。
门被轻轻敲响,刘处长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放在田国富面前:“田书记,您一夜没睡,先歇会儿吧。”
田国富摇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李国华那边,有新情况吗?”
刘处长在对面坐下,翻开笔记本:“昨晚又审了一轮。他交代了全省十一个市的城建局长,每一个都给他送过钱。金额最大的,是京海的赵德明,八年送了五千万;其次是汉州的刘志远,六年送了八百万;还有青州的王建国,五年送了五百万……”
田国富的眼睛越来越亮。十一个市,十一个城建局长,每个人都给李国华送过钱。这些人,就是李国华在全省布下的棋子。他们控制着各市的城建系统,把国家的钱通过假工程、假招标装进自己的腰包,再分给李国华一份。一条完整的腐败链条,清清楚楚。
“立即向周书记汇报。”田国富说,“这十一个人,一个都不能放过。同时,通知各市纪委,统一行动。”
刘处长说:“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上午八点,全省十一个市同时行动。警车呼啸,警灯闪烁。十一个城建局长在同一天被带走。消息传开,整个政坛一片哗然。
汉州市城建局长刘志远被带走时,正在主持一个工程招标会。他站在台上,对着麦克风讲话,几个穿便装的人走上台,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他的脸色瞬间惨白,话筒从手中滑落,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反馈声。台下几百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被带走。青州市城建局长王建国被带走时,正在家里吃早饭。门被敲开,他看到外面站着的人,手中的碗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片。他的妻子尖叫起来,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眼中满是绝望。
京海市城建局副局长张志远已经被抓了,但他的同伙、几个处长和科长们,也在这一天被带走。整个城建系统,几乎被连根拔起。
下午两点,京海市委,孙明办公室。李达康敲门进来,脸色凝重:“孙书记,全省十一个市的城建局长都被抓了。这是建国以来最大的城建系统腐败案。”
孙明放下笔,沉默了几秒。十一个人,十一个局长,每一个都是正处级干部。他们在位多年,经手的工程款有几百亿。就算只贪十分之一,也是几十亿。几十亿,够建多少所学校,多少所医院,多少条公路?
“达康,京海城建系统的问题,处理得怎么样了?”
李达康说:“赵德明、张志远他们已经移送司法机关了。涉案的处长、科长们,也都在接受调查。城建局的工作,暂时由副局长主持。但人心惶惶,需要时间稳定。”
孙明点点头:“好。你告诉主持工作的副局长,让他稳住。该做的工作不能停,该批的项目不能拖。京海的发展,不能因为几个贪官就停下来。”
李达康说:“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李达康离开后,孙明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街景。京海大道上车流如织,那些司机不知道,这条路下面埋着多少见不得人的交易。但他知道。他必须把这条路下面的垃圾全部清理干净,让后来的人走在上面时,能踏踏实实。
晚上七点,省纪委办案点。田国富正在审阅十一个城建局长的交代材料。他们交代的问题越来越多,金额越来越大。从最初的几千万,到后来的几个亿,再到现在的几十个亿。每一个数字,都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上。
刘处长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田书记,十一个人的交代对上了。他们给李国华送的钱,加起来有一个多亿。他们自己贪的,加起来有二十多个亿。这些钱,大部分被他们挥霍了,还有一部分转移到了境外。”
田国富心中一凛:“境外?哪些国家?”
刘处长说:“主要是新加坡、澳大利亚、加拿大。他们通过地下钱庄,把钱转出去,买房产、买股票、买保险。有些人已经做好了跑路的准备。”
田国富说:“立即申请国际刑警组织协查,冻结他们在境外的资产。同时,加强边控,防止他们跑路。”
刘处长说:“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十二月三日,上午九点。省纪委会议室,周玉林主持召开会议,研究城建系统案的后续处理。参加会议的有田国富、省建设厅厅长、省审计厅厅长,还有各市的纪委书记。
周玉林开门见山:“城建系统案,是建国以来我省查处的最大腐败案。涉及十一个市,涉案金额超过二十亿。这暴露了什么问题?暴露了我们的监督机制形同虚设,暴露了我们的干部选拔任用出了问题,暴露了权力不受监督必然导致腐败。”
他环顾会场,目光如炬:“接下来,我们要做三件事。第一,继续深挖,把涉案人员全部查清,一个都不能放过。第二,追缴赃款,挽回损失。那些转移到境外的钱,要想办法追回来。第三,完善制度,堵塞漏洞。不能让类似的问题再次发生。”
会议结束后,田国富回到办公室,开始部署下一步的工作。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城建系统的问题查清了,但还有交通系统、环保系统、农业系统……每一个系统,都可能有问题。他必须一个一个查下去。
下午两点,京海市审计局。刘小军正在整理城建系统审计的最后一批材料,老李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小刘,城建系统的案子,全省都在查。你发现的问题,牵出了十一个市的城建局长。你这次立了大功。”
刘小军摇摇头:“李老师,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一起查出来的。”
老李笑了笑:“好小子,不居功。但你爸要是还在,一定为你骄傲。”
刘小军低下头,没有说话。他想起父亲,想起父亲留下的那些材料。父亲当年,也是这样一点一点查账,一笔一笔核对。现在,他做到了。不只是京海,而是全省。
晚上七点,京海市委。孙明正在办公室批阅文件,手机响了。是赵瑞萌发来的信息:“小明,晚上回来吃饭吗?爸来电话了,说在老家挺好的,让我们别担心。”
孙明看着这条信息,脸上露出笑容。他回复:“好,我回来。”放下手机,他看向窗外。夜色渐深,华灯初上。这座经历了风波的的城市,正在慢慢恢复平静。但他知道,新的战斗,才刚刚开始。城建系统的问题查清了,还有交通系统、环保系统、农业系统……每一个系统,都可能有问题。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十二月四日,上午九点。京海市交通局,刘小军带着两个同事来到交通局,开始交通系统的专项审计。交通局长姓陈,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看起来很精明。他热情地接待了刘小军:“刘科长,欢迎欢迎。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刘小军点点头,开始工作。他翻开第一本账,是公路建设的。账目记得很规范,每一笔都有合同、招标文件、验收报告,手续齐全。他翻了几页,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又翻开第二本,是桥梁建设的。账目同样很规范,每一笔都有审批文件、会议纪要、领导签字,清清楚楚。他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老李走过来,看他眉头紧锁,问道:“小刘,怎么了?”
刘小军抬起头:“李老师,这些账目太干净了。和城建系统一样,干净得不像是真的。”
老李接过账本,翻了几页,脸色凝重:“城建系统的问题查出来后,有些人害怕了,开始销毁证据、做假账。交通系统的人,肯定也听到了风声。他们有时间准备,账目当然干净。”
刘小军点点头,继续翻看。翻了一上午,没有发现任何问题。但他不死心,下午继续翻。翻到第三本时,他终于发现了一个问题——有一笔“公路养护”的支出,金额五百万,只有一张发票,没有合同,也没有验收报告。发票上的盖章,是一家叫“恒通路桥”的公司。
“李老师,您看这个。”刘小军把账本递给老李。
老李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紧皱:“恒通路桥?这家公司我听说过。老板叫陈刚,是交通局陈局长的儿子。”
刘小军眼睛一亮:“又是儿子。城建系统是儿子接工程,交通系统也是儿子接工程。这些人,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老李点点头:“查。把恒通路桥的所有业务都找出来。”
下午四点,刘小军把所有涉及“恒通路桥”的业务都找了出来。一共三十多笔,总额超过两个亿。时间跨度五年,最早的一笔是五年前,最晚的一笔是三个月前——那时城建系统的案子已经发了。
刘小军看着那些材料,心中涌起一股愤怒。这些人,太猖狂了。城建系统的案子都发了,他们还在继续贪。他们以为自己做账干净就查不出来?他们错了。
晚上七点,孙明办公室。刘小军向他汇报了今天的发现。孙明听完,沉默了很久。
“又是儿子。”孙明说,“城建系统是儿子接工程,交通系统也是儿子接工程。这些人,把国家的钱当成自己家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刘小军说:“孙书记,我怀疑这只是冰山一角。陈局长在位五年,经手的工程有几十个亿。他一个人就贪了两个亿,下面的人呢?那些处长、科长呢?他们会不会也贪了?”
孙明点点头:“所以必须全面审计。一个都不能放过。交通系统的问题,可能比城建系统还大。”
他看向刘小军:“小军,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但还不能停。交通系统的问题查清了,还有环保系统、农业系统……每一个系统,都可能有问题。你要有心理准备。”
刘小军郑重地说:“孙书记放心,我不怕辛苦。我会一直查下去。”
孙明看着他,眼中满是赞赏:“好。去吧。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刘小军离开后,孙明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夜色很深,星很亮。但他知道,在这星光之下,还有多少黑暗,是他看不见的。交通系统的问题,正在一个一个暴露出来。陈局长、陈刚,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他们互相勾结,互相包庇,形成了一个严密的利益网络。五年的时间,他们从交通系统套走了多少钱?那些钱,都去哪儿了?他必须查清楚。而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
十二月五日,凌晨四点。
京海市交通局的财务室里,灯光刺眼。刘小军已经在这里连续工作了三天,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饿了就啃几口面包。桌上摊开的账本越来越多,从最初的十几本,到现在已经堆满了整张桌子。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手指因为长时间翻页而微微发抖,但他的精神却异常亢奋——因为他发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
“李老师,您看看这个。”刘小军的声音因为疲惫而沙哑,但透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他把两本账本并排放在老李面前,手指点着两行数字。
老李凑过去,眯着眼看了半天。左边那本是公路建设账目,记录着“京海至汉州高速公路”的工程款,总额八亿。右边那本是同一工程的验收报告,记录的实际工程量只有四亿。两本账,相差四个亿。
“四个亿的差价?”老李的声音都变了,“这四亿去哪儿了?”
刘小军翻开另一本账,指着上面的一行数字:“看这里,‘京海至青州一级公路’,工程款六亿,实际工程量两亿五千万,差价三亿五千万。”他又翻开一本,“‘京海至东州大桥’,工程款三亿,实际工程量一亿,差价两个亿。”
他一口气念了十几个工程,每一个都相差几千万到几个亿不等。老李越听越心惊,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些差价加起来,有多少?”老李问。
刘小军拿起计算器,飞快地按着。数字在屏幕上跳动,最后定格在一个让人窒息的数字上。他把计算器推到老李面前:“八年时间,二十三个工程,差价总额二十七亿八千万。”
老李倒吸一口凉气。二十七亿八千万,这是京海市整整两年的财政收入。就这么被一群人,通过一本假账、一张假发票,悄无声息地装进了自己的腰包。
“陈局长一个人,吞不下这么多。”老李说,“下面肯定还有一串人。”
刘小军点点头:“我查过了。那些工程的中标单位,大部分都是陈局长儿子陈刚的‘恒通路桥’,还有一部分是他小舅子李明的‘明达建设’,他外甥王强的‘强盛工程’。一家人,把交通系统当成了自家的提款机。”
老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小刘,证据确凿了。天一亮就向科长汇报。”
上午八点,孙明办公室。李达康几乎是小跑着进来的,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审计报告。
“孙书记,交通系统的审计结果出来了。”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二十三个工程,差价总额二十七亿八千万。陈局长通过儿子、小舅子、外甥的公司,套走了将近二十八亿。”
孙明接过报告,一页一页翻看。那些数字,那些工程,那些公司,他都很熟悉。京海至汉州高速、京海至青州一级公路、京海至东州大桥……这些都是京海市最重要的交通基础设施,每一个都耗费了巨额财政资金,每一个都关系到千家万户的出行。
他放下报告,沉默了很久。窗外,京海大道上车流如织,那些司机不知道,这条路只是京海交通腐败的冰山一角。还有多少条路,多少座桥,被这些人蛀成了黑洞?
“达康,这些工程的质量怎么样?”孙明的声音很平静,但李达康能听出那平静之下压制的怒火。
李达康翻开报告的另一页:“都出过问题。京海至汉州高速通车第二年就开始大面积翻修,京海至青州一级公路三年内大修了两次,京海至东州大桥更是被鉴定为危桥,限高限重,大车根本不能走。”
孙明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京海大道上车流如织,阳光照在路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这条路,这座桥,那些高速,都是老百姓的血汗钱建起来的,却被一群蛀虫啃噬殆尽。
“达康,通知纪委,立即对陈建国采取措施。同时,冻结他儿子、小舅子、外甥的所有公司账户。一个都不能放过。”
李达康说:“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上午十点,市交通局。陈建国正在主持会议,研究明年的交通建设计划。他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投影屏幕上显示着京海市未来的交通规划图——新的高速、新的公路、新的桥梁,每一条线都代表着几十亿的资金。
门被推开,几个穿便装的人走了进来。为首的人出示了证件,声音不大,但整个会议室都听得清清楚楚:“陈建国同志,我们是省纪委的,请你配合调查。”
陈建国的脸色瞬间惨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手中的激光笔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他。
他被带走时,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投影屏幕。那些规划中的高速、公路、桥梁,他再也看不到了。
与此同时,恒通路桥、明达建设、强盛工程三家公司的办公室里,陈刚、李明、王强也被同时带走。整个交通系统,一片哗然。




